《空气凤梨》季至

53、参观 你是他最重

　　翌日清晨，天光清亮。新衡新一届学生尽数登车出发。大巴平稳驶离机构，沈无咎坐在窗边，窗外街景次第飞逝、层层倒退，同他的记忆一样。

　　他就这样愣神了几分钟，又忽然垂头撞了下车窗。心底涌出一阵荒唐的恍惚，他怎么、怎么就跟余渐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大巴是三连坐，外侧的林拓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悄悄戳了戳江北白，眼神示意他往窗边看。江北白瞅了一眼，意味深长地朝林拓笑了笑，小声道：“你不觉得沈无咎今天有点不一样吗？”

　　林拓点头：“就是因为不一样才让你看的啊。”

　　“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林拓悄悄观察了几秒，斟酌道：“特别......有精神，而且感觉没那么高冷了，而且表情好鲜活。”

　　“噗，”江北白笑出了声，“说得还挺对，可能我们学神的世界里终于不再只有学习了吧。”

　　“啊，什么意思？”

　　沈无咎这时淡淡出声：“我听得见。”

　　林拓浑身一激灵，倒是江北白笑得更肆意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沈无咎凉凉地扫他一眼。

　　江北白双手举起陪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前面传来老师通知下车的动静，他顺势一把挽住沈无咎的胳膊：“快快快，到地方了，下车。”

　　他们刚下大巴，就听见前面传来几个同学的惊呼声：

　　“我去，竟然是Revo Bio！他也跟新衡有合作吗！”

　　“一看你就没注意过我们上课用的道具，我们平时实训用的生物试剂，就是锐沃供应的。”

　　“谁没事会关注这啊，而且就算他跟新衡有合作，没想到还能让我们参观，没听说前几年有这种待遇。”

　　“它其实成长起来也没两年，但发展势头巨猛！专门做靶向药和生物制剂研发，迭代特别快，现在已经是圈内黑马了。”

　　夏晃拍手拉回学生们的注意力：“同学们，大家安静，现在清点一下人数，一会儿每人领取通行证件，凭证进出。今天我们来Revo Bio，主要观摩现代化药企的完整运营体系，会有资深研发人员给大家讲解前沿的生物医药技术。一定不要私自行动，不许触碰任何实验设备和生产器械。后期会留自由观摩时间，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方向自行了解，务必尊重在岗员工，遵守企业规定，听懂了吗？”

　　众人齐声应答：“听懂了！”

　　“好，领好证件就可以排队进入了。”

　　江北白拿着证件在手里摆弄，瞥见沈无咎的神情，侧头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还在想你的情债啊？”

　　“不是。”沈无咎目光落在卡片上的企业logo上，摇摇头。

　　只是他没想到，新衡跟Revo Bio竟然还有关系。
　　这个余渐在黎国的公司。

　　一行人走进通透明亮的总部大堂，公司的接待人员正装待命，和夏晃对接完毕后，带着队伍逐层参观。参观结束，众人折返大厅，迎面撞上一个人。夏晃看见来人，立刻上前握手，笑意熟稔：“好久不见，沈总。”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高定西装，肩背笔直松弛，气场温润儒雅，是Revo Bio最大持股人、创始人——沈西洋。

　　江北白小声道：“好年轻，听说还不到40岁。”

　　旁边一同学搭腔：“他最出名的其实是识人之能，手底下好多牛人，不然也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

　　这边夏晃跟沈西洋寒暄了两句，回头对同学们宣布道：“大家原地解散，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大家四散开来，江北白拉着林拓和沈无咎往茶水间走：“我们先去喝点水，渴死我了。”

　　他们还没走两步，夏晃忽然走过来，对沈无咎说：“你来，有点事。”

　　沈无咎微怔，点头：“好。”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行。沈无咎开口：“夏老师，去哪？”

　　“沈西洋叫我去他办公室聊聊天，结果他先上去了，让我来叫你一起去。”夏晃看着他，“小无咎，你什么时候跟沈西洋认识了？”

　　沈无咎摇头：“我跟他不认识。”

　　夏晃疑惑了：“那他怎么知道你？”

　　“呃......”沈无咎抿了抿唇，“到了看看吧。”

　　顶层到达，办公室门半敞着，简约大气。沈西洋坐在真皮沙发前沏茶，见两人进来，抬手示意他们落座。他抬眸看向夏晃说道：“感觉你这段时间忙得很，找你出来聚聚都没时间。”

　　“可不是嘛，”夏晃一脸无奈，“这批学生马上要到最后考核了，得盯着点。”

　　沈西洋笑了两声，道：“哪个老师像你这么尽责，明明不上课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你这话就险隘了啊，我不上课，但那些上课的老师都归我管。再说我要是不尽责，你这唯利是图的商人还给我们投资吗？”

　　这两人在这唇枪舌战，沈无咎眼睛乱瞟，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角度的问题，沈无咎只看见左侧的一半，是一份学生名单。本来他没在意，可有一行红色高亮的名字太过显眼——沈无咎。
　　后面还加了几个字：重点体检，营养......剩下的看不清了。

　　沈西洋注意到他的目光，顺势看过去，笑道：“不好意思，刚刚在看新衡今年的学生信息，没来得及关。”

　　他这么一说，夏晃也看了过去，然后挑眉道：“沈总认识我这位学生吗？”

　　“不算认识，听说过。”沈西洋将一杯茶递向沈无咎，“你好，初次见面，喜欢喝茶吗？”

　　沈无咎接过茶杯：“谢谢沈总，好喝就喜欢。”

　　沈西洋比了个“请”的手势：“尝尝，保证好喝，你哥当时就特别喜欢。”

　　沈无咎握杯的指尖猛地一颤。

　　夏晃闻言顿时瞪大了眼，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跟余渐认识？”

　　沈西洋哈哈笑道：“岂止认识，余渐可是我的创始股东，跟着我一起创办Revo Bio的好兄弟。”

　　“好兄弟？”夏晃皮笑肉不笑，“他多大你多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同龄人。”

　　“怎么？只允许你有忘年交，不允许我有？”

　　夏晃这时忽然想到什么，一拍桌子：“我说余渐是怎么知道沈无咎在新衡的，搞了半天是你透露的？！害得我们被他骚扰了好几个月！”

　　“这怎么能叫骚扰？”沈西洋不慌不忙添茶，“人家哥哥找自己弟弟还找不得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那天闲得无聊翻了一下你传给我的新生名单，恰好看见了我兄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的人，便顺手帮了一下。”

　　“呵呵，你这一帮可真是帮得好啊，帮我们新衡的名声也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你现在去网上搜！第一个出来的就是有关新衡神经病的传言！”

　　“别生气别生气。”沈西洋温声道，“我也没想过多插手，不然我不早用自己的名义把你学生叫出来了吗，只是我确实没想到我那位兄弟这么执着，也没想到......”他看向沈无咎，“这位小朋友这么坚决。”

　　沈无咎额角突突直跳，他看着沈西洋问：“那您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

　　沈西洋指尖轻叩桌面，说：“想让你帮我劝劝你哥，继续留在锐沃，我费了多少口舌都说不动他，但据我观察，你是他最重要的人，说不准你说的话他会听。”

　　沈无咎顾不得后半句，诧异道：“他要走？”

　　“你不知道？”沈西洋也惊讶，解释说，“当初我拉他同我一起创办Revo Bio时，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优先落地他母亲对应病症的靶向药研发与产线，二是他暂时没打算长期留在黎国，等药物研发落地、进入临床阶段，他可能就会退出。不过他当时并没有说死，我就想着先答应他，到时公司发展不错他兴许就不打算离开了。但现在药线基本成型，他执意要卖掉股份、彻底退出公司管理，我怎么留都留不住。”

　　沈无咎听得愣神，余渐竟是这样打算的？

　　“他说他现在在管理一家叫愈济的研究所，分身乏术，也没有在黎国定居的打算。据我了解，那家愈济是他继父，也就是你父亲留下来的。我已经让步同意他远程办公，必要时飞一次黎国即可。”

　　“那他不得累死？”沈无咎蹙起眉头。

　　沈西洋一愣，笑了：“你——”

　　“等一下，”夏晃觉得自己晕了，“他这样......不会冲突吗？你们这两家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也有竞争重合吧？”

　　“他只是暂管愈济，现在并不算真正的掌权人，我同意在愈济找到合适的管理人之前，他先这么干着。”

　　夏晃啧啧两声：“余渐这小子原来这么牛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西洋仰靠在沙发上，简单道：“当初跟他学校合作搞了个项目。”

　　沈无咎表情复杂，抬眸看向沈西洋：“让余渐管理愈济是我的主意，您怎么就认为我会帮您说服他来锐沃？”

　　“因为你肯定更看重他的感受，毕竟你们兄弟俩感情那么好，对吧？”沈西洋目光沉静，看得透彻，“你就算不会劝他来，但肯定会把我今天的话转告给他，让他认真考虑，那我就多了一个机会。不过余渐这人我知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劝的。我只是考虑到愈济有你这个正牌继承人，所以一切还没有定数。”

　　沈无咎沉默着，没有应声。夏晃看他一眼，对沈西洋说：“哎呀行了，这事让他先想想。咱先来说说下一年你们和新衡合作的事。”

　　沈西洋：“这一年还没结束，你就迫不及待捞我下一年的钱？”

　　“嘿，我们这合作共赢，什么时候成捞钱了！”

　　“那行，我刚刚看了这一批学生的成绩单，有几个实操和专业底子都很好。让他们学有所成来我们公司试试怎么样？”

　　“我的学生都是目标明确之人，你得看人家志在不在此。”

　　......

　　沈西洋的办公室门口立着一盆长势极好的发财树，枝干挺拔粗壮，枝叶舒展垂落，透着常年悉心照料的生机。
　　忽然“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手利落拍在最外侧的阔叶上。夏晃抬手，指尖捏着翠绿叶面摩挲，语气散漫：“老狐狸一个，小心你哥跟他混学坏喽。”

　　沈无咎垂眸看向手机里的消息。加上联系方式后，余渐就跟个报钟鸟一样，每半小时准时骚扰他一次。前几条还在问他在哪，最新一条就说自己已经在锐沃门口了，听说他们今天要来这里参观。
　　但只字不提是听谁说的，准是要看他有没有和沈西洋碰上面，自己在新衡的线人有没有暴露，再决定说辞。

　　还学坏，沈无咎淡淡嗤了声，他看这两人分明是臭味相投。

　　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