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圣诞夜的倒数 卖……核弹 ...
-
“新人？”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林见星转头。一个裹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他胸口也有一簇火苗——比林见星的更小，颜色更暗淡，在风雪中摇曳得厉害，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哪？”林见星问，同时快速观察四周。典型的欧式小镇街道，两侧是尖顶的砖木结构房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但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街道上有其他行人，或者说玩家。所有人胸口都有那簇火苗，亮度不一。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地狱的托儿所。”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C级副本，死不了人，但能让你后悔活着。看见那个没？”
他抬起夹着烟的手，用烟头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盏老式的路灯，玻璃灯罩里跳动着真实的火焰——是正常的橙黄色，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路灯下站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赤脚踩在灰雪里，脚背冻得发紫。她穿着单薄的碎花裙，布料已经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个藤编篮子，篮子上盖着脏兮兮的绒布。路灯的光晕在她头顶形成惨白的光环，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长得不自然。
“卖火柴的NPC，”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每个副本都有这种温情陷阱。系统提示不是说了‘不要相信任何温情的陷阱’吗。碰了轻则扣分，重则触发死亡机制。之前就有个圣母，看一个老乞丐可怜，给了块面包，结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喉咙里发出“喀”的一声。
“那乞丐？”
“不，那圣母。”男人把没点的烟塞回口袋，“乞丐是陷阱的一部分。她手碰到面包的瞬间，脖子就断了，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拧了她一下。积分扣成负数，系统直接回收了。”
“回收？”
“就是死了，连渣都不剩。”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雪，“新手，给你个忠告：在这地方，善良是奢侈品，好奇是催命符。活着通关，拿到积分，治好你的伤，然后能滚多远滚多远。这鬼地方，待久了人会疯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见星叫住他，“你胸口的火是什么？”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簇几乎要熄灭的火焰。
“生命值。”他简短地说，“新手一般是满的。在副本里受伤、精神受创、违反规则，火就会变小。火灭了，人就没了。别让它灭。”
说完，他裹紧大衣，拐进了旁边的小巷，脚步声很快被灰雪吸收。
林见星重新看向那个小女孩。她还在那里，对每个经过的行人说话。玩家们显然都得到了类似的警告，所有人都绕着她走，有的甚至宁愿走到街道另一侧，也不愿靠近路灯十米范围内。
小女孩却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站着，偶尔用细小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话。风雪吹起她金色的头发——那头发在路灯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像廉价的假发。
“卖……”小女孩的声音很轻，被风雪切割得断断续续，“卖火柴……”
不。
林见星眯起眼，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在灰雪的干扰下，他努力聚焦在小女孩的嘴唇上。
口型不对。
“火”字的发音，嘴唇要拢成圆形。但小女孩的嘴唇是向两侧拉伸——
是“核”。
“柴”更不对。发“柴”音时，舌尖要抵住上齿龈。而她的舌头是平放的，嘴唇后拉，露出一点牙齿——
是“弹”。
“卖核弹。”
林见星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他再次看向小女孩怀里的篮子——盖着绒布，但能看出篮子的轮廓。那不是装火柴的细长篮子，而是更宽、更方正的形状，像个……小型工具箱。
绒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嘀嗒声。
他几乎要迈步向前，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就在这时，怀表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逆时针转动的秒针突然停住了，然后疯狂地顺时针旋转了三圈，最后停在一个位置——8点18分整。
与此同时，小镇的钟楼传来了报时的钟声。
“铛——”
钟声响起的同时，街道两侧房屋的窗帘齐齐拉开了一条缝。
林见星看见，每一扇窗户后，都站着一个人影。
他们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隔着灰雪，注视着街道，注视着玩家。
然后，钟声余韵未消，新的系统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隐藏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灰雪镇的真相】
【任务目标：找出小镇循环的根源（0/1）】
【任务奖励：5000积分，特殊物品x1】
【失败惩罚：无（但知晓真相本身可能是惩罚）】
【接受/拒绝】
林见星盯着最后一行字——知晓真相本身可能是惩罚。
他抬起头，小女孩还在路灯下，抱着她的篮子，嘴唇一张一合。
卖核弹。
在圣诞夜。
在这个永远重复的灰雪镇。
“接受。”他低声说。
怀表“咔”一声合上，表壳冰凉。
倒计时：3小时42分。
游戏开始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见星摸清了副本的基本机制。
温暖值系统：
玩家初始体温36.5℃，在灰雪环境中每分钟下降0.1℃
体温低于35℃开始掉体力，低于33℃出现冻伤，低于30℃直接死亡
提升体温的方法：
找到取暖物品（稀缺）
完成任务获得“温暖药剂”
抢夺他人的“希望”
“希望是什么？”林见星拦下一个神情惶恐、抱着胳膊小跑的女玩家问道。
那女人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他一番，见他不像有攻击意图，才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静静跳动着冰蓝色的小火苗，光线微弱，却稳定。“就是这个。每个人的初始火焰，火焰越大，提供的温度就越多，体温下降也越慢。但如果被抢走……” 她打了个寒颤，没说完，但林见星懂了。那眼神里的恐惧和空洞，比言语更直接。
他低头凝视自己胸前。同样的冰蓝色火苗安静燃烧。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她匆匆说完，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小巷，一头扎进了街道上愈发激烈的资源争夺战。
街道已是一片混乱。玩家们砸开紧闭的商店橱窗，玻璃碎裂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有人踹开看似结实的民居木门，里面往往只有更深的寒冷和空荡。为了争夺一罐刚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滚出的、标注着“热汤道具（持续温暖5分钟）”的金属罐头，三四个男人扭打在一起，雪水泥泞沾满全身。另一边，两个女玩家为了一件挂在废弃服装店模特身上的“厚外套（抗寒+1）”互相拉扯，其中一个被猛地推倒，后脑磕在路缘石上，闷响过后便不动了，胸口的火焰明灭不定。灰白色的雪花无声落下，覆盖在他们撕扯滚打的身体上，像在为一场荒诞而即兴的集体葬礼撒着劣质纸钱。
寒冷、恐惧、求生的本能，正迅速将这里变成丛林。每个人胸口跳动的那簇火，既是生命之源，也成了最显眼的掠夺目标。已经有零星的惨叫伴随着火焰骤然被抽离的微弱蓝光响起。
只有那个卖核弹的小女孩，始终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那盏接触不良、滋滋闪烁的路灯下，仿佛与周围的疯狂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她的破篮子放在脚边，盖着看不出颜色的绒布。无人靠近她，甚至玩家们在争夺时都有意无意地绕开那片区域，好像那里盘踞着无形的厄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圣诞夜的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