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行动》鹤骨笛

3、代码缚浮生 苦码徒

　　踏出竞索大门，正午太阳热情得像HR画大饼，空影抬手挡了挡，手里皱巴巴的简历已经被他捏出千层饼纹理。
　　身后等候区几个女生叽叽喳喳，不用竖起耳朵都能听清，话题全程绑定衣亓。
　　“他上次怼我的时候眼神特别苏！”
　　“我这次要不要故意答错几道题，多跟他多说两句话？”
　　空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苏？他只记得那位衣经理的问题一套接一套，差点把他CPU干烧，那堆Transformer相关提问，比期末突击一周的考试还要凶残。降10%工资、三个月地狱考核，这哪是入职offer，分明是魔鬼体验券。
　　他默默点开求职软件，投递列表长长一串，大部分岗位安静躺尸，已读不回堪称人间常态。几家小公司倒是递了面试邀请，但进去大概率就是调包侠，天天扒开源模型改俩参数糊弄事，想碰前沿NLP门都没有。
　　纠结半分钟，空影认命地拐进巷口平价快餐店。最便宜的土豆牛肉盖饭，米饭盛得满满当当，主打一个先给自己补充点抗压能量。
　　他一边扒饭一边刷匿名员工爆料帖，越看后背越发凉。
　　有人说衣亓在办公室比面试还吓人，代码注释写得潦草一点点，能被他当场按在工位上改到深夜；还有人爆料，凌晨三点路过机房，总能看见衣亓独自像个寡妇一样守着服务器，咖啡一杯接一杯，面部表情稳定维持零下十度。
　　空影脑子里疯狂回放面试连环拷问，自注意力、ELMo、多轮对话优化……知识点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衣亓扔给他的试用期任务更是离谱：
　　第一个月十七篇论文外加四个模型完整复现，每周五准时交报告，漏洞多了直接打包走人。
　　本来梦想是找个能偷偷摸鱼、准点下班的安稳工作，现在好了，未来三个月睡眠时间恐怕要大幅缩水。
　　吃完饭他直奔电脑城，咬牙购入一块新硬盘。他的那台笔记本属于老年机级别，跑个CNN都气喘吁吁，复现预训练模型怕是直接原地黑屏罢工。付款的时候钱包发出心碎的声音，原本打算换手机的存款当场牺牲。
　　回到出租屋，狭小单间乱得不忍直视。空影把硬盘装好，学术网站批量下载论文，PDF文件疯狂弹窗，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他两眼发昏。
　　瘫在椅子上放空两分钟，他不是没得选，外面小企业好歹不搞这种高压试炼。但架不住竞索手握实打实的工业级项目，错过这次，他不知道还要蹉跎多久才能摸到前沿算法。
　　并且，万一他干得好，升职了，当上总监什么的，哼哼哈哈。
　　说白了，为了这个，忍。
　　夜里十一点，空影正玩着手机，陌生短信弹出来，发信人衣亓。
　　“明日报到携带电脑、成绩单、项目源码。八点五十到公司一楼签到，迟到直接作废。上班时间禁止刷视频游戏，资料提前整理完毕。”
　　文字精简到吝啬，半点人情味没有。空影老老实实回“收到”，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下文。
　　他叹着气收拾背包，随后硬着头皮点开第一篇Transformer论文。数学公式绕得人头大，很多内容课堂只是一笔带过，到处都是知识盲区。戴上降噪耳机硬啃，熬到两点眼皮打架，才瘫倒睡觉。睡前虔诚许愿：明天千万别第一天就被遣送回家。
　　……
　　第二天七点，闹钟夺命连环响。空影顶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路边抓两个包子直奔公司。
　　前台核对信息，递来临时门禁卡：“衣经理提前交代过，请到算法实验室地下二层，门禁今天有效。”
　　地下二层白光灯管晃眼，一排排服务器嗡嗡轰鸣，走廊两边工位的工程师全员双屏，指尖飞速敲键盘，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气氛严肃得像高考考场。
　　空影攥紧帆布包，找到核心实验室推门进去。
　　衣亓没穿昨天的西装，换成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盯着满屏代码。听见动静，他缓缓转头，视线轻飘飘扫过来。
　　“八点五十八，踩点。下次提前十分钟。”
　　空影乖巧点头，走到预留工位放下包。桌面只有外接显示器，看着就不好糊弄。
　　“U盘。”衣亓伸手。
　　空影立刻递过去存着课程项目的U盘。衣亓插上电脑，点开那段CNN情感分析代码，拖动滚动条浏览不到两分钟，淡淡开口：
　　“代码冗余，没做模块化，数据集噪声不处理，损失函数保守到保守过头。标准课堂作业，上不了工业台面。”
　　空影内心：我知道！我也不想！当年老师只要求能跑通就行啊！嘴上只能安静沉默。
　　衣亓把U盘推回来，发来一个共享文件夹链接。空影点开一看，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瞬间头皮发麻。
　　“分配一块基础算力卡，白天使用。晚上八点后算力优先资深员工，你要加班复现模型只能用自己笔记本。合同HR晚点送来，薪资下调10%。现在读完《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中午我抽查。”
　　交代完，衣亓重新转回屏幕，再也不搭理他。
　　空影硬着头皮研读论文，身边路过的工程师偷偷打量他。隔壁工位前辈趁衣亓暂时离开，悄悄凑过来小声吐槽：“小伙子，你胆子真大，衣亓很少收应届生，前年不知道怎么了，收了三个试用期新人，谁知道第一个月论文考核全卷铺盖走人了。”
　　空影：……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临近正午，衣亓停下工作看向他。
　　“说说多头注意力的设计目的，单头存在哪些缺陷。”
　　这次空影提前做了预习，不至于像面试时支支吾吾，只是底层数学推导依旧说得磕磕绊绊。
　　衣亓听完，精准揪出理解漏洞：“多头不是单纯增加维度，核心是并行抓取不同粒度语义依赖。权重映射矩阵独立训练这点漏掉了，下午补补充文献，下班前交修正笔记。”
　　没有刺耳嘲讽，但压迫感一点没少。
　　食堂菜品确实丰盛，堪比外面酒店。空影找角落独自啃文献，余光瞥见衣亓独自坐在不远处餐桌。几个女生远远观望，只敢偷拍，没人敢上前搭话。
　　不知哪个部门经理路过，顺口调侃衣亓：“今天居然招了个应届生？往年可是一面直接打发，怎么？喜欢啊。”
　　衣亓淡淡瞥了眼埋头看论文的空影，没回答最后一句话：“抗压还行，底子太差，能不能留下看考核。”
　　空影默默啃饭，行，他现在就是一个待定库存。
　　午休返回实验室，空影一边补笔记一边拉取开源代码复现Transformer。笔记本硬件拉胯，一运行就疯狂卡顿，报错日志跳个不停。他对着屏幕反复排查参数，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
　　大部分员工陆续下班，实验室渐渐空旷，只剩他和衣亓。
　　衣亓走到他身后，垂眸盯着报错代码。沉默两秒，指尖点在一行参数上：“batch_size设置超标，你的硬件承载不住当前序列长度，强行运行只会梯度溢出。基础问题，下次自己排查。”
　　空影火速修改，卡顿立刻缓解。
　　“不用强制熬夜，但明天一早我要看完整修正笔记。哦对，工作大群加一下我。”衣亓说完拿起外套离开。
　　偌大地下二层只剩下空影，服务器嗡嗡作响。室友发来聚餐邀请，空影果断回绝。
　　他看着屏幕上没跑完的模型，当初想摸鱼养老的梦想已经彻底碎成渣。
　　降薪、严苛上司、海量论文代码……缺点一大堆，但这是他唯一能摸到前沿NLP项目的机会。
　　空影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敲起代码。
　　算了，先苟过第一个周的论文汇报再说。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偷偷摸五分钟鱼犒劳自己。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