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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魏无羡树荫论剑道 魏无羡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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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两人整理好衣衫,并肩走出静室,云深不知处的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热,风拂过竹林,不多时,便到了练剑场。
场中热闹非凡,蓝思追、蓝景仪领着一众蓝家小辈正刻苦练剑,金凌也在其中,剑招凌厉却不失章法,温宁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少年呼喝清脆,剑光流转,满是朝气。
魏无羡站在不远处望着,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笑着开口:
“蓝湛,你看他们,像不像我当年听学的时候?天天闹哄哄的,我还总故意逗江澄,几招下来就把他惹得跳脚,追着我打。”
蓝忘机侧耳听着,眼底微柔,轻轻应了一声:“……像。”
“那时候哪有什么规矩,”魏无羡笑着叹气,眼里却全是怀念,“拿着剑就瞎比划,打赢了就得意忘形,打输了就耍赖,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没个正形。”
蓝忘机低声道:“……很鲜活。”
魏无羡一怔,转头看他,眉眼弯得更厉害,还没来得及再说,练剑场上已经有人看见了他们。
蓝景仪眼睛最尖,当即收剑大喊:“魏前辈!含光君!”
一群小辈哗啦啦全停了手,齐齐上前行礼,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又亲近又崇拜。
魏无羡笑道:“继续练,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可哪儿还练得下去,立刻就围上来一圈人。
有个穿着蓝家校服的少年挠着头,率先开口:
“魏前辈,我这一剑,明明力气使足了,可劈出去就是发飘,扎不准地方,这到底是为啥啊?”
魏无羡也不矫情,随手接过一柄木剑,掂了掂,笑着道:
“你那不是用力,是叫‘用僵’。
剑走的是劲,不是死力气。
你浑身绷紧,肩肘锁死,力都憋在胳膊上,没传到脚跟,没透过去,自然飘。
剑要顺,人先松。
肩松、肘活、腰胯带动,力从地起,过腰、透肩、达于剑尖,那才是真正的发力。”
说着他轻轻一送,木剑无声而出,看着毫不费力,却又快又正。
少年眼睛唰地亮了:“哦!原来是这样!”
又一个少年皱着眉上前:“魏前辈,我这剑路总是不顺,招式连着招式,总觉得卡壳,不流畅,怎么练都不对劲。”
魏无羡挑眉,语气认真了些:
“那是你在‘摆招式’,不是在‘走剑意’。
一招不是为了做完,是为了引下一招。
前一招的收,就是下一招的起;前一式的回,就是后一式的发。
剑跟人是通的,人不顺,剑自然滞。
你心里想着‘我要打完这套’,就已经错了。
要想着‘敌在哪,剑去哪’,自然顺。”
话音落,他随手挽出一朵小巧的剑花,收放自如,毫无滞涩。少年看得呆了,忙不迭点头。
还有人举手问:
“魏前辈,我们天天练基础剑式,翻来覆去就那几招,到底有啥用啊?练多了都腻了。”
魏无羡将木剑递回对方手中,神色却正色:
“基础剑式,练的不是招式,是‘剑感’。
练你握剑稳不稳,身法正不正,眼力准不准,心性定不定。
高楼从地起,根基扎不牢,招式再花,一碰到真格的就散。
等你们基础扎透了,随便抬手都是剑,不用想,不用记,那才叫‘入了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少年,语气放缓:
“剑道也有层次。
第一层,手中有剑,心中无剑;
第二层,手中有剑,心中有剑;
第三层,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你们现在还在第一层,别急着求花,先把‘稳、准、正’三个字练进骨子里。”
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句句落到实处,少年们眼睛越听越亮,连金凌都微微蹙眉,认真记在心里。
魏无羡来者不拒,这个问完答这个,那个举手便教那个,一招一式、一起一落都讲得清清楚楚,连细微的身法调整、剑势变化都掰开揉碎了说。
有人问身法,他便示范步法如何借力;
有人问剑路,他便亲手改式,一剑改得通彻;
有人问心境,他便说实战先定心,意不乱则剑不乱。
小辈们听得心服口服,频频点头,连金凌都站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颔首。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晒得人发烫,一群少年个个满头是汗,额角发湿,衣衫被汗水浸得贴在背上。
魏无羡收了手势,挥挥手道:
“好了好了,都歇着吧,看你们一头的汗,别中暑了。”
弟子们应声散去,却没一个真的走远,三三两两蹲坐在树荫下,仍旧眼巴巴望着他。
有个少年抹了把汗,高声喊:“魏前辈!不讲剑了,给我们讲讲剑理吧!不练剑,就说说!”
“对对对!魏前辈讲讲呗!”
魏无羡失笑,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干脆在树荫下坐了:“行,那就给你们聊聊——什么是剑,什么是意。”
他支着下巴,慢悠悠开口:
“剑不是只会劈,是‘会用’。
用得好,一剑可制人;用得差,百招皆空。
实战里别死盯着剑,要盯着人。
对方重心在哪,呼吸乱不乱,眼神飘不飘,比剑招更重要。”
少年们听得认真,有人插嘴:“那剑意呢?剑意是什么感觉?”
魏无羡笑了笑:
“剑意是一种心气。
心不定,则剑乱;意不专,则招空。
真正会用剑的人,不逞凶、不冒进,先护己,再观敌,最后才出手。
剑意不是凶,是稳。
是你明明能一剑斩下,却偏要停在三分前,因为你知道,三分足够。”
他顿了顿,轻轻抬手,在空处虚划一道:
“比如这一剑,你明知能过,却得收着,因为你要为下一招铺路。
这就是剑意——通,顺,藏得住,也发得出。”
一席话说得透彻,连素来骄傲的金凌都若有所思,低头琢磨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碎成点点金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他眉眼弯弯,说话轻松,句句在理。
蓝忘机便在一旁静静站着,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灵力,没有锋芒,没有半分骇人气势,可此刻坐在树荫下侃侃而谈的魏无羡,在他眼中,比星辰还要耀眼,整个人都在发光。
又过了一阵,日头已上中天,暑气更盛。
魏无羡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行了,今儿就到这儿了,再聊下去该耽误用午饭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小辈们依依不舍地行礼,三三两两散去,边走边还念叨方才记下的剑理。
刚站直身子,魏无羡身形忽然微微一晃,指尖下意识攥紧,后腰处的经脉猛地泛起一阵细密的酸麻,顺着脊背往上蔓延,连带着手臂都泛起一阵无力的酸软,他强撑着才没有踉跄,脸色也淡了几分。
蓝忘机目光一直未曾离开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侧,力道轻柔却稳妥,墨色眸子里瞬间染上紧张与担忧,声音低沉又急切:“魏婴,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魏无羡心头一紧,怕被远处还未走远的小辈看见,也怕蓝忘机太过忧心,连忙压下身体里的不适感,扬起一抹轻快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反手主动握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刻意用亲昵的姿态安抚他:“没事没事,别紧张,就是坐得太久,又连着讲了这么多话,有点累着了,缓一缓就好。”
他说着,还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真的不碍事,有你牵着我,走走路就好了。”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指尖能清晰触到他微凉的指尖,也瞥见他眼底藏不住的一丝倦意,心里清楚,这绝不仅仅是劳累所致,可他懂魏无羡的心思,这人向来喜欢硬扛,从不愿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更不愿让他过度担心。
于是蓝忘机没有再多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掌心传来稳稳的暖意,语气沉缓又满是疼惜:“若是撑不住,不必硬扛,随时同我说。”
“知道啦,我的含光君最疼我了。”魏无羡笑着应下,靠得他更近了些,十指紧扣不放。“走,蓝湛,我们也回静室。”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牵手不曾松开。
魏无羡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气里藏不住开心:
“没想到这帮小家伙这么可爱,一个个都愿意听我讲……被他们这么真心敬重,我心里真的挺高兴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掌心,笑意更柔:
“好久没有这样,被一群人围着、信着了。”
蓝忘机侧眸望他,轻轻捏紧他的手,声音低沉笃定:
“你值得。”
魏无羡笑得更甜,紧紧回握,一路说说笑笑回静室。
午饭简单清和,两人安静用完。
魏无羡刚放下碗筷,蓝忘机便轻声开口:“你先歇息片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而有礼的敲门声。
一名蓝家弟子躬身立在门外:“含光君,宗主与老先生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魏无羡只当是寻常蓝家公务,连忙摆手,轻轻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背:
“肯定是正事,你快去,别让叔父和大哥久等。我在静室歇着,不乱跑。”
蓝忘机深深望他一眼,眸色微沉,迟疑片刻,终究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缓缓松开手,低声叮嘱:
“好好躺着休息,别折腾自己。”
“知道啦,快去快去。”魏无羡笑着把他送到门口。
蓝忘机转身离去,脚步却走得极慢。
静室瞬间落了清净。
魏无羡也不觉无聊,转身从柜中浅拎一坛天子笑,只小小斟一杯,慢悠悠抿着。
他随手取过蓝忘机常搁案头的书卷,懒懒歪倒在软榻上,一手闲执书页,另一手无意识探到枕边,轻轻握住了那支陈情。
笛身微凉,触感熟稔入骨。
他没有吹响,只静静摩挲着,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纸页,心思悠悠飘远。
指尖顺势抬起,随意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腕骨隐隐发酸,细细一缕涩麻顺着肌理缠上小臂,经脉里像坠着一缕化不开的闷胀,不剧痛,却滞得人心口发沉,浑身不得舒展。
魏无羡随意蹙了下眉,心头散漫一笑,暗自打趣:想来定是近日同蓝忘机亲近缠绵闹得太过,身子还没缓过来罢了。这点小酸胀,算不得什么。
这般念头一晃而过,半点没往深处琢磨。他懒散蜷了蜷腰身,只当寻常疲累,随手将陈情搁回枕边,眼皮渐渐耷拉,只想闭目小憩片刻。
可廊下尚未走远的蓝忘机,将窗内这一幕尽收眼底。
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凝在竹影之间,墨眸一瞬沉如寒潭,心口骤然紧紧揪起。
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唯有他通透彻骨。
魏无羡神魂太强,早已远远压过这具献舍躯壳该有的承载力;经脉经年残破亏虚,日日强撑神魂相融,暗伤早已层层堆积。
方才腕间滞胀酸楚,哪里是什么温存过后的倦意,分明是破败经脉不堪重负,正在悄悄发出隐忍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