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将军 武训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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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浮依醒来后才知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只是早晨便放晴了。
雨过天晴后的空气不知为何弥漫着些许泥土青草香气，天空如洗过一般湛蓝，云朵轻盈自在漂浮，阳光也不甚火热，反而正是适宜军训演武的好气候。
白清林书院每一届都会有一次军事训练，称为演武或者武训，目的是为了提高楚凉国年轻一代的军事能力与身体素质。当然对于这种官宦世家大族的书院学生而言，大概率是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上阵杀敌。
此时众人正排着队，无比激动紧张地等待着今日训练大家的师帅总教习与诸位长官们的到来。
“据说此次前来的师帅是楚凉国最声名显赫的将军！”其中一女子言辞激动地说道。
“真的假的，最显赫的将军？往年书院虽说有邀请一些厉害将军，可若说最厉害，那也甚夸张些了吧？”
说话的女子听到自己的话被质疑，不服气道：“此言千真万确。我父亲早朝时所听，据说还是那位将军自己主动提出明确指定要来白清林书院呢。”
林安萌竖着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接着小声朝身边的杨浮依眨眼说道：“最声名显赫的将军？莫不是镇国大将军谢棣？据说前些日子刚从边疆北陇回京。”
杨浮依转身也略带期待的神情回应着林安萌：“谢棣将军在楚凉开国之战中两战成名，伊鹿之战兼并燕齐，雾野之战兼并韩晋，奠定开楚之盛世，的确算是楚凉国神将一般的存在。若是能一睹其风采，倒也是三生有幸。”
林安萌仰天略微思索，继而又更加激动道：“但是据说谢棣将军的嫡长子谢薄言更是风神俊貌哎！此次北陇箫水之战以少退多，八千骑兵将北狄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五花八门、七上八下、十全十美！”
杨浮依：“……”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成语，不过从林安萌口中说出也并不奇怪，而且用得倒也不算有违和感……
“只是你所说的这个少将军，虽说战功显赫，恐怕也顶多比我们大一两岁吧，能做我们的师帅可能还年轻了些。我猜，大概率不会是他。”杨浮依朝林安萌吐了吐舌头小声俏皮道。
林安萌瞪圆了眼睛，赶紧捂住杨浮依的嘴巴：“快别说了，你可知道你周围，别说你周围，纵然是整个楚凉国大半女子都是他的仰慕者，要是被听到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了！”
谢薄言？杨浮依在心中不由得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此人在楚凉国的确是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可是总不过还是有着些许夸大其词了吧？杨浮依不信，谢薄言长年累月大半时间都在边关，这楚凉国他的大半仰慕者当中有几人见过他？想来多半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又或者是从那些风流话本子、戏本子里听到的吧？
说来也奇怪，也不知为何楚凉国大量话本子里都是以他为男主原型。也不知是哪个笔者先开起的头。
不过杨浮依仔细想想，她好似打发闲暇时光的时候也爱看那些话本子。
此时常夫子缓缓走来，咳了两声以警示众人肃静。
肃静之中，众人屏息，一种强大的气场正缓缓而来。
眼前的男子身着精致但却依稀有些斑驳血色的玄色铠甲，阳光照耀下闪着威严的金光，腰间别带一把锋芒似乎要溢出的长剑，身姿飒爽，颀长身形似带着一股逼人寒气。
乍然一阵风起，吹起他赤色披风、兜鍪上的鹖羽与他潜藏的凛冽之气。
无人不想凝视他的面容，却又无人敢一直凝视。
那眉那眼，真真是英气凛然，剑眉星目，却不是让人不适的强大气场，而是一种让人只是见一眼就不禁敬仰臣服的凛冽锋芒正气。
四目相对，他似在遥远的天边朝自己笑了一下。
杨浮依惊愕，一瞬间竟不知道怎么呼吸。
果真是他！只是穿着一身军装铠甲的他，与那日香樟树上的慵懒模样，气质截然不同。
杨浮依虽猜到那日塞她兔子的人或许是哪个小将军，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竟是算得上楚凉国的风云人物谢薄言。
众人也惊愕，这样一位不怒自威的将军，竟然笑了一下？一定是阳光晃神，自己看错了。
杨浮依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是在看着自己吗？甚至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
“十四日后，你便知道我是谁了。”他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那日，他从她默采园香樟树上跳下，莫名其妙塞给她一只兔子起，她就一直在想他是谁？
她重生后，按道理硬要说和宣王谢家的谢小王爷有啥交集的话，唯一一次有瓜葛的事件便是这个谢小王爷的母亲上官王妃在她周岁宴上送了她一个红绳编织的平安铃。这还是她母亲同她说的，因为小时候的事几乎都忘了。
宣王谢家离开京城前往北陇守疆后，便再无一丝交集。更别说上官王妃的儿子，更是一次都没有接触过。
可为何，他望向她笑的样子，却像是与她很熟识一般？
也许是错觉吧。
“想必大家知道，若是真的上战场，一定是铁血腥风，刀剑无情。多少尸骨长埋才换来楚凉太平。所以——”
“我不管你们都是哪门哪户的娇贵公子小姐，今日在我手下的演武，若不认真对待，我定不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带着凛冽并着豪情，似乎真能把人拉入黄沙漫天、金戈铁马的战场中。
都是背景强大、娇惯中成长的世家大族子女，可在此情此景中都被眼前的带着正气的肃杀之气震住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多言一语。
谢薄言身后是百名骑着战马的精兵，军队排列整齐，气势昂扬，精神焕发，一看就是素日训练整顿有素。
谢薄言左手架在佩戴在腰间的长剑剑鞘上，右手向上轻轻地旋转挥了一下手势，百名骑兵立刻纷纷从战马上下来。
原本众人正因为激动而有些躁动的趋势，在这样的气场下，虽说大多是世家大族子女，也都无一人敢说什么话了。
毕竟三年一度的武训可是当今圣上亲下圣旨实行的，若谁在武训中闯下什么祸，那就相当于忤逆当今圣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事。
尤其是都城京南集勋贵世家子女的白清林书院，更是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往年来给书院武训的师帅总教习或多或少都会顾及这些世家大族的权势，所以并不会太严苛，更多的是所谓的理论讲解，哪怕真就是到了实战操作训练，顶多就是做些表面工作。
所以白清林书院的这些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们，往年更多的都是把武训当作消遣娱乐的活动。
但在众人被各种深蹲、疾跑、爬行、练阵等项目折磨得气喘吁吁后，便发现此次武训不同于往前，这次是来真格的了。
“很好，看来大家的热身运动也都做得差不多了。在接下来几天，骑马射箭、刀枪剑棍的训练也都不会少了你们的。”
这些世家大族子女平常都是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平日里也都有丫鬟侍童好生伺候着，哪里经受得起如此“摧残”。
在听到这折腾一下晌的“极端”训练还只是热身运动后，书院的训练场上便开始怨声载道起来了，尤其是一些权势比较大的公子们已经挂不住脸了。
第一个跳出来抗议的是出自琅琊王氏的当朝中书侍郎之子王洛之：“谢将军，虽说武训乃当朝君主下达诏令所办，但一国之中，武有之，文应当有之。让文官之人行武将之事，难道不正如在行张冠李戴之事吗？我等将来是想做文官的，文官靠的是德行气节与学问，而非弓马刀枪。你让我们这些行文之人如此训练，难道不是舍本逐末？”
谢薄言望着这个眼前因为训练而面红耳赤的公子哥，哧哼了一声。
“你说文与武殊途，其一，我问你，北狄、乌桓攻城南下，他们的铁骑踏来、弯刀落下之时，会问询你们是文官还是武将吗？”
谢薄言却也不看他，一个问题刚让对方愣住，下一个问题又如暴风雨般来临：“其二，你说你是文官，想来也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吧？你可知当文官坐在衙门喝茶批公文的时候，那些士兵武将正在战场用血肉筑成城墙？”
谢薄言顿了顿，转头再次看向王洛之， “可你现在却说，文官不应该像武将一样辛苦？王家三代仕官，受得朝廷的恩，吃的百姓的粮，住的武将杀出的家，却吃不得半点人间的苦，这就是你们文官所谓的德行？”
王洛之本想开口辩解，在听完其二之后，便也被堵得哑口无言。
谢薄言的指尖轻轻敲扣身上的铠甲，这两问之后，又紧逼第三问：“你可知千里冰封的雪地、苍茫万里的黄沙、大雾弥漫的荒野埋了多少尸骸？如今我只是让你们站了几个时辰的军姿、跑了几圈步，便如此怨声载道，这就是你们读书人所谓的赤诚与骨气？”
“我看，倘若这样，才是真正污了文官的名。”
一片沉寂。虽还有些不服气的世家子弟，但此情此景，却也无法、也不敢反驳。
杨浮依听完后，不禁汗颜，果真是在战场厮杀过的人，并且是经过王府熏陶过的好苗子，这说话的气势逻辑震慑力不是一点。
虽说长期没运动，这今天突然猛烈运动，身体确实有些许吃不消。但心里，却也十分认可眼前这个谢小王爷所言之辞。
谢薄言眼睛扫视一片，语气淡淡却掷地有声地询问道：“可有人，还有疑问？”
深蹲、疾跑、爬行……一套下来，杨浮依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脚底也磨得生疼。她咬着牙没出声。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疼，嘴里忍不住发出了“嘶——”的一声。
声音虽小得微不可闻，却还是被谢薄言捕捉到了。
谢薄言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武训时，他不是不心疼她，但是他有他的考量。
不过他发现似乎有人和他一样敏锐地关注到了女生的疼痛。倘若不是异常关心，又如何能捕捉到对方如此细微的状态？
杨浮依右后方的男子，看到杨浮依的疼痛表情后，其显露的担忧都被谢薄言一一看在眼里。
谢薄言扫视的目光定格在担忧地望着杨浮依的男子身上。
叶新旬似乎感受到了凝视自己的目光，抬眼，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将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