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钢镚[赛博无限]》幸运而

5、鹅小姐

　　辛冉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草垛上，耳边还回荡着刚刚的广播。

　　“现在宣读考生守则。”
　　“一、考生凭证件入场，学号为唯一身份标识，请勿随意更换铭牌。”
　　“二、考生独立作答，不得抄袭，如有作弊，评级作废。”
　　“三、请不要打扰你的监考员，不得向监考员求助。”
　　“本场考试时间为九小时，请勿提前交卷或超时。”
　　“考生初始评级已生成。请及时查阅并确认。最终评级将在阅卷后公布。”

　　滋滋——

　　“欢迎来到《动物农场》，学号946726，祝你好运。”

　　辛冉听得云里雾里。
　　她抬手，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小块红印，指尖轻触，一块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电子悬浮屏浮现。

　　也许是为了照顾她，上述文字还附带了语音解释。

　　考生：辛冉。（普普通通的名字。）
　　学号：946726。（好难记的学号。）
　　精神力评级：F-？（垃圾中的菜鸡。）
　　技能：无。（精神力太弱，什么技能也用不了。）
　　道具：无。（倒霉蛋。一个道具也没抽到。）

　　F-。辛冉看着评级不语。

　　她对英文的唯一了解是念过二十六个字母。
　　F，好像还挺前面的吧？

　　想起那个赌注为500：5000的赌约，她心里微微发虚。
　　F前面有几个字母来着？
　　算了，输了略亏，赢了血赚。

　　辛冉放弃思考，撑着草垛起身，手掌被凸起的稻草刺得微微发痒。
　　刚一直起身，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低头一看。
　　她的眼睛和她的脚什么时候距离这么远了？

　　妈妈。她长高了。

　　她微笑地抚摸着自己骤然变长的腿，感叹：唉，要是她的余额成长速度也有这么快就好了。

　　“喂，你在干嘛？”
　　辛冉诡异的动作引起了注意，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顾影自怜。
　　她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啊——”

　　发出声音的确实是个女人，韩系小套装，精致皮鞋踩在稻草堆上，精致靓丽。

　　只是辛冉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衣着打扮，而是她的脖子——纤细修长，半只手掌就能完全包裹住，上面还覆着白色的鹅毛。

　　货真价实的“天鹅颈”。

　　女人似乎也被她吓了一跳，从草垛上摔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指着她的头顶。
　　“你你你你……你不是人吗？！”

　　莫名其妙被骂不是人的辛冉摸向自己头顶，手感不对——她头上多了什么东西，坚硬、粗糙、有点弯曲，还长。
　　一对动物的犄角。

　　也许，她现在还真不是人？

　　不过——

　　“这位鹅小姐，咱俩现在半斤八两吧？”

　　鹅小姐似乎胆子很小，根本不听她说话，扭脖子就往外走。
　　只不过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脖子发生了改变，力度过大，“咔嚓”一声，把自己脖子扭断了。

　　女人纤细的身体在面前倒下，辛冉下意识伸手去扶。

　　“呃……你还好吗？”
　　怀中的人毫无声息。

　　辛冉悚然。不是吧，开局就死？

　　怀中人的触感温热，越来越柔软，等辛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着的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类甚至动物了。

　　隔着一层人皮，鹅小姐慢慢成了液态，辛冉甚至不敢松开，怕一放开，怀里的人就会变成一摊流动的组织在地上摊开。
　　到时候流出来的可能是血浆、内脏、组织，而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液体。

　　辛冉被自己的想象力恶心得想吐，黏腻的触感顺着手臂传来越发清晰。

　　“咔塔——”鹅小姐忽然动了一下，却是把脖子彻底扭曲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
　　她的嘴巴开始生长，鼻梁却矮了下去，鼻孔慢慢融进变长的嘴巴……她又一个身体部位变成了鹅的样子。

　　辛冉人麻了。

　　这居然还没完，鹅小姐张嘴说着人话：“考生946726，涉嫌恐吓npc导致其死亡，警告一次。”

　　辛冉：“……？”

　　“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鹅小姐不见了，辛冉又坐在了一开始的草垛上。
　　稻草透过廉价布料，说实话，有点扎屁股。

　　“你——你不是人！”
　　辛冉抬头，一个完好无损的鹅小姐站在眼前，并且脸上大惊失色。
　　又来？

　　为了避免惨剧再次发生，辛冉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鹅小姐的脖子。
　　只是她也没料到，她太不习惯长高了的身体，一时头重脚轻摔了下去。
　　两人面面相觑。

　　辛冉立马爬起来，鹅小姐则悄悄红了脸。

　　“恭喜考生946726，获得了道具……”
　　只有考生能听到的广播沉默了很久，才接着把下半句念完。

　　“……鹅小姐的青睐。”

　　道具栏赫然多了一个标记，只是一时半会儿辛冉也搞不清楚怎么用。

　　确认鹅小姐不会再立马意外去世，辛冉才有机会打量起她们身处之地。
　　这里堆着草垛，木头围栏圈出一片空地，空气中充斥着某种动物粪便的味道——看样子是个牛棚。

　　辛冉目光刚搜寻到牛棚的门口，一阵脚步声就从远处传来。
　　声音湿漉漉，每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水汽。空气中的粪便味忽然更重了。

　　鹅小姐一下子推开辛冉，嗓子里挤出一丝气声：“是朱里斯。这里……这里不安全。”

　　辛冉注意到鹅小姐的手也在发生变化，手指黏连在一起，指甲弯曲，泛出蜡黄色光泽，颈部大片大片的羽毛爆出来。

　　鹅小姐自己却毫无感觉，用逐渐沙哑的嗓音重复着：“这里不安全……这里不安全……”
　　辛冉问：“为什么不安全？”

　　鹅小姐的声音已经很粗噶了：“我的粮票……嘎——”
　　话只说了一半，她就开不了口了。

　　她的上下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牙床裸露出来，牙齿松动、脱落，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呃……呃……”鹅小姐试图说话，舌头在变形的口腔里搅动，发出湿漉漉的水声。

　　她的嘴角撕裂开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筋膜。一种黏稠的、淡黄色的组织液慢慢渗出来，拉成丝，滴在她那件已经沾满稻草和尘土的小套装上。

　　辛冉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动作伤了鹅小姐的心，大颗大颗眼泪滚落下来，沾湿了鹅毛。
　　她眨了眨眼，瞳孔泛黄、突起，最后眼皮从下往上翻，整颗头彻底失去人类特征。

　　辛冉的胃抽搐了一下。

　　“科拉。”
　　声音从牛棚门口传来。

　　这声音似乎吓了鹅小姐一跳，辛冉低头，发现已经完全异化成白鹅的她动作慌张从草垛跳下去，摇摇摆摆走向牛棚深处。
　　那里一直挤着一群鹅，有的脖子上还挂着人类的首饰，譬如鹅小姐，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

　　“科拉。”
　　辛冉艰难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来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身高约有两米，浑身上下都像被泡发了一样浮肿。
　　皮肤是不健康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反光的黏液。

　　辛冉长高了很多，依旧得抬高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眼睛在颧骨的位置，一大一小，小的那只只有黄豆大，大的那只却占了半张脸，眼球凸出，瞳孔是一片浑浊的乳白。
　　鼻子歪斜地挂在左侧，鼻孔朝上翻开，里面长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纤毛。

　　嘴巴在最下面，横贯整张脸的宽度，没有嘴唇，牙床直接暴露在外，牙齿稀疏，每一颗的形状都不一样，像是从不同动物嘴里拔下来拼凑的。

　　“科拉。”
　　第三声，辛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喊的是她。

　　她想起鹅小姐对这人的称呼：“朱里斯，怎么了？”
　　对方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盯着她，却又不说话了。

　　难道她喊错了？

　　辛冉吞了口唾沫，背在身后的手小幅度摸索，希望能摸到什么东西防身用。

　　两捆稻草间的缝隙里，她感受到了除了扎手的稻草之外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夹了出来。

　　“朱里斯？”
　　她小心翼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对方动了。庞大的身躯径直挤进来，充当门框的木头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科拉。你今天的粮票呢？”

　　朱里斯朝辛冉伸出章鱼般带吸盘的触手。
　　七扭八歪鹅牙缝里挤出了纤细的分叉的舌头，它嘶溜嘶溜地舔着牙床。

　　辛冉闻到了一股海腥味，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什么粮票？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敢问出口，下一秒就会变成它胃里的食物。

　　辛冉讪笑：“我刚准备拿过去给你。”
　　朱里斯维持着伸手姿势：“科拉。粮食是大家一起生产的，农场需要粮票。”
　　“我知道。”辛冉煞有其事点点头。

　　粮票……粮票……她上哪去搞出来？

　　她的手指焦虑地在夹出来的东西上摩挲，那东西触感粗糙。
　　难道——

　　朱里斯眯眼，触手猛地伸长缠上了辛然脖子！
　　“你交不上粮票了是吗？！”

　　它缠得很用力，触手上爆起密密麻麻的疙瘩。

　　辛冉猝不及防被锁喉，对方的触手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在吮吸，一时呼吸都困难，憋得字不成句。
　　“我……有……”

　　朱里斯不打算给她机会，另一根触手也伸出来，勒住了她的手臂，勒得越紧，嘴角的笑容咧得越大。

　　草。
　　辛冉忍不住心里爆了句脏话。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就是单纯想整死她！

　　她艰难得偏了一下头，张开嘴，虎牙露出，狠狠咬了一口触手。

　　“啊——”

　　她和朱里斯同时惨叫一声。

　　触手看着像鱿鱼须，没想到咬起来也像鱿鱼须，她发了狠一口刺下去，硬生生咬开几个血窟窿。

　　朱里斯撒开触手，退了几步，撞到了木栏杆。
　　辛冉则是牙被对方的触手肉磕了一下。牙疼。

　　朱里斯硕大的眼珠长出来红血丝，眼看就要暴怒——

　　鹅小姐从角落冲出来，叼过辛冉刚松手掉落的纸张，飞起一米松嘴甩在了朱里斯身上。
　　纸张慢悠悠飘散一地。

　　辛冉看清楚了，泛黄长方纸片上歪歪扭扭用红墨水写着“粮票”两字。
　　她从稻草堆里随手取出来的还真就是粮票。
　　随便裁几张纸写两个字就成了的东西，差点害她小命不保，敢不敢再草率一点？

　　朱里斯也看见了“粮票”，眼底闪过一丝愤恨。
　　鹅小姐动作一气呵成，撒完粮票后冷不丁被朱里斯一瞪，顿时七拐八拐溜回了鹅群。

　　辛冉把粮票捡起来，数了数，一共六张，交给朱里斯：“我的粮票，够了吗？”

　　朱里斯意有所指：“今天的够了。今天只需要六张。”
　　它收起粮票，不甘地又深深看了辛冉一眼，才慢吞吞转过身离开。

　　咕叽咕叽。
　　伸长的触手拖在地上。
　　辛冉还隐约听到了咀嚼纸片的声音。

　　电子提示音弹了一声出来：“道具‘鹅小姐的青睐’已使用，精神力提升 -0.1%”

　　粮票是鹅小姐的？
　　稀里糊涂，她被一只鹅救了一命。
　　但是，精神力提升怎么会还是负的？她居然还有退步空间吗？

　　辛冉无语，摇摇头走出牛棚。
　　外面的新鲜空气暂时涤荡了她的身心。

　　两个带着动物特征的人从辛冉经过。
　　紧接着，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的“动物”似乎都在拼命赶往同一个地方。

　　辛冉听见经过那人说：
　　“快点，要来不及了！中央广场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