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111、第一百零九章 玉环入宫为

　　天宝元年四月初八，御花园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成一条柔软的□□；柳丝垂落如绿帘，风一吹便拂过太液池的碧波，漾起层层涟漪；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甜香与新叶的清润，却被一则爆炸性的消息搅得满宫风雨 —— 杨玉环奉诏入宫，被李隆基册封为才人，即日入住兴庆宫。
　　消息如同惊雷，短短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大明宫的每一个角落。后宫妃嫔们的反应堪称百态：低位妃嫔们纷纷差遣宫人四处打探杨玉环的起居喜好，盘算着如何第一时间攀附这位 “新宠”；郑淑妃、杨婕妤等李林甫亲信则面色凝重，聚集在郑淑妃的宫殿内密谋，既担心杨玉环的受宠会动摇她们的地位，又想试探其是否与太子派有牵连，更暗中派人监视杨玉环的动静，试图抓住她的把柄；中立派妃嫔则抱着观望心态，每日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曾为寿王妃的女子，究竟能在后宫掀起怎样的风浪；甚至有几位年长的妃嫔，因嫉妒杨玉环的美貌与恩宠，暗中言语诋毁，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作对。
　　一时间，宫道上往来的宫人多了几分躁动，各宫之间的探访愈发频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与试探的气息。唯有含凉殿依旧维持着惯有的静谧，仿佛外界的喧嚣与纷争，都与这座宫殿无关。
　　含凉殿偏殿的庭院深处，柳丝轻扬，兰草清润。王妘正半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藤椅上，此时已怀孕两月有余。手里拿着一卷《道德经》，目光专注地翻阅着。她身着一袭宽松的蓝色软绸锦裙，这是专为孕期缝制的服饰，裙身仅用银线简单勾勒了几枝仙鹤纹，没有半分繁复的装饰，既轻便舒适，又符合她低调静养的姿态；头梳简化的惊鸿髻，发髻低矮蓬松，仅用一支素金小钗固定，褪去了往日的金钗玉坠，连手腕上的和田玉镯都已取下，只留一身素净。
　　“阿娘，外面好热闹啊，宫人说有位杨才人入宫了，好多娘娘都去送礼了！” 李琰身着月白色软绸小袄，跑到王妘身边，好奇地说道。他方才在庭院里练字，听到殿外宫人的议论，便忍不住跑过来询问。
　　王妘缓缓放下手中的典籍，摸了摸李琰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叮嘱：“那是杨才人奉诏入宫，与我们无关。你只需专心练字，不要听信宫人的议论，更不要随意打探杨才人的事，知道吗？”
　　“知道了！” 李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回案前，重新拿起毛笔练字。李妤正坐在廊下，为腹中的弟弟妹妹绣小枕头，闻言也抬起头，轻声说道：“阿娘，女儿明白，您是怕我们卷入是非，女儿不会打探，也不会议论的。”
　　王妘欣慰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道德经》上，心中却思绪万千。她早便知晓杨玉环入宫是迟早的事 —— 从开元二十八年杨玉环入太真宫修行，她便清楚李隆基的用意。如今杨玉环封才人入宫，虽位份不高，却深得李隆基的青睐，未来必定会步步高升，甚至可能动摇整个后宫的格局。
　　只是，这份格局的变动，对她而言，充满了未知的风险。若是此刻主动攀附杨玉环，定会得罪李林甫的亲信，被他们视为眼中钉，借机诬陷她 “结党营私”；若是刻意排挤，又会触怒李隆基，失去他的信任，日后杨玉环得势必然埋下祸根；更何况，她如今怀有身孕，正是需要静养避祸之时，任何站队都可能引火烧身，连累自己与腹中的胎儿，还有身边的五个孩子。
　　“修媛娘子，张婕妤前来探望您，说是给您送些安胎的补品。”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奴婢看她神色匆匆，恐怕不是单纯探望，而是想打探您对杨才人的态度。”
　　王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安雪便引着张婕妤走进庭院。张婕妤身着粉色锦裙，头上插满了珠花，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刚走进来便说道：“王姐姐，听闻您近日闭门静养，妾特意让宫人炖了些燕窝，给您补补身子，祝您早日康复，也祝小殿下平安康健。”
　　“张婕妤有心了，劳你跑一趟。” 王妘微微颔首，示意安雪接过锦盒，语气平淡，“快请坐，安雪，奉上清茶。”
　　张婕妤坐下后，目光四处打量着庭院，看似随意地说道：“今日杨才人入宫，真是轰动了整个后宫，想必您也听说了吧？这位杨才人容貌倾城，又深得陛下宠爱，刚入宫便被封为才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不少娘娘都去送礼攀附了，您要不要也准备一份礼品，前去探望一下？也好拉近关系。”
　　来了。王妘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淡然地回应：“张婕妤说笑了。杨才人能得陛下青睐，封为才人，必有其过人之处。只是我如今怀有身孕，身子不适，不便外出走动，只能在宫中静养。再说，后宫之中，各司其职，我们只需恪守本分，打理好自己的事务，抚育好子女，侍奉好陛下即可，不必过度关注他人的事，更不必刻意攀附，以免惹来是非。”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无意攀附的态度，又不得罪张婕妤，还顺势强调了自己 “孕期静养” 的借口，让张婕妤无从再试探。张婕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尴尬地说道：“王修媛说得是，是妾考虑不周了。您安心静养，妾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张婕妤便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含凉殿。待她走后，安雪忍不住说道：“娘子，这张婕妤分明是有人派来试探您的，幸好您应对得好，不然还不知道她会在外面怎么说呢。”
　　“试探是必然的。” 王妘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平静地说道，“杨玉环入宫，后宫格局变动，李林甫一派定然会试探所有人的立场，看看谁会攀附杨玉环，谁会站在他们这边。我们既不攀附，也不站队，唯有闭门自守，才能避开这场风波。”
　　“是，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含凉殿偏殿的庭院依旧静谧。王妘靠在藤椅上，看着孩子们专注学习的模样 —— 李妤认真地绣着枕头，李玥安静地抚着古琴，李琰专心地练着书法，李玹乖乖地坐在一旁看书，安兰抱着襁褓中的李瑱，温柔地在一旁看护，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她知道，这份温馨的安宁，在杨玉环入宫后的后宫中，愈发显得珍贵，她必须拼尽全力守护。
　　傍晚时分，内侍的通报声打破了含凉殿的宁静：“陛下驾到 ——”
　　王妘连忙在安雪的搀扶下起身，带着孩子们出门迎接。“妾王妘，参见陛下！” 王妘双膝跪地，行跪拜礼，孩子们也乖巧地跟着行礼。
　　“平身吧。” 李隆基扶起王妘，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关切地说道，“你身子还好吗？胎儿还稳吗？”
　　“多谢陛下关心，妾身子好多了，胎儿也很稳固，劳陛下挂心了。” 王妘垂首躬身，语气恭敬。
　　李隆基在藤椅上坐下，接过安雪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今日杨玉环入宫，封为才人，你也听说了吧？这位杨才人容貌倾城，聪慧温婉，不仅精通音律，还擅长舞蹈，真是个难得的可人儿。”
　　王妘心中一凛，知道李隆基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她定了定神，缓缓躬身应答，语气依旧恭敬而平静：“回陛下，妾略有听闻。陛下圣明，杨才人聪慧温婉，又精通音律舞蹈，定能为陛下分忧解乏，为后宫添彩。妾身为后宫妃嫔，替陛下感到欣慰，也祝愿杨才人能恪守宫规，侍奉好陛下。”
　　这番话，既肯定了杨玉环的长处，又表达了自己的欣慰之意，没有半分嫉妒，也没有刻意谄媚，既不攀附，也不排挤，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的安分与沉稳。
　　李隆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愉悦与信任：“好！好一个‘恪守宫规，侍奉陛下’！王妘，你果然是后宫之中最安分守己的人！如今杨玉环入宫，不少妃嫔要么嫉妒诋毁，要么刻意攀附，唯有你，依旧保持清醒，不被外界的风波影响，专心静养，抚育子女，这份沉稳通透，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只管安心静养，不必理会后宫的纷争，也不必在意他人的议论。无论后宫格局如何变动，朕都会护着你与孩子们，任何人都不敢刁难你！”
　　“妾谢陛下隆恩！” 王妘再次躬身行礼，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知道，自己的闭门自守与不涉是非，不仅没有惹来李隆基的不满，反而赢得了他更多的信任，这便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最大底气。
　　李隆基在含凉殿停留了近一个时辰，与孩子们闲聊了许久，见他们个个懂事乖巧，心中愈发欢喜，临走时还特意赏赐了许多安胎补品与孩子们的玩具，才尽兴离去。
　　待李隆基走后，夜色渐渐笼罩了含凉殿。安雪端来一碗温热的安胎粥，轻声说道：“娘子，陛下对您真是信任，有陛下的庇护，我们也就安心多了。”
　　王妘接过安胎粥，小口喝着，语气严肃地说道：“陛下的信任是庇护，却也不是万能的。杨玉环入宫只是开始，未来后宫的风波定会愈发激烈，李林甫一派不会善罢甘休，杨玉环一派也会逐渐壮大，我们夹在中间，唯有坚守闭门自守的底线，不参与任何纷争，不依附任何派系，才能护得自己与孩子们的平安。”
　　她放下粥碗，目光温柔地望向熟睡的孩子们，继续说道：“你记住，往后无论后宫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只守着含凉殿这一方天地，专心静养，抚育子女，不打探、不议论、不站队，唯有这样，才能在这场风起云涌的后宫变动中，避开祸端，守护好我们的家人。”
　　“是，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
　　夜色渐浓，含凉殿的灯火渐渐亮起，柔和的灯光映着殿内温馨的景象。王妘靠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腹中的胎儿，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窗外的春风依旧轻拂，后宫的风波依旧汹涌，可含凉殿内，却有着一片与世无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