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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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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砚安静静坐片刻,指尖悄悄探进桌肚,摸出一包便携的创可贴。
她犹豫几秒,微微侧身,将东西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
声线很轻,克制又温和。
“你的嘴角,破了。”
江也闻声偏头,冷眸落在那包创可贴上,再缓缓抬眼,看向许青砚平静的眉眼。
下颌紧绷,疏离感铺天盖地。
她抬手,指尖干脆利落地将创可贴推了回去。
语气寡淡,没有温度。
“不用。”
没有感谢,没有多余情绪,只有直白的拒绝。
说完,她重新转头看向前方,彻底合上距离,筑起厚厚的屏障,拒绝一切好意与靠近。
许清砚看着被推回的创可贴,没有勉强,默默收回,放进桌内。
她敛下眼底细微的情绪,低头落回课本,安静听讲。
下课的喧闹漫在教室里,周遭的说话声忽远忽近,最后一排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安静得发闷。
许清砚捏着那包被退回的创可贴,指尖微微发紧。
她抬眼,余光又扫过江也侧着脸、刻意遮掩的下颌,那处淤青混着嘴角的破损,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拆开创可贴的包装,薄透的胶布带着微凉的触感。
江也似是察觉,眉头微蹙,刚要往窗边再挪,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温温软软,没有半点强迫,却让她一时没能挣开。
许清砚倾身过去一点,动作放得极轻、极稳,指尖避开她的伤口,小心地将创可贴对准她嘴角的破损处,轻轻贴上。
她的动作很仔细,眉眼垂着,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全程没说多余的话,只专注于手里的动作,像在做一件再认真不过的事。
贴好的瞬间,她便收回了手,坐直身子,语气平静又认真,不带半分逾矩,只是把心底憋了许久的谢意,清清楚楚说出来:
“昨天傍晚,在巷子里,谢谢你帮我。”
江也僵在原地,嘴角沾着创可贴淡淡的棉布气息,一时没回过神。
她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推开所有靠近,从未有人这样,不管她的拒绝,执拗地把这点细碎的好意,硬递到她面前。
没有同情的眼神,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安安静静,替她贴上一片创可贴,再认认真真,道一声迟来的谢。
平淡,克制,却带着不容推辞的认真。
江也抿了抿唇,嘴角被创可贴轻轻贴着,触感清晰。
她没再把创可贴撕下来,只是别过脸,重新看向窗外,下课铃声刚落,教室后门就倚着两个男生,吊儿郎当地朝最后一排招手,是江也平日里走得近的朋友。
“江也,走了。”其中一个寸头男生喊了声,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许青砚身上瞟。
早前就听人说高二(3)班转来个拔尖的转学生,模样周正性子也静,早想来搭句话。
江也抬眼,指尖刚扣上桌面,就听对方又补了句:“我们有点事,你先去实验楼那边等会儿,很快过来。”
她没多问,点了下头,起身就往教室外走,背影依旧孤直。
两人这才走到许清砚桌前,语气少了平日的散漫,带着点局促:“同学,听说你是转来的学霸,能不能请教两道数学题?”
许清砚没推辞,拿过他们递来的练习册,低头一步步讲清思路,字迹工整地标出解题步骤。
等她讲完,男生合上书,顺势开口:“我们跟江也一起,要不要去实验楼那边待会儿,反正课间也没事。”
许清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教室外空荡荡的走廊。
刚转学至此,周遭全是陌生面孔,班里同学各自有结伴的圈子,她始终像个局外人。
沉默片刻,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好。”
起身时,她顺手把课本合上,跟着两人往外走,心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想着,反正孤身一人,去哪里都是一样。
穿过半敞的实验楼走廊,风里裹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越往楼道深处走,烟味便越浓重。
两个男生熟门熟路地领着许青砚,拐进三楼僻静的楼梯间,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笑骂声扑面而来。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四五个人,都是校外打扮、校服松垮的少年,人手一根烟,烟雾缭绕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杂乱又压抑。
而靠在最角落窗台边的,正是江也。
她没抽烟,只是独自倚着冰凉的墙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微微垂着眼,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漠,刻意和那群人拉开距离。
地上散落着零星的烟蒂,烟气呛得许青砚微微蹙眉。
江也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目光先落在同行的两个男生身上,随即定格在许清砚脸上。
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紧接着便沉了下来,眉头死死拧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这里。
江也唇线抿得发紧,终是直起身,抬步走向门口。
她在离许清砚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缄默不语,只淡淡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周身惯有的冷意仍在,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却淡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帖。她不愿让许青砚继续留在这片烟雾缭绕、气氛压抑的楼梯间里。
许清砚望着她,微微一怔,而后轻轻颔首,不多言语,安静跟在她身后,快步走出了满是烟味的角落。
一踏出实验楼,走廊里清透的风迎面扑来,将萦绕周身的烟气一点点吹散。
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廊下,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寂。
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江也嘴角的创可贴上,晕开一层浅淡的柔光。
她们缓步走在走廊上,依旧无话。
江也走在外侧,步子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放慢等候,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就那样沉默地往前走着。
阳光在地面投下错落的光斑,她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单薄,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冷硬孤直。
许清砚落后半步跟在身后,视线偶尔轻轻落在她耳尖那枚细小的银钉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空气褪去了呛人的烟味,只剩被暖阳烘暖的淡淡尘息,裹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近乎温柔。
一路无言。
没有刻意寒暄,没有牵强找话,也不复往日那份针锋相对的生疏与隔阂。就只是安安静静,并肩走一段回教室的路。
行至楼梯转角,江也脚步微顿,下意识偏头望了一眼。许清砚也随之放缓脚步,垂着眼,安静等候。
而后两人并肩拾级而下,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一轻一重,轻轻叠在一起,缓缓漫开。
快走近高二(3)班门口时,教室里隐约漫出同学的说笑声,方才一路紧绷的静默,才稍稍松弛下来。
江也率先推门走入教室,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落座时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周遭的热闹。
许清砚紧随其后走进来,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
依旧隔着半张课桌的距离,不对视,不言语。
仿佛方才实验楼外那一段安静的同行,不过是课间一场无关紧要、无人知晓的小事。
放学铃响后,教室很快空了,只剩吊扇缓缓转动,闷出一片安静。
许清砚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刚准备去食堂,忽然犯了难。她刚转学过来,对校园还不熟,人群一散,她压根记不清食堂在哪条路。
走廊空荡荡的,她回头一看,最后一排还坐着江也。
那人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许清砚心里有些局促,实在不想主动搭话,可眼下没人可问,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江同学……请问食堂怎么走?”她声音放得很轻。
江也侧过头,神情淡淡的,没回话,直接起身朝门外走。
许清砚瞬间明白过来,她是要带自己过去,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许清砚不自觉盯着江也的背影。
她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很直,走路不疾不徐。
阳光斜斜落下来,衬得她格外孤冷疏离,全程不回头、不说话,却安安静静在前面为她领路。
一路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到了食堂门口,江也停下脚步。
许清砚正要道谢,见她转身就要走,下意识开口:“你不去吃饭吗?”
江也背影微顿,语气淡漠:“不吃。”
说完便径直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清砚看着她走远,才转身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声喧闹,饭菜香气弥漫,她端着餐盘排队打饭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一股温热感顺着身下漫开。
她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发白。
慌忙放下餐盘,跟打饭阿姨简单道了句抱歉,就攥着衣角快步往厕所跑。
确认过后,许青砚又慌又乱,生理期来得突然,她今天压根没带备用的东西。
小腹隐隐发疼,她只能放慢脚步,匆匆往教室赶。
回到教室,依旧只有江也一人,坐在座位上低头玩着手机。
听见动静,江也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没多过问,又重新垂下目光。
许清砚回到座位,心慌地翻遍整个书包,越翻越失落——确实没带卫生巾。
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犹豫了许久,她才窘迫地挪到江也桌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也……你有没有卫生巾?”
江也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只淡淡应了声“嗯”。
她弯腰打开桌下的收纳箱,翻出一片全新的卫生巾,干脆利落地递过来,神情平静自然,没有半点异样的打量和调侃。
许清砚接过,窘迫得不敢抬头,匆匆去了厕所。
等她收拾好回来,小腹依旧隐隐作痛。刚走到自己座位旁,一眼就愣住了。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份饭菜,全是清淡菜式,一点油腻辛辣都没有,旁边还放着一只水杯,冒着温热的气息。
她怔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做的。
一旁的江也始终没抬头,自顾自看着手机,语气平平淡淡:“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她微微偏了偏下巴,示意那只杯子:“里面是红糖水。”
许清砚彻底僵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看着冷漠寡言、对谁都疏离的江也,会在她离开的空档,默默帮她打了合适的饭菜,还贴心泡好了红糖水。
原来这个人只是不爱说话,却把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一股暖意慢慢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不适和刚才的窘迫。她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诚恳道:“谢谢你,江也。”
江也只随意应了一声,依旧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