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宝三载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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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三载五月十八，长安的盛夏烈日如炙，烤得大明宫的朱红宫墙发烫，宫道两侧的古木枝叶蔫垂，蝉鸣声嘶力竭地回荡在宫巷间，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气息，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将整个皇宫浸在一片闷热的蒸腾之中。唯有甘露殿偏殿，却被厚重的云锦帘幕隔绝了外界的酷暑，殿内凉意沁人，却弥漫着比盛夏更令人心焦的紧张 —— 王妘的阵痛如期袭来，她的第八个孩子即将降生。
甘露殿偏殿的正寝殿早已按最高规制布置成临时产房。地面铺着三层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柔软得能隔绝任何脚步声，避免惊扰产妇；殿内摆放着六具巨大的铜质冰鉴，冰块消融的水汽带着清凉，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四具铜质暖炉燃着温和的银炭，维持着适宜生产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艾草、防风与金银花混合的清香，既能安神，又能驱邪；殿中央的拔步床上，铺着崭新的素色软绸被褥与消毒过的棉布，床头整齐码放着热水、烈酒、银剪、纱布，还有太医院特制的止血药材、补血益气的参汤与燕窝，皆是安雪按王妘的叮嘱，提前三日便准备妥当。
太医院仇院判亲自坐镇，身后跟着两名经验最丰富的医女与三位后宫老牌接生婆，三人皆身着洁净的医服，肃立在床侧，神情专注而凝重；安雪与安兰端着温水、毛巾，来回穿梭，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妤牵着李瑱，李玥抱着刚李琬，李琰与李玹则乖乖地站在殿外的回廊下，小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时不时踮着脚尖望向殿内，却不敢大声说话 —— 他们深知，阿娘此次生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因为阿娘怀这胎时，便时常腹痛乏力，太医说过是 “胎元偏虚”。
王妘半靠在床头，脸色因剧烈的阵痛而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她身着宽松的白色软绸寝衣，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褪去了昭媛的所有华贵饰件，唯有手腕上那只陪伴她多年的和田玉镯依旧戴着，温润的玉质贴着肌肤，稍稍缓解了几分疼痛。这是她第七次经历生产，连续的生育早已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此次阵痛来得比以往更猛烈、更密集，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她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嘴唇被咬得通红，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喊，意识始终保持清醒 —— 她必须坚强，为了腹中虚弱的孩子，也为了守在殿外的六个儿女。
“昭媛娘子，您再忍忍！宫口已经开全了，再用点力，就能见到孩子了！” 接生婆跪在床边，语气沉稳地指导着，“深呼吸 —— 慢慢吸气，再缓缓吐出，跟着老奴的节奏来，不要用力过猛，保存体力！等宫缩最紧的时候，咱们一起用力！”
王妘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按照接生婆的指导调整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清晰：“我…… 我知道了……”
“娘子，喝口参汤补补体力！” 安雪连忙用小勺舀起一勺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递到王妘嘴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从清晨阵痛开始，娘娘已经坚持了三个多时辰，体力早已耗尽，却始终咬牙忍着，从未喊过一声苦。
王妘微微点头，小口喝着参汤，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稍稍补充了几分力气。她的目光望向殿门的方向，心中牵挂着外面的孩子们，更牵挂着腹中的孩子 —— 太医说胎儿偏虚，她只盼着孩子能平安降生，哪怕自己多受几分苦，也心甘情愿。
“娘娘，宫缩来了！快用力 —— 一、二、三！” 接生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急切。
王妘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随着一声剧烈的阵痛，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划破了甘露殿的宁静 ——“哇…… 哇……”
哭声稚嫩而微弱，远不如李琰、李玹出生时那般洪亮，甚至细若蚊蚋，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接生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用棉布擦拭干净，裹进柔软的云锦襁褓中，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连忙将孩子抱到太医院院判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仇院判，您快看看小殿下…… 他…… 他哭声太弱了，体重也比寻常皇子轻了许多……”
太医院院判连忙上前，将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手腕上，凝神诊脉。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地走到王妘面前，双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忧心：“昭媛娘子，臣…… 臣有罪！小殿下先天不足，脉象微弱，气息虚浮，体重偏轻，恐怕…… 恐怕需要加倍悉心照料，稍有不慎，便恐难存活……”
“先天不足…… 恐难存活……” 王妘闻言，如遭雷击，瞬间眼前一黑，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安雪连忙按住：“娘子，您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万万不可动气！”
“让我…… 让我看看孩子……” 王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却坚定。
安雪连忙示意接生婆将孩子抱到王妘身边。王妘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襁褓中的孩子 —— 小家伙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连小拳头都攥得不紧，模样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的泪水愈发汹涌，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握住孩子温热的小手，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护住这个孩子，让他平安长大。
“娘子，您别太伤心，小殿下只是先天不足，只要悉心照料，定会好起来的。” 安雪一边为王妘擦拭泪水，一边哽咽着安慰道。
王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对安雪与太医院院判说道：“从今日起，小殿下由我亲自照料，任何人不得插手。仇院判，烦请你每日亲自前来诊脉，制定详细的喂养与调理方案；安雪，你每日亲自为小殿下煎药、喂奶，殿内所有宫人皆需严守规矩，不得大声喧哗，不得随意触碰小殿下，确保殿内洁净无染。”
“臣遵旨！” 太医院院判连忙躬身应答，“臣定会每日前来诊脉，调配最好的补药，全力调理小殿下的身体！”
“奴婢遵旨！” 安雪也连忙应声，眼中满是坚定。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行礼，王妘也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迎接，却被匆匆赶来的李隆基挥手制止：“免了免了！不必多礼，昭媛与孩子安好？” 他身着明黄色常服，外面罩着一件薄纱披风，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担忧。
当他看到王妘苍白的脸色与襁褓中瘦小的孩子，还有太医院院判凝重的神情，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孩子…… 孩子怎么了？”
太医院仇院判连忙上前，将小殿下先天不足的情况如实禀报。李隆基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他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 —— 他年逾六十，晚年再得皇子，本是天大的喜事，却没想到孩子竟如此虚弱。
“朕的皇儿……” 李隆基轻声呢喃，沉默片刻后，语气坚定地说道，“传朕旨意，赏赐王昭媛黄金百两、人参、鹿茸、阿胶等十箱，专供小殿下调理身体；每日派两名医女、四名宫人前来甘露殿协助照料，任何人不得怠慢；皇儿取名‘李璲’，‘璲’者，美玉也，愿他能如美玉般坚韧，平安康健，茁壮成长！”
“妾谢陛下隆恩！” 王妘连忙躬身谢恩，泪水再次滑落 —— 陛下的赏赐与重视，既是对孩子的疼惜，也是对她的庇护，有了这些药材与人手，孩子存活的希望便又大了几分。
李隆基又叮嘱了王妘几句 “好生休养，悉心照料孩子”，便不忍打扰她休息，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特意吩咐高力士：“严密守护甘露殿，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若有谁敢惊扰昭媛与皇儿的，立刻拿下！”
自那日后，甘露殿便进入了 “全员戒备” 的状态。王妘严格遵从太医院院判的嘱咐，为李璲制定了详细的喂养与调理计划：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子时各喂一次奶，由王妘亲自喂养，确保营养充足。每次喂奶后半个时辰喂一次补药，由太医院特制的益气补血药液，用小勺一点点喂入。每日巳时与申时，由安雪抱着李璲在庭院中晒太阳，避开烈日，只晒柔和的阳光，每次半个时辰，增强体质；饮食上，王妘自己也以清淡滋补为主，多吃鸡汤、鱼汤、燕窝等补血益气的食物，确保乳汁充足；殿内每日用艾草熏煮三次，保持空气洁净，所有接触李璲的宫人皆需洗手消毒，穿着洁净的衣物，连孩子们想要靠近，都需先洗手换衣，且不可大声说话、随意触碰。
王妘几乎日夜守在李璲的摇篮旁，夜里每隔一个时辰便会醒来查看孩子的情况，若是孩子稍有哭闹，她便立刻起身安抚，喂奶、拍嗝、换尿布，常常彻夜未眠。白日里，她刚哄睡李璲，便又要处理后宫医疗事务 —— 批改太医院的健康报告、回复妃嫔的健康咨询、调度后宫医女，虽减少了所有公开活动，却从未懈怠分毫。
李妤见母亲日渐疲惫，便主动请缨：“阿娘，您辛苦了，就让女儿帮您照顾弟弟吧！女儿会轻轻抱弟弟，会帮弟弟换尿布、喂水，绝不会弄疼弟弟的。”
王妘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好，那你便帮阿娘照顾弟弟。但你要记住，弟弟身体虚弱，你抱他时要轻手轻脚，不可急躁；若是弟弟哭闹，便轻轻拍他的后背，不要大声喧哗。你是姐姐，要以身作则，教导弟弟妹妹们互帮互助，将来你们兄弟姐妹，也好互相扶持，在这深宫中平安长大。”
“女儿记住了！” 李妤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认真。自那日后，她便每日守在李璲的摇篮旁，帮着王妘换尿布、喂水、安抚孩子，动作轻柔熟练，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李玥也常常弹些舒缓的古琴曲，她说 “弟弟听了琴音，定会睡得更安稳”；李琰收起了心爱的小木弓，不再在庭院中喧闹，每日只是安静地读书写字，生怕惊扰了弟弟；李玹则会画些可爱的小动物，贴在摇篮旁，说 “给弟弟看，弟弟会开心的”；李瑱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轻轻抚摸着李璲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 “弟弟，乖乖”。
孩子们的懂事与体贴，稍稍缓解了王妘的疲惫。可李璲的身体依旧虚弱，常常突发低烧，每次发烧都让王妘心惊胆战，太医院仇院判每日前来诊脉，调配新药，安雪日夜煎药喂药，三人常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有一次，李璲连续低烧三日不退，气息愈发微弱，王妘守在摇篮旁，彻夜未眠，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泪水无声滑落，直到第四日清晨，孩子的烧才渐渐退去，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却因过度疲惫而险些晕倒。
“娘子，您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快歇歇吧，这里有奴婢和大公主看着小殿下，不会有事的。” 安雪看着王妘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劝道。
王妘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李璲的身上，轻声说道：“我没事，我再守一会儿，等他睡得安稳了，我再休息。这孩子太脆弱了，我不敢离开半步。”
她深知，在这深宫中，孩子是她最大的牵挂，尤其是李璲这般体弱的孩子，更是需要她拼尽全力守护。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王妘的悉心照料与太医院的全力调理下，李璲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 —— 哭声渐渐响亮了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体重慢慢增加，不再像刚出生时那般脆弱，甚至能偶尔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这日午后，王妘靠在软榻上，抱着李璲喂奶，李妤坐在一旁，轻轻为弟弟扇着扇子，李玥在不远处弹着舒缓的古琴，李琰与李玹在庭院中安静地读书，李瑱则坐在王妘的脚边，拿着小布偶玩耍，安兰抱着李琬，在一旁静静看护。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母乳的清香，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王妘低头看着怀中吃饱喝足熟睡的李璲，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胎发，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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