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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向阳社,旧识新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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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外面阳光明媚,直照叶昭栖的脸。
走出向阳社的叶昭栖站在上海站外的人行道上,风从高楼缝隙里猛灌过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心里那点刚落地的慌张,一点点被新鲜与期待填满。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租房软件,手指在价格区间上反复拖动,从三千多一路往下滑,滑到两千以内才勉强停住。
“一个单间……就要这么多吗?”
她小声嘀咕,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不敢相信。
在老家,这样的价钱足够租下一整套带阳台的房子,可在上海,这只是一个勉强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的狭小空间。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里面是她大学兼职攒下的全部积蓄,再加上毕业时为数不多的补贴,总数不多,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
“没关系,小就小一点,偏就偏一点,能住就行。”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只要能留在向阳社,只要能做编辑,再苦她都能扛。
她拉着行李箱,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目光在路牌与导航之间来回切换,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周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城市独有的忙碌,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刚从外地赶来的年轻姑娘。
可她不知道,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半降,一道清淡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指尖随意转着一支黑色钢笔,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紧绷,神情冷淡得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正是沐寻。
副驾座上坐着的老男人,就是向阳社编辑部副主编田勇,田勇手里捏着一叠文件,笑容满面:“诶嘿嘿…沐寻老师,一会儿上楼我先跟主编碰个头,再把对接编辑的事情跟你说一声。社里这次很重视你的新书,专门安排了得力的人……”
话说到一半,田勇顺着沐寻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小姑娘,在公交站牌下踮脚张望,模样青涩又认真。他没放在心上,继续笑道:“反正有我盯着,肯定不会出岔子。”
沐寻“嗯”了一声,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在叶昭栖身上停留了不过两三秒,便重新落回自己手边的日记本上。只是那两三秒里,他隐约觉得,这个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列车上的莽撞冲撞,车站里的慌乱道歉,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世界很小,可在这样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陌生人的相遇本就不值一提。他没再多想,只当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轿车缓缓驶动,汇入车流,从叶昭栖身旁无声滑过。
叶昭栖恰好抬头,只瞥见一抹黑色车尾,以及半扇降下的车窗里,一道模糊而清冷的侧影。她愣了愣,总觉得那侧脸有些熟悉,可下一秒便被驶来的公交车打断思绪。
“应该是看错了吧。”
她甩甩头,不再纠结,拉着行李箱挤上公交。
车厢里人挤人,空气闷热,她扶着扶手,随着车身晃动,心里却异常明亮。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与街道,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叶昭栖,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加油!”
与此同时,向阳社内部,关于她的录用讨论,正悄然带上一丝看不见的暗流。
会议室里,女主编姚准将叶昭栖的简历放在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目光扫过在场几位老编辑:“你们觉得,叶昭栖这个人怎么样?”
左侧一位资深的老编辑推了推眼镜,语气中肯:“热情很足,对文字有敏感度,也有基本的审美,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这一行。就是经验太少,校园气重了点。”
另一位老编辑也点点头,淡淡开口:“应届生里算拔尖的,态度也端正,可以培养。”
姚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热情比经验更难得。经验可以教,可一颗愿意沉下心做书的心,不是人人都有。那就录用吧,安排进编辑部,虽然是新人,不过看上去就不错,可以给她上些难度,正好,还有一个最难签的,沐寻,直接上点难度,让她签下沐寻看看吧。”
这话一出,坐在斜对面的田勇脸色微微一沉。
他心里早就有了人选——那就是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亲信,做事稳妥,人脉熟悉,最重要的是听话。沐寻是什么人物?圈内顶流作家,销量保障,话题中心,谁能跟他对接,谁就等于握住了社里最核心的资源。这么大一块肥肉,他怎么甘心分给一个毫无背景、刚出校门的小丫头?
更何况,这丫头还是姚主编亲自拍板定下的,摆明了是主编看重的人。田勇心里不服,又不敢直接顶撞,只能委婉开口:“姚主编,沐老师的项目是年度重点,容不得半点差错。这新人什么都不懂,连基本的作者对接流程都不熟悉,万一沟通出问题,耽误稿件进度,后果不堪设想。要不,先让她从基础校对做起,等熟悉了社里环境,再慢慢接触核心作者?”
他话说得漂亮,看似为出版社考虑,实则就是不想让叶昭栖碰沐寻,想把她边缘化,架空她的实际工作。
姚准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新人总要上手,她就交给你带了,你多带一带。我姚准选的人,出了问题,我担着,对了,告诉她我们这的规矩,谁签下的作者,那就是谁负责的!谁也别想插手,特别是你,老田,她签成了就是她的作者,你再不甘心也没用。”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田勇的反对空间。
田勇嘴角抽了抽,心里那点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堆起笑容:“好,听主编的。我一定多盯着。”
嘴上答应,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么让这小姑娘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要么就找机会在沐寻面前不断吹风,让沐寻主动提出换人。只要他从中稍稍挑拨,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根本不可能在顶流作家身边站稳。”
他太了解沐寻了。冷淡、挑剔、不喜麻烦,最讨厌沟通成本高、做事不专业、难签的人。只要叶昭栖出现一丁点失误,他就有一万种方式把责任推到叶昭栖能力不足上,顺理成章把人踢走。
一场看不见的针对,从叶昭栖被录取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开始。
而叶昭栖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老小区里辗转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前,定下了一间月租一千八的单间。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老旧,房间狭小,却胜在干净、安静,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一阕温柔的歌。
房东阿姨看她一个小姑娘在外打拼,心肠软,少收了两百押金,还叮嘱她有事随时可以敲门。
叶昭栖站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在上海的第一个家。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到桌上,又拿出面试时穿的白衬衫,小心翼翼挂在衣架上。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与母亲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终只打出一行字:“妈,我在上海安顿好了,一切都好,勿念。”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床板很硬,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车站那场突如其来的碰撞,闪过那个清冷好看的男人,闪过向阳社那栋爬满绿植的小楼,也闪过面试官们严肃却不算苛刻的脸。
前路未知,可她心里那束叫“理想”的光,亮得发烫。
“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出错,不能让人看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她不知道,有一人已经准备好了,用冷眼与刁难,就等她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叶昭栖就醒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白衬衫与半身裙,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微笑与自我介绍,确认自己状态足够精神,才背着包出门。
清晨的上海空气微凉,阳光穿过高楼,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她一路换乘公交与地铁,脚步轻快,心跳却越来越快。
八点二十五分,她站在向阳社楼下,仰头看着“向阳出版社”五个大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大厅。
前台小姐姐认出她,笑着指了指电梯:“叶小姐,恭喜你,之后负责你的是田副主编,田副主编在办公室等你,直接上三楼就行。”
“谢谢。”
叶昭栖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
电梯门打开,三楼编辑区安静有序,每个人都坐在工位前忙碌,键盘敲击声与翻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沉稳而专业的氛围。她按照指引,走到田勇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田勇略显粗哑的声音。
叶昭栖推门进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田副编早上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叶昭栖!”
田勇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视,语气算不上冷淡,却绝对称不上客气:“来了。坐吧。”
叶昭栖依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
田勇拿起桌上的入职表格,随意翻了翻,慢悠悠开口:“录用结果你知道了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社里本来不打算招你这种完全没经验的应届生,是姚主编一力坚持,你才有这个机会,对了,你,去签下沐寻。”
这话一出口,就带着明显的打压意味。
叶昭栖心里微微一紧,可是听到“沐寻”二字非常激动,因为这位作者是她喜欢的作者之一,叶昭栖平复了一下心情,却依旧保持礼貌:“我明白,我会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学习,不给社里拖后腿的!”
“学习?”
田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编辑这行,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干好的。作者沟通、稿件打磨、进度把控、市场判断,哪一样不需要经验?沐寻是什么人?国内顶尖的作家,多少成熟编辑想跟他合作都排不上队,你一个刚出校门的,连基本沟通技巧都未必熟练,万一哪里做得不对,惹他不高兴,耽误新书出版,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一句接一句,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你不行,你不配,你不该出现在这个项目上。
叶昭栖攥了攥手心,指甲微微陷进掌心,却没有低头,也没有退缩:“田副编,我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但我愿意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学、去做。对接作者是编辑的本职工作,我不想只做整理稿件、校对文字这样的基础工作。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先看我做得怎么样,再决定我是否适合这个岗位。”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田勇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姑娘,居然敢当面跟他据理力争,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机会?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连最基本的行业规则都不懂,我怎么放心把沐老师交给你?依我看,你还是先从打杂做起,对接作者的事情,我另外安排更合适的人。你别占着位置,耽误咱社里大事…不…我社里的大事。”
他摆明了要架空叶昭栖,把核心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顺便安插自己的人。
叶昭栖心里清楚,一旦今天退让,往后她在社里就永远只能做边缘工作,永无出头之日。她咬了咬下唇,依旧不退让:“田副编,入职安排是姚主编定下的,我按照主编安排执行本职工作。如果我真的做得不好,您随时可以向主编提出调整。但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履行我的职责。”
这话不软不硬,既表达了立场,又没有直接顶撞。
田勇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乖巧,骨头居然这么硬。他心里火气更盛,却又不能真的把话说得太难看,只能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我就成全你。现在跟我去见沐寻,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让他满意。”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率先往外走,语气刻薄:“我道提醒你几句,沐寻老师性子冷淡,最讨厌不懂规矩的人。你等会儿少说话,多做事,别一开口就暴露你那点浅薄的见识。要是他对你不满意,你立刻从这个项目和这社里滚蛋,别赖着不走。”
叶昭栖默默跟上,心里虽然紧张,却没有一丝后悔。
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自己闯一次、勇敢一次。
两人一路走到会议室门口,田勇推门之前,又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叶昭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
房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引入一整片阳光,空气中有淡淡的纸张与墨水气息。几张独立工位分散摆放,最靠窗的那一张,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紧致,鼻梁高挺。他微微垂着眼,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稿件上标注什么,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静。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眸。
目光清淡,落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叶昭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那个在车站被她撞进怀里、弄脏衬衫、被她连声道歉的男人。
那个她一度以为只是人海中匆匆一瞥、再也不会相见的陌生人。
竟然就是大作家沐寻。
也就是她最喜欢的作家,就是她今后要全力对接、负责全程的顶流作者。
巨大的震惊与羞耻同时涌上心头,她脸颊瞬间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沐寻显然也认出了她。
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车站那个莽撞得像只小鹿一样撞过来的小姑娘,那个慌慌张张道歉、抓着他衬衫不肯松手的小姑娘,此刻居然站在向阳社里,以编辑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世界还真是,小得离谱。
田勇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暗流,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走上前几步:“沐寻老师,嘿嘿…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社新来的编辑,叶昭栖。”
田勇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贬低与挑拨:“她刚毕业,没什么经验,很多行业规矩都还不太懂,做事也难免毛躁。后续名义上由她对接您的新书,不过主要沟通还是我来负责,她就打打下手,帮您整理整理稿件、跑跑腿什么的。”
这话摆明了在沐寻面前踩低叶昭栖,暗示她能力不足、不可靠,让沐寻不要信任她,最好直接忽略她。
叶昭栖站在一旁,又羞又窘,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初次见面!沐寻老师!~我叫叶昭栖!向着光明而息栖的栖!也是向光社的小编辑…今后我一定认真负责您新书的对接工作!请多指教…”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他提起昨天车站的事情,那场面简直比公开处刑还要尴尬,内心想着:“救命啊!尴尬社死现场!这和冤家路窄没区别啊!…”
沐寻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沉默了几秒。
田勇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得意。
他相信,以沐寻挑剔的性子,听到“没经验”与“毛躁”这样的评价,一定会立刻表现出不满,甚至直接要求换人。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叶昭栖踢走,换上自己的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沐寻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叶昭栖身上,开口声音清冽平静:“以后对接工作,直接找她吧。”
短短一句话,清晰明确,直接把田勇的安排全盘推翻。
田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沐寻老师…是老田我没讲清楚还是您没听清楚啊?…您看她毕竟是新人嘛……”
沐寻直接打断。
“你当我耳聋啊?!编辑对接,本就是编辑职责。”
沐寻打断道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开口。
“稿件我已经做了初步标注,后续修改意见、进度安排,直接与她沟通。”
田勇脸色一阵难看,心里对叶昭栖的恨意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明白,沐寻为什么偏偏要护着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挤出笑容:“好……好,都听沐老师的。那你们先聊,熟悉一下流程,我还有别的工作,就不打扰了。”
转身离开前,他恶狠狠的瞪了叶昭栖一眼,眼神阴鸷,充满警告与威胁。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门被轻轻带上。
创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落地的声音。
叶昭栖依旧站在原地,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尴尬、紧张、羞耻、慌乱,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之前居然撞了自己的作者。
她居然在自己作者面前上演了一场大型社死现场。
而她的直属上司,还处处看她不顺眼,一心想把她“当狗”踢走。
未来的日子,简直就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艰难。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声开口:“沐老师,昨天在车站……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您的,也不是故意弄脏您的衣服……”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沐寻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以及那两片通红的耳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小事。”
只有两个字,没有责备,没有调侃,也没有过多在意。
叶昭栖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却没有冲淡他身上那份疏离感。他神情依旧平淡,仿佛昨天那场碰撞,真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心里那点紧绷,稍稍松了一些。
“以后工作上,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沐寻把桌上一叠标注好的稿件推到桌沿。
“稿件修改意见我已经写在旁边,你先看一遍,有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就问。”
叶昭栖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拿起稿件,指尖微微发颤:“好……好的,沐老师。”
她低头翻看稿件,目光落在那些工整而清晰的标注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崇拜。
这就是写出她最爱的故事的人。
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文字世界里,真正闪闪发光的人。
而现在,她居然有机会,亲手参与他新书的打磨。
一瞬间,所有的尴尬与紧张,都被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取代。
她一定要做好。
一定要不辜负这份机会,不辜负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坚持。
沐寻看着她从局促慌张,慢慢变得专注认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个小姑娘,莽撞是真莽撞,认真也是真认真。
像一株不管不顾朝着阳光疯长的小植物,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偏偏有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钢笔,指尖在纸上轻轻落下。
“看完之后,把你的修改思路整理出来,发给我,老田应该把我微信推给你了吧?。”
“是!沐寻老师。”
叶昭栖抱着稿件,走到旁边空着的工位坐下,阳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晰而温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稿件之中。
她知道,田勇不会就此罢休。
她知道,往后在社里,她会面临田勇的无数刁难、冷眼、挑拨与排挤。
她也知道,以自己新人的身份,要在一位顶流作家身边做好工作,难度超乎想象。
可她不怕。
从她拎着行李箱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她抬头看向窗外。
上海的天空湛蓝,云朵柔软,高楼笔直矗立,整座城市喧嚣而热烈。
她的人生,原本灰暗无光,没有家人支持,没有旁人理解,孤身一人,前路茫茫。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一束光,真的照进了她的世界。
那束光,是她热爱的文字。
是她向往的编辑工作。
也是眼前这个清冷沉默、却意外给了她机会的男人。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田勇会用怎样的手段打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胜任这份工作,更不知道她与沐寻之间,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个漂泊无依的少女。
她有了方向,有了岗位,有了可以为之拼命的理想。
而那个在车站与她意外相撞的人,将会成为她人生里,最意外、最耀眼、也最温柔的那一缕阳光。
创作室里安静依旧。
一人低头看稿,神情认真。
一人执笔标注,气质清冷。
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田勇的算计与刁难才刚刚开始,职场的暗流与倾轧还在暗处涌动。可至少在这一刻,文字是安静的,理想是明亮的,心动的伏笔,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埋下。
叶昭栖轻轻翻动稿件,指尖拂过那些干净有力的字迹,心里一片坚定。
她会留下来。
她会做好编辑。
她会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而属于她与沐寻的故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