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笼 梦中的她跟 ...
-
鹤延铖没有回答林晚。
从墙壁两侧探出的两只机械臂手再次翻动图谱,下一页露了出来。
林晚看清了那一页的内容,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那是基因配对图表。
林晚的基因序列和他的基因序列被并列排布在了一起。
两条螺旋线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被红色的笔标记连接了起来,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而在最下方,一个完整的嵌合体胚胎示意图被勾勒出来。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晚。”鹤延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白色羽毛飘落在地。
鹤延铖走近林晚,指尖轻轻划过她腕间的白骨镣铐。
那一划几乎没有用力。
可十二根禽类白骨却像是接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同时收缩。
骨节与骨节之间缝隙骤然闭合,隐藏在光滑表面的骨刺弹了出来。
骨刺精准地扎入林晚的手腕处的静脉。
林晚没力气地弓起后背。
她被悬挂着,身体的重量已经让她吃不消了。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有东西正在沿着林晚的血管上行。
就好像无数细小的触须从林晚手腕的破口处涌入,顺着血管走向蔓延至整个身体。
鹤延铖看着林晚的反应,眼底泛起一层近乎狂热的亮光:
“你救过的那只蓝冠鸦的脊髓液,此刻正在你的身体里重生。现在就让我们完成最后的基因配对吧!”
“不!”林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崩溃喊道。
冷汗是一瞬间浸透了林晚的白色婚纱的,衣物紧贴她的后背,冰凉湿黏。
林晚咬紧牙关,喉咙里压着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着,胸前的V型领口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起伏,锁骨那片肌肤暴露在冷光中,令人着迷。
鹤延铖的目光落在那片肌肤上,停顿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林晚突然仰头,动作极快地舔过鹤延铖还沾着蓝色血液的指尖,舌尖擦过他被她咬伤的指腹。
鹤延铖震惊了。
林晚的眼神不再是猎物的惊慌。
她的嘴里翻出一片羽毛,锋利的羽刃在她的唾液里不知道浸泡了多久。
鹤延铖大片的蓝色血液喷涌而出,大股大股地滴落在地上。
警报声撕裂了石室的死寂。
西侧墙壁上,一扇暗门轰然洞开,像是被某种力量由内而外地推开,门内的黑暗更加浓稠,里边涌出腐败的甜腻。
“快逃——他在复制——”女声尖锐到变形,每一个字都是扯着嗓子挤出来,异常刺耳。
声音戛然而止了。
鹤延铖的伤口还在喷血,好像怎么也止不住。
他捂着退了一步又一步,白大褂布料上吸附这那些粘稠的液体,绽开一朵又一朵曼陀罗般的纹路,是蓝色的。
“还真是完美的反抗基因。”鹤延铖的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泛白,可眼神却亮起了光。
他的虹膜从正常的颜色过渡到与蓝钻完全相同的光晕。
鹤延铖笑了。
就在这个笑容里。
林晚挣断了镣铐,十二根禽类椎骨碎裂在她的腕间碎裂,骨片四散,其中一片还划过她的颧骨,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她甚至都没有感觉到。
因为整座鹤氏庄园,包括现在这个标本馆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
是空间本身在剧烈抖动。
墙壁、穹顶、地面、展柜等等,所有物体的边缘都变得模糊,像被某种频率的波穿透。
三千只夜鹭的眼睛同一时刻转向暗门的方向,瞳孔收缩又扩张,收缩又扩张,如同三千台同时运行的活体摄像机。
暗门之内,水晶展柜里冻着另一个“林晚”,也是穿着一袭白色婚纱。
只见这个“林晚”被固定在展柜正中央,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被精心调整过,就如同完美的标本一般。
水晶上刻着一行字:“致我永恒的新娘——林晚。”
旁边还刻有一行编码:XC-0001
因为是透明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些字来。
林晚站在原地,盯着水晶展柜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更多的是碎裂的惊愕。
随即,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分不是清白天还是黑夜。
当林晚再次醒来时,是在三千只夜鹭的注视下睁开的双眼。
视觉上的压迫,让林晚害怕的三魂丢了七魄。
当再次醒来。
林晚的衣服是白色棉质长裙,没有任何装饰,非常素,裙摆规整地垂到脚踝。
林晚心里断定,之前的经历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此刻她的手腕上处,多了几道浅粉色疤痕。
也许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室内。
巨大的弧形穹顶上绘着鸟类迁徙的星图,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物种的分布坐标。
高窗是整块的黑色水晶,单向透光,将窗外的树映成一幅模糊的剪影。
四面墙壁上陈列着数百只鸟类标本,从极乐鸟到渡鸦,从蜂鸟到信天翁,它们都被固定在展柜中,姿态鲜活得近乎诡异,像只是暂时停歇,随时会振翅飞走。
如果这里是一座博物馆。
林晚一定会来观赏拍照,但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去欣赏这里的一切。
这里安静得跟之前一样,甚至比之前所处的环境还幽静。
“哒、哒、哒......”
林晚听到了脚步声,可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响起,根本确定不准声音的方向。
“林博士,睡得可好?。”
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林晚悚然回头。
鹤延铖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挺括的白大褂,领口熨帖平整,袖口的银质鸟骨袖扣在冷光下泛着微光。
这次他没戴口罩。
他的面容英俊得近乎锐利,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比例。
但那双眼睛是深邃的、沉淀着某种平静,正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得像是在打量一只归巢的鸟。
他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鸟笼。
纯银的笼丝,间距细密。
笼中站着一只蓝冠鸦,羽毛是幽深的蓝色,在光线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鸦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正歪着头看向林晚,喙微微张开,发出一个短促的、清脆的音节。
“喜欢吗?”
鹤延铖将鸟笼轻轻放在林晚身侧的床头柜上,动作从容,像摆放一件寻常的礼物。
“它,是在你当年救下的那只蓝冠鸦的基础上,编辑培育而成。我愿称它为——”
鹤延铖顿了顿。
“‘幽蓝之星’。”
林晚的心脏骤然紧缩。
鹤延铖观察她的表情,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继续说道:“至于这里——”
他抬手指向穹顶,指向那些星图,指向四面墙壁上成百上千只沉默的标本,指向这整座巨大的、被黑色水晶封闭的空间。
“是你未来的家。”
家?
林晚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从身体底部升起,沿着每一节骨头往上攀爬。
她试图下床,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肌肉像被抽去了所有力量。
而当她挣扎着动作时,颈间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不是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皮下,在血管与肌肉之间,微微发烫。
她抬手摸去。
锁骨上方,一小块微凉的硬物嵌入皮肤。
这小块的硬物边缘光滑,与周围组织完美贴合,像在那里生长了很多年。
鹤延铖的视线落在她的脖颈上。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见那枚芯片在皮下的轮廓,看见它正在读取的数据流。
“不必担心。”鹤延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温度,“只是一枚小小的监测仪,用来确保你的健康。”
鹤延铖向前迈了一步。
“比如现在——”
鹤延铖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对林晚耳语一个秘密。
“你的肾上腺素水平,正在飙升。”
林晚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鹤延铖!”
还没等回复,强烈的白光如幕布吞噬了一切。
最先听到的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
那种频率刚好卡在人耳最敏感的区间,好像一枚极细的针从鼓膜外侧刺进来。
不疼,但足以让整个听觉系统为之一颤。
“沙沙沙。”
短暂停顿。
“沙沙沙。”
有人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什么东西。
然后是蝉鸣,不止一只蝉,是窗外整排树上数以百计的蝉。
它们的鸣叫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没有任何节奏变化的声浪。
数学老师的教棒落在林晚后脑勺偏左的位置。
力度刚好让颅骨将震动传导至整个头腔,像一根音叉被敲击之后嗡鸣着扩散出去的声波。
这种“捎带力地”打,真的非常微妙。
重了会疼,轻了又醒不过来。
林晚的头被一敲,先是感觉到压力,其次是短暂的空白,然后是一小片蔓延开来的钝麻。
全班同学像看戏似的,哄堂大笑。
林晚脸皮涨红,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梦还挂在她的意识边缘,像退潮后礁石上残留的那层薄薄的水膜。
......标本馆的冷光,腕间的白骨镣铐,无名指上喙骨戒指旋转的四种蓝色,培养舱中胎儿手中握着的照片,鹤延铖吻住她量子化嘴唇时尝到的金属腥味等等,所有的画面都还活着,在她刚刚苏醒的大脑里挤作一团,彼此重叠、渗透、混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