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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家不养闲猫 黎明是被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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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是被饿醒的。
确切说,是被某种混合着鱼汤、香草和烤面包的诱人香气,强行从深度昏迷状态里拽出来的。他皱着眉,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先动了动——这味道,不像是米其林三星,但莫名让人食指大动。
然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怎么说呢,朴素到近乎简陋的木床上。被子是柔软的纯棉质地,但印着小黄鸭图案。枕头套上甚至有只歪歪扭扭绣上去的螃蟹。
“……”黎明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整洁得不像话。墙上挂着贝壳风铃,窗台上摆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细沙。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是几本……《海洋鱼类图鉴》《深海声呐原理入门》和一本摊开的、写满复杂公式的笔记本。
这什么鬼地方?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已经不是那件湿透的高定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纯白棉质T恤,布料柔软,但领口的标签写着“清水村供销社,纯棉舒适,15元/件”。
十五元。
黎明这辈子穿过的袜子都没有低于四位数的。
“醒了?”门口传来声音。
路清端着个托盘靠在门框上,还是那副打扮——工装裤,黑色背心,头发微湿,像是刚冲过澡。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自制果酱的东西。
“我妈让我送来的。”路清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随意得就像在喂流浪猫,“吃吧,吃完说说你是谁,从哪儿来,有没有家人可以联系。我们这儿是渔村,不是收容所。”
语气相当不客气。
黎明盯着那碗鱼汤。奶白色的汤,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鱼肉雪白,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我不饿。”他偏过头,维持着最后的矜持。
“行。”路清点点头,端起托盘转身就走,“那我去喂大黄。它不挑食。”
大黄?听着像狗的名字。
黎明下意识开口:“等等!”
路清回头,挑眉看他。
“我……”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魄,“我需要一部电话。我的手机可能掉海里了,但我可以联系我的…”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脑子里记得号码,也相信自己身份不简单,补充道,“总之,会给你们适当的报酬。”
路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悠悠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老年机。
不是智能手机。是那种带物理按键,屏幕只有火柴盒大小,还能当手电筒用的那种。
“喏。”他把手机递过去,“用这个打。不过提醒你,这玩意儿信号时好时坏,而且——”他指了指手机背面贴着的标签,“‘清水村老年活动中心特供,话费每分钟两毛’。”
黎明盯着那个充满年代感的设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核打击。
“没有……卫星电话吗?”他挣扎道。
“有啊。”路清说,“村委会有一部,紧急情况才能用。你现在属于紧急情况吗?需要我打给村支书,说海边捡到个疑似富豪的精神病患者,要求使用卫星电话联络其私人助理?”
“……”
黎明默默接过老年机。按键又硬又小,他尝试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又试了几次。
全都不通。
路清抱着手臂看他折腾,等黎明终于放弃,才悠悠开口:“忘了说,我们这儿是信号黑洞。移动来了哭,联通来了跪,只有电信勉强能收到一格信号,还得看老天爷心情。你今天运气不错,”他指了指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看样子要下雨,那一格也没了。”
黎明捏着那个冰冷的老年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先吃饭吧。”路清把托盘又放回去,这次语气缓和了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发愁。”
也许是真饿了,也许是意识到当前的困境,黎明终于妥协。他端起碗,小口喝汤。
然后眼睛亮了。
鲜。醇。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海洋最原始的甘甜,没有半点腥味。面包烤得外脆内软,果酱酸甜适中,能吃出是手工熬制的。
“怎么样?”路清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还行。”黎明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擦银质餐具,“鱼汤火候过了三十秒,面包的酵母活性还可以再提高百分之十五,至于果酱——”他挑剔地戳了戳那团红色,“蓝莓和草莓的比例不对,糖也放多了。”
路清:“……您哪位美食评论家?”
“我只是陈述事实。”黎明抬了抬下巴,“以我的标准,最多六分。”
“哦。”路清点点头,然后伸手去端托盘,“那别吃了,我给大黄,它能给十分,还会摇尾巴。”
“你!”黎明一把按住碗,耳根发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而且……”他声音小了点,“我还没吃饱。”
路清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忍俊不禁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的笑。他长得本就俊朗,不笑时带着点野性的疏离,一笑起来,眉宇间的冷硬瞬间软化,整个人都生动了。
黎明被这笑容晃了下神,心脏莫名其妙漏跳半拍。
“行,少爷您慢慢吃。”路清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笑意,“吃完把碗放厨房,水池在左手边。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要提前十分钟开。淋浴头有点旧,往左是热水,但别拧到底,会烫熟皮。”
“还有,”他补充,“我妈说了,家里不养闲人。你既然要住下,就得干活。伤好了之后,自己看着办。”
门“咔哒”一声关上。
黎明对着那扇简陋的木门瞪了半天,最后愤愤地舀了一大勺鱼汤塞进嘴里。
……该死,真的很好喝。
下午,路清家的“家庭会议”在客厅召开。
参会人员:陆屿(坐在他那把据说是从北欧空运过来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咖啡),温柚(坐在手工编织的藤椅里,腿上放着件正在修补的渔网背心),路清(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削着苹果)。
以及缩在沙发最角落、努力把自己伪装成空气的黎明。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路清削完苹果,分成三份,递给父母,自己咬了口剩下的,“海里捞的,失忆,脾气大,挑剔,疑似有钱人家少爷,目前无家可归,也联系不上外界。”
陆屿推了推眼镜,看向黎明,语气温和:“黎先生——”
“叫我黎明就好。”黎明小声说。他只记得这个名字,因为腕表内侧刻着“LM”的缩写,而当他下意识念出这两个字时,心脏会莫名抽痛。
“好,黎明。”陆屿从善如流,“你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腺体的损伤也需要时间恢复。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下,等记忆恢复了再做打算。”
温柚点头,笑容温柔:“是啊,就当是度假。我们这儿虽然偏僻,但空气好,海鲜新鲜,适合休养。”
黎明看着这对气质与渔村格格不入的夫妇。男人沉稳儒雅,女人温婉娴静,谈吐举止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可他们却住在这个连4G信号都没有的渔村,开着一家卖渔具和杂货的小店。
“谢谢。”他低声说,这是今天第一次真诚道谢,“但我不能白住。我可以付钱——”
“不用。”陆屿摆手,“清水村有清水村的规矩。在这里,人情比钱管用。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他看了眼路清,“就帮小清打打下手吧。他每天要出海,还要打理后院的菜地,一个人忙不过来。”
路清削苹果的动作顿住了。
温柚笑眯眯补充:“是啊,黎明你看起来挺机灵的,学学打渔、种种菜,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而且,”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多活动活动,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黎明:“……”他看着自己那双除了签字、敲键盘和端红酒杯外,几乎没干过重活的手,内心是崩溃的。
路清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行啊。明天早上五点,跟我出海。”
“五点?!”黎明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路清理所当然,“鱼又不会等你睡到自然醒。还是说,”他上下打量黎明,“少爷您这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这苦?”
“谁、谁吃不了苦!”黎明被激,脱口而出,“五点就五点!”
“好!”路清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对了,你会游泳吧?”
黎明:“……会一点。”
其实是高级私人教练一对一教学、在恒温无波泳池里学会的那种“会一点”。
“会一点就行。”路清笑得像个看到鱼上钩的渔夫,“明天风浪可能有点大,你记得抓紧船舷,别掉下去。虽然我会捞你,但海里水母多,蜇一下可不好受。”
黎明脸白了。
温柚嗔怪地拍了下路清的肩膀:“别吓唬人家。”然后转头对黎明温和道:“别担心,小清水性好,有他在,没事的。”
黎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会议在“和谐友好”的气氛中结束。陆屿回书房继续研究他那本《深海声波在渔业资源探测中的应用(第3版)》,温柚去厨房准备晚餐,路清被派去后院摘菜。
黎明独自坐在客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和远处海平面上最后一抹橙红,心里五味杂陈。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落海?家里人呢?朋友呢?为什么一个都联系不上?
还有这个路清……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副讨厌的样子,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还有信息素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
“喂。”路清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打断他的思绪,“过来帮忙。”
黎明磨磨蹭蹭走到后院,然后愣住了。
这哪里是菜地,简直是小型生态农场。整齐的田垄上种着各式蔬菜,旁边是葡萄架,墙角还堆着几个蜂箱。夕阳余晖给一切都镀上金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路清蹲在番茄架旁,正小心地摘着熟透的果实。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专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背心领口,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黎明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愣着干嘛?”路清回头,扔给他一个小竹篮,“摘那边的小白菜。要嫩的,别把根扯断了。还有,看到虫子别叫,吓着隔壁王婶家的鸡,明早咱们就没鸡蛋吃了。”
“……知道了。”黎明接过篮子,学着路清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开始“工作”。
五分钟后。
“那是杂草!小白菜在旁边!”
“你摘那是还没熟的!”
“轻点!你当是拔河啊?”
“……”
路清看着被黎明摧残得七零八落的小白菜,扶额:“少爷,您以前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黎明蹲在地上,手上沾着泥,头发上挂着片菜叶,闻言抬头瞪他:“我要是记得我以前干什么的,还用在这儿受你气?”
这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路清看着他那双因为恼怒而格外明亮的猫眼,和脸上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一抹红,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行了行了,您歇着吧。”他摆手,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去洗洗手,准备吃饭。我妈做了海鲜烩饭,再不去要被我爸偷吃光了。”
黎明“哦”了一声,起身时没注意脚下,踩到一滩湿泥,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心——”
路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过猛,黎明直接撞进他怀里。
砰。
胸膛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路清身上有海风、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混合着他信息素里那种冷冽深邃的海洋气息,霸道地包裹住黎明。而黎明身上那股甜暖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
焦糖咖啡的醇香,混着阳光晒过绒毛的暖意。
路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黎明的耳朵尖红了。
“谢、谢谢。”黎明率先回神,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踉跄得像后面有鲨鱼在追。
路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手掌,缓缓握紧。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更强烈,更汹涌,几乎要冲破记忆的封锁。
他皱眉,按住突然抽痛的太阳穴。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昏暗的灯光,交握的手指,还有谁带着哭腔的声音:“路清,别忘了我……”
“啧。”他甩甩头,把那些混乱的影像压下去,弯腰捡起被黎明丢在地上的竹篮。
篮子里,几棵幸免于难的小白菜,绿得鲜亮。
晚餐果然丰盛。
海鲜烩饭用料十足,虾仁Q弹,蛤蜊肥美,米饭吸饱了高汤的精华。配菜是凉拌海带丝和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都是自家种的,海里捞的,放心吃。”温柚给黎明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笑容慈爱得像在看自家崽。
黎明这次没挑剔,默默扒饭。不得不承认,虽然环境简陋,但这家人做饭的手艺……绝了。
陆屿吃饭时话不多,但会偶尔问黎明几个问题,比如口味如何,休息得好不好,态度自然得就像在招待普通客人。倒是路清,全程埋头苦吃,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黎明时,会停留几秒。
饭后,温柚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是下午刚摘的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
“尝尝,后院种的,没打农药。”
黎明犹豫了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带着草莓特有的香气。
“好吃吗?”温柚问。
“……嗯。”黎明点头,难得诚实,“很甜。”
“甜就多吃点。”温柚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自己家?
黎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个词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记忆的迷雾中,似乎有个巨大的、冰冷的房子,有穿着制服低头走动的佣人,有长到看不到尽头的餐桌,有永远不苟言笑的……
“砰!”
画面碎开,头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草莓掉在桌上。
“怎么了?”路清几乎是立刻放下筷子。
“……没事。”黎明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突然有点头疼。”
温柚和陆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能是累了。”陆屿起身,“早点休息吧。小清,你带黎明上楼。柚柚,把药箱里那瓶薰衣草精油拿来,助眠的。”
“好。”
黎明被路清扶着上楼时,腿还是软的。不是装的,是真的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
“喂。”路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难得的没有嘲讽,“你真没事?”
“……死不了。”黎明咬牙。
“嘴硬。”路清评价,但扶着他的手稳了些。
到了客房门口,路清松开手:“进去吧。浴室柜子里有新毛巾,牙刷在抽屉里。热水器我已经开好了,你直接洗就行。”
“谢谢。”黎明低声说,推门进去。
关门的前一秒,他听见路清在门外说:
“明天早上五点,别忘了。要是起不来,我就用冷水泼你。”
“……”
黎明“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房间里还残留着路清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但无处不在。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陌生的生活。
还有这片陌生的大海。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门外,路清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陆屿和温柚还没睡。陆屿在泡茶,温柚在织毛衣。
“爸,妈。”路清坐下,接过陆屿递来的茶杯,“他……”
“记忆受损是肯定的。”陆屿抿了口茶,语气平静,“但腺体的伤不简单。柚柚检查过了,有外力刺激的痕迹,不是普通的意外。”
温柚点头,手里的毛线针不停:“而且他的信息素……很特别。纯度极高,应该是顶级Omega。这样的身份,落海失忆,却没有大规模的搜救新闻,很可疑。”
路清沉默。
“小清,”陆屿看着他,“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
“……有。”他承认,“我觉得我见过他。但想不起来在哪里,什么时候。”
陆屿和温柚对视一眼。
“那就顺其自然吧。”温柚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该想起的,总有一天会想起。不该想的……”她没说完,但路清懂了。
“我知道。”他起身,“我会注意的。你们也早点休息。”
上楼前,他回头看了眼客房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像黑暗海面上,一盏孤零零的灯塔。
——
夜深了。
黎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但抚平不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咸湿的海风涌进来,带着潮汐的声音。
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是夜航的渔船。近处有虫鸣,有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
很宁静。很……真实。
比那些模糊记忆里冰冷华丽的大房子,真实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瞥见后院有个人影。
是路清。
他没开灯,就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微微弓起的、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
黎明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他看见,路清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幽蓝色的光点。
那光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黎明确信自己看见了。
他心脏狂跳,悄悄关上窗,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路清。
这个名字,这个人,这片海。
还有那些抓不住的记忆碎片。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网中的鱼,还是……
捕鱼的人。
——
凌晨四点五十,天还没亮。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把黎明从浅眠中惊醒。
“起床!”路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中气十足,“给你十分钟洗漱,五点整,码头见。迟到一分钟,今天你就负责清理渔舱!”
黎明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他现在相信了。
这家人,绝对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尤其是那个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