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回廊：神与他的最后囚徒》Piyrir

5、圣诞夜的倒数 下一场真正

　　因为林见星弯下腰，从脚边的篮子里，拿出了一根火柴。
　　那根火柴看起来与其他焦黑的火柴并无二致，但当林见星将它捏在指间时，镇长看清了——火柴梗上，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搏动的纹路，顶端的火药部分，并非寻常的黑色或红色，而是一个微小的、结构精密的银白色装置，此刻正随着林见星指尖的温度，开始泛起不祥的微光。
　　核弹火柴。
　　镇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得对。”林见星用拇指轻轻抚过火柴梗上暗红的纹路，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规则是你写的。但规则里有没有说——”
　　他捏住火柴，在篮子的粗糙边缘，轻轻一擦。
　　嗤——
　　暗红色的纹路瞬间被点燃，发出岩浆般炽烈的光芒，顶端的微型装置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仿佛要钻透耳膜的嗡鸣声。一股恐怖、压抑、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以火柴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瞬间变得沉重粘稠，餐厅里温暖的橘光被映照得一片血红。整栋三层小楼开始剧烈摇晃，墙壁发出呻吟，吊灯疯狂摆动，桌上的杯盘叮当作响，壁炉里的火焰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乎熄灭。
　　“——如果有人愿意和这些所谓的‘战争记忆’同归于尽，会发生什么？”
　　镇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他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长桌边缘。
　　“你疯了！那东西……那会炸掉整个副本！这个空间，这个循环，一切都会崩塌！你也会死！形神俱灭！”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调，尖锐刺耳。
　　“我知道。”林见星握紧那根燃烧的、嗡鸣的、仿佛握着一颗微型恒星的火柴，感受着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毁灭性力量在掌心聚集、咆哮。热浪炙烤着他的手掌，但他纹丝不动。“但你说过，这些火柴是‘战争的记忆’。如果承载这些记忆的‘载体’——这个小镇，这个纪念馆，这个循环——彻底消失了，记忆本身还会存在吗？你的‘保管’，你的‘和平’，又建立在什么之上？”
　　“你——你不能这么做！系统不会允许！管理者会——”
　　“我能。”林见星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与他手中那毁灭的征兆形成极致对比，“因为我不是来遵守游戏规则的。我是来测试这个系统所谓的‘边界’，看看它到底有多‘永恒’。”
　　他在赌。
　　赌这个名为“永恒回廊”的系统，不会让一个刚刚展现出“特殊潜力”、甚至可能引起背后“管理者”兴趣的新人，这么早以如此激烈的方式退场。
　　赌此刻，系统背后的某个或某些存在，正透过无形的“屏幕”，注视着这一幕。
　　赌那个设计出如此矛盾、扭曲、充满恶意又隐含一线生机的副本的存在，和他骨子里一样——是个热衷于观察、甚至期待“规则被打破”的疯子。
　　“现在，”林见星将燃烧的核弹火柴微微举起，冰蓝色的眼眸在跃动的暗红光芒映照下，仿佛冻结的火焰，他看向面无人色的镇长，“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引爆这根火柴。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外面那些玩家，包括这栋楼，这个小镇，以及你‘精心保管’的所有战争记忆——一起消失。让这个扭曲的纪念馆，为它的‘永恒’殉葬。”
　　“第二——”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笔直地指向那堵透明墙壁后的玻璃柱，指向其中痛苦翻腾的冰蓝色火焰集合体。
　　“释放所有被禁锢的记忆。让该安息的，就此安息。让该离开的，真正离开。终结这个循环，打破这个诅咒。”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压过了火柴的嗡鸣：
　　“让灰烬镇……下一场真正的、白色的雪。”
　　镇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华丽的礼服后背。他死死盯着那根在林见星指尖燃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柴，又猛地看向林见星的眼睛。他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底，看不到任何恐惧、犹豫，甚至看不到通常与这种疯狂行为相伴的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磐石般的坚定。一种不惜同归于尽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你到底是什么人？”镇长嘶声问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一个讨厌被既定规则束缚的人。”林见星回答，“倒数三秒。三——”
　　“我放！”镇长爆发出尖利的、走调的惨叫，几乎跳了起来，“我放！我放！快！把火柴熄灭！求求你！”
　　林见星的手指稳稳捏着火柴，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镇长连滚爬爬地冲向那面透明的墙壁，肥胖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在墙壁一侧近乎隐藏的控制面板上疯狂地敲打、操作，手指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按错。玻璃柱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柱体从顶部开始，缓缓向下打开缝隙。
　　就在柱体开启的刹那，里面那团巨大的、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记忆火焰，猛地呼啸而出！它像一条挣脱牢笼的冰蓝色巨龙，在陈列室内疯狂盘旋，所过之处，那些架子上的火柴齐齐震颤。紧接着，火焰在空中轰然分裂，化作无数道或明亮或黯淡、或温暖或冰冷、带着不同情感色彩的记忆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雨，穿透了墙壁，飞向小镇的四面八方，飞向灰蒙蒙的天空，飞向它们本该去往的归宿。
　　架子上的那些火柴，一根接一根地熄灭了。不是燃烧殆尽的那种熄灭，而是仿佛支撑它们存在的某种力量被抽离，焦黑的梗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极其细碎的光尘，簌簌飘落，还未落地，便已消散在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
　　林见星感觉到自己手中那根核弹火柴传来的恐怖能量和高温，正在迅速衰退、变轻。他低头，看见火柴梗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黯淡，顶端的微型装置旋转速度越来越慢，尖锐的嗡鸣声也逐渐减弱，变成一种低沉的、无奈的哀鸣。最终，当最后一点暗红光芒熄灭，嗡鸣彻底停止，它变回了一根最普通的、焦黑的、毫无生气的细木棍。
　　林见星将它举到唇边，轻轻一吹。
　　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飘起，随即消散。
　　【隐藏任务完成：战争的安魂曲】
　　【您解除了“永恒纪念馆”的诅咒，打破了记忆禁锢的循环】
　　【获得奖励：记忆火焰永久提升一级（当前等级：？？？）】
　　【获得特殊道具：艾米丽的希望之火（碎片）1/？】
　　冰冷的系统提示刷过视野，但林见星无暇细看。在玻璃柱开启、记忆火焰倾泻而出的同时，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成千上万，无数细微的、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汇聚成的洪流，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又迅速向着外界扩散。那哭声里，有撕心裂肺的悲伤，有深入骨髓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能释放出来的、混杂着无尽酸楚与最终解脱的悲泣。这哭声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震撼灵魂。
　　他转身，拉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世界，正在发生剧变。

作者有话说

　　哇塞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