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盛乐》半吉之上

2、闯府挟持 三日后，千

　　才过中庭，二人便听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元芷心急，拉着芸娘一路疾走。到了书房院落的门口，声响却消失了。

　　不知院中是何情形，芸娘畏缩，立在门口进退为难：“姐姐，将军会不会受伤，我怕……”她看看院门，求救的目光投向元芷。

　　元芷深吸一口气，拉着芸娘推门而入，便见闻岳立于院中，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火把和府护。

　　闻岳听到有人进院，寻了开门声望去，只见到元芷拉着气喘吁吁的芸娘一路奔来。

　　“你们怎么来了？”闻岳眉头皱起，心下责怪元芷拉了芸娘来，目光中也多了些厌烦。

　　元芷知道自己的到来被闻岳厌弃，却不好解释，只是侧过头避开闻岳目光。

　　“快点回去。”闻岳道。

　　元芷拉了拉芸娘的手，想将人带走。芸娘却含着泪摇头，怎么也不肯离开。

　　闻岳见芸娘落泪，霎时心软下来：“呆在廊上不要动。”他走出几步，对着院中问道，“你夜闯将军府，所为何来？”

　　元芷侧目，见一个半百年纪的人被府护层层围在院中，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眼中尽是慌张。
　　他听到闻岳这样一问，先是迟疑了一阵，而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小人冯二，是来求药的。”

　　闻岳怒道：“我这将军府又不是药铺，求药可以去城西市街。”

　　冯二道：“小人只求一味千年雪参，不要其他。”

　　听到千年雪参几个字，元芷心下一惊，瞥过闻岳脸上也是一样。

　　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奉城街井之间兴起了一个传言，闻大将军府中有三宝，除了闻家家传的凤鸣宝剑，第二宝便是千年雪参，可使人起死回生。从前闻老将军在时，也曾有人拜访闻将军府相求参，都被闻老将军以府中无参为由拒绝。府中人都认定这是传言，从来都只当是笑话。但府外难免有人信以为真，只是想不到今日真的有人闯上门来寻。

　　闻岳微微皱了皱眉头：“我府上不曾有什么千年雪参。”

　　“可是……可是……外面都是这么说的……”冯二听闻岳这样一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几次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市井传言，怎可当真。你为一传言夜闯将军府，若不治罪，以后我这府上怕是不能安宁了。”闻岳说着一挥手，左右府护就要给来人系上镣铐。

　　冯二双目含泪，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我家主人病了快两年，看过许多大夫，一直不见好转，前几天我一家来到奉城，刚入城主人就卧床不起，病情加重。听闻将军府上有奇药能救人性命，实在是别无办法才来相求……”

　　“够了！”闻岳显然不想听他过多的解释，粗暴的打断，“说这么多，无非是贼。”

　　那人闻言猛地愣住，咬了咬嘴唇，羞愧的低下头。

　　一旁府护照例行事，便上前要将冯二扭送官府。

　　看到这情形，料想自己今日无法脱罪，冯二突然挣扎起来：“将军不能送我去官府，我家主人还等着我回去照顾。”

　　闻岳没有为他哀求所动，不耐烦的挥挥手。

　　众人皆以为一场闹剧就要结束，谁知冯二突然双目怔圆，双臂发力一把夺过镣铐，顺势扫在身旁府护身上。镣铐纯铁铸造很是吃重，几个府护毫无防备齐齐被逼退几尺，包围露出了一个破角。

　　冯二见势要冲出去，反应过来的府护纷纷亮出兵器，齐齐涌上，很快又使他陷入包围。

　　“你还敢反抗！”闻岳怒不可遏，“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将军发令，府中护卫严阵以待。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院内冯二身上时，院子墙上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径直奔着闻岳的方向而来。

　　闻岳瞬间察觉危险，见那白光犀利，匆忙伸手朝向元芷一边。

　　元芷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见闻岳将手停在自己身侧，一把将芸娘拉到身后护住，却把元芷晾在了另一侧。

　　白光擦过身侧，斩断了衣角。受了惊吓，元芷僵住，一动不敢动，等反应过来时，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把短剑架上她的脖颈，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还请将军停手吧。”背后传来的声音虽不大，但却让元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先是偷袭，现在又是挟持。将军府今夜当真混乱。闻岳惊异之余，怒从中来：“你是什么人，擅闯我将军府？”

　　元芷身后那人回道：“小人姓名登不上大雅之堂，说出来怕污了将军耳朵。还请将军把雪参拿出来，免得小人一失手伤了尊夫人。”

　　原来今夜想要取参的不止冯二，还有眼前这私闯府邸的贼人。闻岳认定两人有预谋，喝到：“休想！”

　　那人手中匕首一紧，元芷颈上冷了三分：“将军真的不愿交出雪参？”

　　“将军府哪里有什么雪参，将人放了！”闻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时间成了僵局。

　　元芷的心沉了一下。就听身后一声轻笑，背后那人一只手环过她腰间。在一片惊呼声中，她被人拉着越上墙壁。

　　“你还不快走！”那人冲着院中冯二大喊一声，顺势将元芷推向墙外。

　　元芷跌跌撞撞的落在院外地上，未及站稳，就听墙上人朝院中说道：“三日之内，城东翠林，雪参换回将军夫人。”接着头一阵晕眩，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元芷努力睁开眼，双眼像是被蒙住了很久，视线一时模糊，花了许久才逐渐看清自己周遭的情况。一间没有窗的石屋，不见光亮，只有角落一盏油灯。地面杂七杂八的随意堆放着木柴和干草，阴冷的空气让她周身发寒。环顾一周，突然在一个角落瞥见一个白影，纵然已经强自镇定，还是几乎一声惊叫出口。

　　“姑娘别怕，我是人。”石屋的一角，赫然坐着一个活人。

　　元芷定睛，见墙角里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脸庞清秀，目光流转间也正盯着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回道：“牢房。”

　　猜想自己是被闯府的人关了起来。确定了自己的处境，元芷反倒镇定下来。
　　“公子是……”

　　“在下姓易名卿。”

　　“易公子在这里做什么？”元芷试探的问道。

　　男子无奈的笑笑：“我可不是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说着，抬起双手在元芷眼前晃了晃，双腕间斑驳的铁链阵阵作响。

　　元芷仔细看去，他虽穿的白衣，但是已经脏破不堪，手腕上似乎有几道血痕，想来被关在这里应该有些时日了。

　　易卿问道：“姑娘也是大夫？”

　　元芷摇头：“大夫？”

　　易卿微楞了一下：“那他们抓你做什么？”

　　“我……”元芷正思索着如何回答，突然门口一阵杂乱，两人齐齐闭了嘴。

　　元芷竖起耳朵，只听外面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道：“去把这个给里面的人送过去。好歹是将军夫人，也别太薄待了。”

　　不一会儿石屋的门开了，有人丢进一件冬天用的披风：“这天还未转暖，要是不小心冻病了，又多生出事端。”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你担心什么，反正里面那个是大夫。”

　　话音才落，又一件同样的披风被丢到元芷脚下。

　　门外那苍老的声音道：“他可是当下唯一说主人的病可治的大夫，还是上些心的好，过几天雪参到了，还要指望他。”言罢又补了一句，“看严点，别又跑了。”

　　听到这话，易卿无奈的摇头笑笑。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石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

　　“原来是将军夫人，真是失敬。”易卿道。

　　元芷不置可否。整个奉城只有一座将军府，不用自己多说，易卿已经知道了她是何身份。她裹上披风，顺便将脚边的披风捡起来递过去：“易公子是大夫？”

　　“是。”

　　“为何被关在这里？”

　　“半个月前那些人闯上门来，吵着要我替他家主人治病，说必须治好他家主人，才许我离开。”

　　“既然如此，公子替人把病治好就行了。”

　　“非是我不想治，而是……有方无药啊……”易卿说着，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元芷，“看来这千年雪参在将军府的传言是真的。”否则怎么会有人敢拿了将军夫人要挟将军府。

　　“我在将军府从未见过什么千年雪参。”元芷倚在墙边，低垂下眼。

　　“可是传言都说……”

　　“传言怎可当真。”

　　易卿顿了顿：“……也对。”

　　元芷不再多说什么，试着挪了挪身子，感到左脚一阵刺痛，想是从墙上跌落时伤到的。她不由得想起被挟持时的情景，闻岳那只伸过来却拉住了芸娘的手突然冒出来，狠狠刺痛着她的心。
　　她忽而觉得身心俱疲，想休息片刻，闭上眼睛只感到一阵寂静，寂静的让人生怖。她心中蓦地生出些失落，也不知怎的，竟觉得闻岳这次怕是不会来救自己了。

　　正想着，就听到对面人说：“夫人不必担心，先好好歇歇吧。”

　　元芷没有应声，就这么睡过去了，梦里是漫天的黄沙，空气里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令人感到怀念而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