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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她 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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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算是真正开始了。
唐茉每天从艺术系教学楼到学生公寓,两点一线。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闷在宿舍的类型,但也算不上多热衷社交——只是遇到认识的人会自然地点头打招呼,等电梯的时候偶尔聊两句,仅此而已。
宋梦涵说她“看起来好相处,但不太容易走近”,唐茉听了没反驳,笑了笑。
音乐社的学姐倒是很热心,微信上问了她好几次要不要来参加社团活动。唐莱每次看到消息都会有些心慌——不是因为怕社交,而是怕去了会碰到那个人。对话框里的字刪了又打,最后借口说已经选了其他社团。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借口蠢得要命。
被删好友的事,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某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不疼不痒,但又却有其事。
“学姐,最近课有点多,烘焙社那边也有活动,等忙过来这阵我一定去。”她回得客气,没有把话说死。
学姐回了个“好哦,有空随时来”。
唐茉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退出了聊天。
室友偶尔还会拿那个弹吉他的学姐打趣。“茉茉,你的白月光最近又上表白墙了诶。”
“什么白月光,我就看了一眼。”唐茉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嘴角却翘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她加入了烘焙社,每周三下午去食堂二楼。
第一次做曲奇的时候,她把裱花袋挤爆了,奶油糊了一手,宋梦涵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唐茉也不恼,把沾了奶油的手指往宋梦涵脸上抹,两个人闹成一团。
社长是个大二的学长,看着她们闹,笑着说:“你们俩是来烘焙的还是来打架的?”
“打架。”唐茉举起手,一脸认真。
“跟面粉打架。”
她没再见过弹吉他的那个人。
开学头几周,表白墙上还能频繁看到余清璐的照片——她后来才知道学姐叫这个名字,还是从外语系的高中朋友口中无意听到的。“余清璐,大三,外语系的,据说超级难接近。”朋友指着表白墙的帖子说得绘声绘色,唐茉听了没接话,只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余清璐。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跟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像深秋早晨窗玻璃上的薄霜。
后来表白墙上的照片渐渐少了,再后来就彻底没了。大学生活被新的热点填满,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一个人看。
唐茉也没有。至少她自以为是。
元旦晚会是大一的保留节目,强制各系新生当观众,谁也跑不掉。
唐茉的穿搭一向有自己的风格。黑色或灰色的外套,内搭叠出层次,银色的细项链在领口若隐若现。头发的层次感在低头时尤其明显,发尾微微翘起。
整个人像一幅饱和度偏低的画,安静地待在人群边缘,不抢眼,但让人想多看两眼。
十一月底,天气转凉。唐茉换上了深灰色的夹克,搭了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
她和宋梦涵一起进场,找到位置坐下来,跟旁边的同学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拿出手机。
学生会的人在分发荧光棒,各种颜色堆了满满几箱,唐茉伸手拣了一根浅蓝色的,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茉茉,你猜今天有没有那个学姐的节目?”宋梦涵凑过来,一脸八卦。
“哪个学姐?”唐茉装傻。
“就那个啊,弹吉他的,你加过人家微信那个。”
“哦,她啊。”唐茉语气淡淡的,“不知道,可能有吧。”
其实她提前打听过了。音乐社每年元旦晚会都有节目,这是她三天前就从音乐社那个学姐朋友圈里翻出来的信息。她当然不会告诉宋梦涵这些。
晚会节目一如既往地无聊。唱歌的跑调,跳舞的跟不上拍子,小品的笑点尴尬得让人不知道该不该笑。唐茉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舞台,又低下去。
临近学期末,她刚熬完艺术概论的论文,连续几天没睡够,脑子里还在转着论文里没写明白的几个论点。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闷闷的。
主持人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白噪音。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礼堂里忽然炸开一片掌声。
唐茉被惊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
耳边是宋梦涵的声音:“真的有诶,音乐社!”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探头往台上看。
聚光灯没有打在最中央,而是偏向舞台左侧。光线的边缘,坐着一个人,大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有下颌和脖颈被光勾出一条利落的线条。
短发,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是她。
唐茉的睡意一瞬间散的干净。
她没挥荧光棒,没跟着鼓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台上。那个人低头调音,手指拨过琴弦,音符一个一个地落下来,干净得像冷水淌过石头。她的表情依然淡漠,似乎世界里只剩她和她的琴。
唐茉对音乐没什么兴趣。她五音不全,去KTV永远只负责吃果盘,不是因为腼腆,而是她一开口就能让整个包厢陷入沉默。但此刻,她完整地看完了整个节目,从第一个音到最后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一眼都没有移开。
“好看吗?”宋梦涵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还行。”唐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荧光棒——从右手换到左手,蓝色的液体在管壁里晃了晃。
散场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唐茉被裹挟在人流里,耳边是嘈杂的说笑声。她把手插进外衣口袋里,随着人群往外走。
“吃宵夜去不?北门那家烤冷面。”宋梦涵挽住她的胳膊。
“好啊。”
几个人往北门走。十一月底的夜风已经有点刺骨了,唐茉把外衣领子竖起来,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烤冷面的摊位前排了七八个人,她们等了快十分钟才吃上。唐茉对烤冷面不感兴趣,跑去买了一杯冰激凌。
“大冷天吃冰激凌,你是不是有病?”宋梦涵瞪她。
“我就想吃嘛。”唐茉挖了一勺塞进嘴里,舌尖被冰的发麻。
几个人围坐在塑料凳上,一边吃一边聊。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今晚的节目。
“那个弹吉他的学姐真的好帅,我在台下都看呆了。”一个室友感叹。
“余清璐吗?”唐茉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的?”吴倩挑眉。
“……之前不是表白墙老有人捞她嘛,评论里说的,你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唐茉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冰激凌。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唐茉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吃完,塑料杯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快九点了。她让室友先走,说自己要去东门那边取个快递。
其实是去喂猫。
说起来这事也挺离谱的。唐茉对猫毛轻微过敏,小时候还被邻居家的猫抓过一道,一直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敬而远之。但那天晚上,一只橘色的小奶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仰着脑袋喵喵叫。
她本来想走的。
真的想走的。
但是那只猫蹲下来,抬头看着她,眼睛圆溜溜的,又轻轻叫了一声。
唐茉站在原地,和那只猫对视了大概有十秒钟。
“……行吧,你赢了。”她蹲下来,纸袋里的烤肠热烘烘的,散着诱人的香气,她掰了一块放在地上。
第二天唐茉就下单了一袋猫粮。
从那以后,每晚九点,她会准时出现在东门小路的花坛边。最开始只有那只橘猫来吃,后来慢慢多了,变成了三四只。唐茉没给它们起名字,只是安静地蹲在旁边,看它们吃完了,把碟子收好,然后离开。
她不太跟猫说话。偶尔会说一句“慢点吃”,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近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从前每见到她便喵喵叫着讨食吃的小猫似乎有些胃口不佳,每每嗅一嗅便缩到一旁。
唐茉也没多想,只觉得大概是从前那款猫粮它们吃腻了,便换了一款新口味的猫粮,又买了几个罐头,打算给猫改善伙食。
元旦晚会后第三天的晚上。
唐茉一个人往东门小路走。她手里拎着新买的猫粮和一罐刚打开的鸡肉罐头,脑子里在想艺术概论论文的最后一个论点该怎么收。
转过花坛的拐角,她忽然停住了。
花坛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光线下蹲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有种刚睡醒的松散感。
余清璐。
唐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余清璐背对着她,正往地上撒猫粮。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洒。那几只猫围在她脚边,吃得头都不抬。
唐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余清璐的背影,看着猫粮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路灯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纱里,但那种清冷的感觉并没有被冲淡。
原来是她。
原来她也在喂这几只猫,
她躲在暗处看余清璐喂完猫粮,伸手摸了摸小橘猫的脑袋。手指修长。小橘猫被摸得呼噜呼噜的,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余清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偏头看了眼花坛边那个塑料小碟子——唐茉一直用的那个。
然后她转身走了。
唐茉并没有上前搭话,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走过去很奇怪,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好,我也在喂这些猫”?
“学姐,你之前删过我好友”?
哪句都奇怪。
唐茉在树后面又站了大概十几秒,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才慢慢走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唐茉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手里的猫粮和罐头还在,沉甸甸的。
回到宿舍,宋梦涵正在床上敷面膜,看了她一眼:“透气透这么久?”
“碰到只猫,喂了一下。”
“你不是对猫过敏吗?”
“轻度过敏,没事。”
唐茉把猫粮放进了柜子里,脱了大衣挂好,坐到床边。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被删好友后的对话框。
之前自己发的那条消息还挂在那里。
唐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灯管有点晃眼,她抬手遮了一下。
路灯下的那双手,真的很漂亮。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