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吵闹比格犬

7、泡面

　　结束的时候你有点生气。倒不是因为别的，是真的饿了。

　　从早上开始你就处于极度渴求食物的饥饿状态。

　　咬着他肩膀的时候想的是冰箱里你买的那块上好的里脊肉。

　　想到那块色泽漂亮的肉做出来的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的时候，还不自觉地伸舌头舔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是更激烈地索求。

　　很好，你更生气了。

　　所以他离开的时候，你完全没有他笔下人物的“贤者时间”，而是扯着他的拿裤子的手哀嚎：“饿了！快去做饭！”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抬头看你，眼里是你第一次明确感受到的，他的情绪——不可置信。

　　然后，你听到他说：“不会。”

　　你的眼睛瞪大了，指着他“你”了半天，看他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探究，再到最后不怎么小心翼翼地试探，“泡面，吃吗？”

　　皮蛋瘦肉粥需要耐心，而你的胃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太多。你悲愤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却是“丧权辱国”，然后逼他给你煮了两个蛋。

　　看到你想要的荷包蛋被他戳成蛋花汤时，你突然很想磨一磨新买的菜刀。

　　他做饭的场面甚至比刚才还要兵荒马乱。

　　他在你密不透风地监视下，水没开先放了面，敲鸡蛋漏了一半，出锅的时候面都是坨的。

　　吃着那碗“精心制作”的蛋花面的时候，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同事跟你的吐槽：“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你抬头盯着他的脸，这张脸还跟昨天一样漂亮，但你却觉得牙根微痒。

　　“宋雨声。你自己以前都不吃饭吗？”

　　宋雨声对那锅堪称“事故现场”的泡面接受程度良好。好到你看他吃面的样子牙根的那点痒都变成了酸。

　　“吃。”他说，语气很平淡，“泡面。”

　　你的筷子顿了顿，难以置信地看他：“就吃泡面？”

　　“嗯。”

　　“只吃泡面？”

　　“也不全是。饭团，面包，三明治……有什么吃什么。”他说着，又吸了一口面条，结果太软了断在一半，呛得他咳了两声。

　　你突然有点难过，又看了他两眼，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新买的牛奶，拧开瓶盖递给他。

　　他应该是不喜欢喝牛奶，接过去的时候皱了皱眉，但也没拒绝，仰头喝了一半。

　　“别吃了。”你说，抢过还剩下半碗的面条，倒进垃圾桶，“我去煮粥。”

　　菜刀划开里脊脆弱的纤维的时候你觉得胸口很闷。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闷，那是他的——可你咽下去了，它就变成了你的。肉在你手下变成粗细不均的丝状。但你懒得管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没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

　　“其实不用。”他说，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才呛的那几下还没缓过来。

　　“闭嘴。”你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脾气，菜刀嘭地一声拍在案板边缘。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所有的情绪都在满到溢出来，连装都装不出来。

　　然后你哭了，眼泪滴在刚刚套好准备腌肉的一次性手套上，带着塑料的奇怪的难以描述的声音。

　　“出去。”你抬起手臂捂住眼睛。

　　不想被看到，不想被他看到。

　　宋雨声没走。

　　你听到打火机按下的“咔哒”声。然后闻到你给他买的薄荷烟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听到他问。

　　“你管我。”你说，“出去。”

　　你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在某一刻又停下来，又走了回来。

　　还剩半杯的牛奶放在你的手边。

　　“喝点。”

　　他似乎吐了一口烟，你感觉身边的薄荷味又浓了一些。

　　“你刚才看上去很饿。”他补充道。

　　“应该把他推出去。”你想。

　　可你却转过身，挡在眼前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

　　你想问他这些年一个人怎么过的，想问他那么难吃的泡面他到底怎么吃下去的。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抽泣声。

　　你告诉了他你的名字：“陌桑。我叫陌桑。”

　　很普通的，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名字。

　　他在你抱过来的时候僵了一下，听到你的名字后也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没拿烟的那只手似乎抬了一下又放下，你感觉到腰间衣服细微的摩擦。

　　“抱我。”很不讲道理。你也不想讲道理。

　　在他的手抬起来的时候你还是把他推开了。

　　不合适。你们并不应该是这种可以拥抱关系。

　　至少现在不应该。

　　你低着头擦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去忙吧，我做饭。”

　　他没动。

　　你感觉到某种被注视的视线。不带任何感情，只是注视着。

　　“出去。”你又重复了一遍，“厨房太小了，两个人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