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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第11个结 那个结,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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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衡娱乐大楼,二月午后的阳光穿透薄云,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清冷而细碎的金光。
林舒夏站在厚重的旋转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穿着光鲜亮丽的员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她的大脑里并没有太多这具身体的生活记忆,可今早出门前,她在林远山的书房门外,意外听到了针对下周开机仪式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一刻,她根本不需要搜寻记忆辨别真伪。
前世,她从十几岁起就追着江叙晨跑,一路摸爬滚打,成为业内顶尖的应援博主。在长达数年的追星生涯里,她看过太多利用镜头死角与舆论时差针对艺人的肮脏手段。对她而言,林远山那些自以为精密的算计,不过是她早已看腻、满是漏洞的旧套路。
可一想到这座大楼的奢华——大理石地砖冷得发亮,连空气里都浮着昂贵的香气——再对比江叙晨如今的处境,她只觉得心口发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浅色针织衫,高马尾干净利落。和这栋大楼冷冰冰的精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穿着朴素、站在人群里的普通女孩,很难让人把她和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林家大小姐联系在一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一条条黑稿咬牙不退;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一个人把真相守住。
脑海中闪过前世最后一幕——江叙晨不顾一切冲向她,眼底的慌乱与绝望,她到现在都记得。
那样的他,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
「既然这个世界想把你困在低谷——那我就陪你走出去。」她的指尖慢慢收紧。「你走你的路,剩下的,我来替你挡。」
舒夏站在大堂,随手叫住一名正要刷卡进电梯的员工,学着原主那副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态,微微挑眉:
「江叙晨在哪一层?」
员工被吓了一跳,看清是林舒夏后,脸上顿时堆满尴尬又忌惮的笑,指尖发颤地指向最底层的按钮。
「……负二层,旧物料仓库改的临时办公室。」
「负二层?」舒夏轻嗤一声,在那排闪着冷光的按键中,毫不犹豫按下了那个象征阴暗与羞辱的按钮。
林远山还真是急不可耐,想把一颗明珠生生埋进土里。
她转头看向电梯门里的倒影,唇角扬起一抹很轻的笑,那点笑意没有散。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电梯下来。
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开星域关于江叙晨的即时讨论区。
入目尽是黑稿号的嘲讽与路人的冷眼,偶尔有几条来自应援阵营的声音,但刚一出现,就被舆论洪流彻底吞没。
「自从夏日蝉鸣消失后,江老师就真的没人护着了……」
「那位可是传说级应援博主,多少人模仿她的运镜与数据速度,一个都学不来。她不在,江老师就成了没人守的珍珠。」
舒夏心头猛地一震。
这样的处理方式,简直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原来,就算在这个平行世界,也曾有一个相似的灵魂,拼尽全力守在江叙晨身边。
可惜,那个「她」消失了。
而现在,轮到她接手。
「叮——」
电梯抵达阴冷潮湿的底层。二月的寒气在地下室里被放大,她走了出去,步子很稳。
旧仓库改的办公室,霉味很重。天花板横着几道水管,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换做从前的林家大小姐,恐怕早就捂着鼻子尖叫逃开。但舒夏只是轻轻皱了下鼻,随即从包里翻出一支薄荷护手霜,慢条斯理抹在指尖。
「环境是差了点,但闻久了,倒有种奋斗的烟火气。」
她轻快拍了拍手,笑意明亮,这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像是被她一下子打醒了。
那张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沙发上,江叙晨坐在那里,身形挺拔,隐在阴影里。
他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即便身在发霉的地下室,那股清冷气质,仍把周遭的脏乱隔在身外。
舒夏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因为沙发太窄而微微蜷着,身形却仍然挺直。眉骨分明,轮廓干净,在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那颗极浅的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让人不自觉多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里,和这间破旧的办公室显得格外不搭。
此时,他正低头看剧本,右手食指下意识拨弄着左手腕上的红绳。
舒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抹鲜红,刺得她眼眶瞬间发热。
——那是前世某个赶图到凌晨的夜晚,她亲手编的平安绳。
当时她一边等电脑导出相片,一边笨拙地打着结。红绳在指间一寸寸收紧,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全都落在了上面。
尤其是第十一个结,她特意藏了一个反向隐扣,那是她作为「夏至」留给他的、唯一只有她知道的秘密记号。
为什么……
强烈的震惊让她指尖微颤,几乎要冲上去抓住他的手问清楚。可江叙晨那道冰冷疏离的视线扫来,她整个人像被定住。她闭上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在江叙晨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对他充满敌意、不怀好意的林舒夏。
「助理?」经纪人韩睿扶了扶金丝眼镜,打破死寂,语气满是讽刺,「林小姐,你盯着他的手看这么久,是在算这双手还能拍多久,还是想亲手毁了它?你现在样子,倒像个落难小公主来体验生活。」他冷笑了一下:「我们这里,不收无用之人。」
舒夏没有被激怒,反而侧头一笑,露出一对浅浅梨涡:
「韩先生,放错位置的资源,也可以重新利用。」她语气不紧不慢。「我今天来,是来把他从这个局里拉出来的。」「至于你说的那个——只会挥霍头衔、把片场当下午茶的林舒夏,」她轻轻一顿,「确实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亮。可那点亮里带着一股不肯退的劲,让韩睿都顿了一下。
舒夏迎上韩睿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靜:「但我相信,现在的江叙晨,比起只会端茶送水的助理,更需要一个能看清星衡底牌的内线。」
「内线?林远山的女儿说要做内线?」韩睿低头翻着通告表,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我们会信一个姓林的?还是说,你觉得这种拙劣把戏很好玩?林小姐,收起你的大小姐把戏,这里没人陪你玩。」
面对接连不断的质疑,舒夏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
她想起前世在零下十度的机场等过十六个小时,也想起那些熬夜控评、和黑稿死磕的夜晚,久而久之,连娇气这种东西都被磨没了。
「韩先生,如果你想看我哭着跑出去,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声音清亮有力,「与其浪费时间试探我的自尊心,不如听听我能为江叙晨做什么。」
她侧过头,目光精准捕捉到江叙晨指尖滑过红绳的节奏,轻声却坚定地说:
「第十一个结后面,接着一个反向隐结,对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叙晨拨弄红绳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头,额前的碎发遮不住那双黑得发沉的眼。
舒夏没有退缩,上前一步。
「林远山已经安排好了人。」
她的语气很稳。
「开机当天的直播,会出事。」
她看着他,慢慢说下去:
「有人会在现场制造混乱,推搡工作人员。他们会躲在镜头死角,趁乱下手。」
「你会去扶人。」
她语气顿了一下。「然后——后面的人会撞上来。」
「镜头里,就会变成你在推人。」
舒夏轻嗤一声,补上最关键的细节:
「连星域热搜的顺序我都能猜到:先由现场『路人』爆料,再由营销号集体扩散,最后舆论带风向。这是一套完整的舆论陷阱,而江叙晨,你就是他们锁定的目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你姓林。」江叙晨开口,声音很沙哑,也很冷。
「因为这一辈子,我想站在光里。」舒夏看着他。
「江叙晨,」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本来就该在上面。」
「如果你肯信我一次——」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掉下来。」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江叙晨那双如墨的黑瞳微微收缩,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有一瞬间的松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抓紧了那叠泛黄的剧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从来不信光。
在这里待得久了,别人看他的目光,不是算计,就是怜悯。
但林舒夏不一样。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没有算计。
良久,江叙晨垂下手,把红绳塞进袖口:「让她留下。韩睿,给她一张助理的工作证。如果她说的是假话,我会亲自请她离开。」
舒夏眼底闪过一丝轻快,很快又化开成一个明亮的笑。
「收到,老板!」她俏皮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转身走向门口前,她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亮晶晶的橘子味硬糖,放在那张发霉的茶几上。
「地下室太苦了,吃糖。」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
「江叙晨,下周见。」
门关上后,办公室安静下来。那颗橘色透明的糖果,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竟成了唯一的暖色。
韩睿皱眉道:「阿晨,理由?她可是林家人。」
「她知道那个结。」
江叙晨盯着那颗糖,可心却在红绳上。
韩睿愣了一下。
「这条绳子……」江叙晨声音低哑,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我是在那些堆成山的应援礼物里随手拿的。」
他顿住,眉心微微蹙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它。」
他低头看着那条红绳,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我刚刚突然觉得……她好像知道这条绳子。」
韩睿神色一凛。
江叙晨没有再说话,只是下意识抬手,指尖压在手腕上的红绳结处,微微收紧。
那一瞬的失神很快被他压下去,再抬眼时,只剩下冷冷的审视。
「盯紧她。」
他声音低沉下来,「如果她只是巧合,那最好。」
「但如果不是——」
他抬眼,目光冷得没有温度。
「下周开机仪式,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当舒夏推开大楼旋转门走出,二月的冷风迎面吹来,掠过她的碎发,也把身上的闷味一并吹散。
她站在街头,路灯刚亮。
她握了握拳。
「江叙晨第一关,我过了。」
手机疯狂震动,是叶昭昭。「林舒夏!你居然真的去了?你爸刚才在查你的开支记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一样。
「我刚才看到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你动用的那笔账户,好像已经有人在留意了。」
她顿了一下,又笑起来。
「断了就断了呗,我有手有脚,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指尖无意间点亮屏幕,跳出来的是原主常用的财务系统。权限已经默认开启,像是本来就属于她。
当那一串长长的可用额度跳出来时,她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倒是比她预想中,还要更好利用。
「昭昭,别大惊小怪的。」
她语气懒散:「林远山既然敢给——」
「我就敢用。」
「趁权限还没被他收回,我要的东西,今晚必须到位。」
她没有说具体名称,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已经变得锋利。
「下周开机仪式,我要让星域上所有人都看清楚——什么叫反转。」
挂断电话后,舒夏回到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卧室。
当晚,几箱印着顶级光学标志的黑色器材,被悄无声息地送入房内。那不是普通追星少女会用的单反,而是足以支撑起一场小型现场转播的专业级导播与收音设备。
「林远山,既然你给了我这张卡,那我就用它来亲手拆掉你那套过时的『舆论游戏』。」
她利落地把设备接好,屏幕一亮,数条数据流同时铺开。开机那天的现场,她会盯住所有动向——那些混在人群里的账号,一个都跑不了。
她只扫了一眼那台相机,很快移开视线,转而拿起床边那个被她随手放下的黑色旧相机包。
设备被一一收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停顿。指尖掠过包底时,她略微停了一瞬。
那触感比想像中更硬一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这包底垫得倒是够厚。」
她随口低声说了一句,把包往肩上一背。
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让她莫名安心。
昏暗灯光下,翻折处的阴影里,一道极细的暗纹若隐若现。细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