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级的异世界生存法则》火腿沙拉

2、主人 脱离保护是

　　正午的集市，阳光正烈，我的脚下流过粘腻的液体，在日光下蒸发飘浮，钻入鼻腔一股浓烈的腥味。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麻，但还没有倒下，过度的恐惧凝结在后脑，像生锈的齿轮，已经无法做出正常的思考。
　　不如就这样睡过去吧，就和一分钟前旁边的那个人一样。那一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在这样思考的间隙，我的腿开始不堪重负地弯下，然后就听到一声刺响，好像什么东西撞到我的腿上，但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模模糊糊地听到遥远的咒骂声，好像有暴风雨般的雨点坠落在我身上，但是麻木的大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我疲惫地闭上眼。
　　“……你…买……”
　　失去空间感与时间感，好像天外之音的对话，沉闷地传入我的耳中。
　　然后我睡了过去。
　　…
　　在梦中，奇异地有一面镜子。
　　空荡荡的黑暗之间，放着一面明亮的落地镜，上面隐隐传来呼唤，受到吸引，我忍不住走上前去，上面倒映着一个未知的人影，还有几段奇怪的文字——
　　「你从镜中看到了一个人影，你希望这个人影是?」
　　下面是扭曲不清的符号。仿佛被限制住目光，我向镜中不断靠近……
　　…
　　我从宁静中醒来。
　　身体被柔软的床铺包围，昏黄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微风轻轻拂面。
　　如同从地狱升到天国，我留恋地闭上眼睛，在宁静中又要沉沉睡去。
　　“…你还不能睡。”
　　轻柔的嗓音从床边传来，我不情愿地睁开眼，发现那里坐着一个十六岁上下、金发碧眼的娴静修女。
　　她的眼神十分纯净，带着怜悯低头看向我，抚摸我的脸颊。
　　“你一定很累了吧，但是，神父嘱咐我，如果你醒来，要给你喂点粥。”
　　我想要起身，身体发出生锈般的关节活动声，随即传来熟悉的疼痛，扭曲了我的神情。
　　柔软的手扶在我的后腰，慢慢调整使其靠在墙上，并贴心地将枕头作为靠垫。
　　我想感谢她，但发不出声音。她看着我翕动的嘴唇，露出同情的表情。她转身，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食盒，回到床边，举起勺子来喂我。
　　煮熟的白米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使得我的胃隐隐作痛。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唇舌去接纳它，那恰到好处的温度熨贴了我冰冷的食道。
　　“你有地方去吗？如果没有的话，教会可以短暂地收留你。”
　　她在投喂我的间隙，如此询问我。
　　我的回答是摇了摇头。在我一片空白的记忆开头，是那间阴暗的营帐。
　　修女好像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扬起微笑。
　　因为我的配合，一碗粥很快就下了肚。她收拾好东西，看着我又要昏睡过去，表示明天还会继续来看我。
　　我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
　　第二天，我再次醒来，如此往复。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呆在这间木屋里休养身体，更换伤药。照料我的就是那位自称“莉卡”的修女，她是个端庄娴雅的人，虽然年龄很小，但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她告诉我，那天神父本来准备出门采购，却意外在集市上发现了濒死的我，出于怜悯，他主动买下了我并施展治愈术救下了我的命，把我带回来，让她悉心照料。而神父是个非常忙碌而受众人尊敬的人，在小镇上颇有名声，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事务，没有时间看望我。
　　“莉卡！我可以下床，出去走走了吗？”
　　有一天莉卡来的时候，我如此向她请求道。
　　这一个月以来我都待在这件屋子里，通过一扇小窗想象外面的世界，这让我非常渴望能够出去走走。
　　莉卡犹豫了一会，向我解释道:
　　“因为神父非常关心你的健康问题，嘱咐我千万不要让你随意走动。我会去跟神父说明你康复的情况，让他同意你出门的。”
　　我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救了我的神父对这样的细节也要亲自过问，但不妨碍我遵守他出于关心的约束。
　　…
　　那一天过后的清晨。
　　我一如既往地被脸颊上温柔的抚摸弄醒了。因为有时起得晚的缘故，莉卡来的时候会一边温柔地叫我，一边抚摸我的脸颊叫我起床。
　　我习惯性地抬手抱住了那只在我脸上作乱的手，往下压在我的怀里，只是那手比往日不同，沉了不少，而且触感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没有听到莉卡的声音，我有些困惑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再往上，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端正清丽，给人十分高洁之感，从而生不起警惕之心。
　　那只被我揣在怀里的手动了动，我顿时有些窘迫地放手，从而使他得以抽身。紧接着，我提出了疑问:
　　“你是谁？”
　　男人很平和地凝视着我，他的瞳孔是瑰丽的罗兰紫，让被注视的人忍不住开始欣赏这漂亮的色泽。
　　“我是这里的神父。你可以叫我西尔斯。”
　　这有些吓到我，因为我没料想到神父竟然是这样年轻的一个人——我还以为会是个慈祥的父亲般的老者。原本我想给他一个拥抱或者别的什么表达感谢，但现在我有些不确定了。
　　“…谢谢您救了我，无论有什么可以帮上您的，我都会去做。”
　　出于感激，我深深地低下头承诺道。
　　“那就留在这里吧。”
　　我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上我的头顶，正如西尔斯这个人一样，他的手似乎也有着让人顶礼膜拜的强大魔力。
　　我没有拒绝神父的邀请，毕竟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什么比待在教堂更好的呢？我会为留在这里而尽我所能的。
　　作为一个忙碌的角色，西尔斯在短暂的对话后便离开了。在短暂的交流中他主要询问的都是我最近有什么问题，并没有牵涉到我所不清楚的过去。
　　西尔斯是个寡言的男人，但并不是不善言辞而导致的少言。因为虽然他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但意外地沉稳内敛。因此，他可能只是照顾到我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这一点，让我放下了最后一点戒心，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感到由衷的感激。
　　而莉卡也在平时的时间到达，提出了带我参观的想法:
　　“这是教国边境的一个小镇，因为与深渊接壤，所以有些异种商人会来这里的集市做生意——你大概也是从深渊来的吧？那里的人类与教国居民不同……”
　　对她所说的话，我没有半点头绪。“深渊”这个词，听上去很遥远。但是毫无疑问，我与这里的人们有显著的区别，我的眼瞳和头发都是黑色的，身材也要更纤瘦些。
　　“莉卡，‘异种’是什么？”
　　莉卡向我解释说，关于深渊，她也不甚了解，唯一所知的就是异种之间有一种奇怪的“互食”机制。
　　“异种的外貌通常都比较奇特，皮肤也很苍白，有些会以同类为饵食……非常地奇怪，神国厌恶这种同类相食的行为，称他们为‘地上的恶魔’。”
　　“但是由于异种的分辨特征一直很模糊，所以至今我们也只能用一种模糊的态度去判断哪些属于深渊物种……”
　　跟着莉卡外出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来祷告的人们，大多数人对我熟视无睹，似乎并不稀奇。莉卡说，这是因为异种在镇上生活的也不少，它们的食粮主要是我的同类，因此我的面貌在集市上能够经常见到。
　　“为什么你们能够和那些‘异种’一起生活呢？”
　　我困惑地问道。身体仿佛被提醒般隐隐抽痛，在我看来，那些像人一样的家伙，与人类生活在一起，甚至以另一种人类为食——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吗？
　　修女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她的蓝眼睛为难地看向一边，过了一会，才回复我:
　　“是的……确实，但是，教国与深渊之间的历史非常悠久，因此，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习惯它们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习俗了。”
　　这个理由听上去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是我没有追问下去，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追问到底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我的心里还有些恐惧。
　　我和莉卡来到教堂，这是一栋非常宏大的建筑，它的外围是一片宽广的花园，从远处看，还能看到教堂尖尖的屋顶与天空交融。
　　很多人自发聚集在这里，也许是因为现在是早上祷告的时刻。我和莉卡来到教堂门口，里面早已人满为患，许多呼唤声从人群中传来:
　　“是莉卡修女吗？早上好！”
　　“早上好！”
　　莉卡微笑着回复道。与年龄不符地，她的举动总是透着沉稳，这一点与西尔斯很相像，如果不是外貌不相似，也许我会误认为他们是兄妹。
　　她带着我一步步走进教堂内部。从彩色玻璃照射下来的明亮的晨光，映在众目所望的巨大白色圣母雕像上，衬得神圣无比。
　　被莉卡安排在前面的座椅上坐下，我看到西尔斯神父在讲台前，他穿着黑白的教服，胸前是雪白的十字架，开始举行祷告仪式。
　　那实在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我并不是神的信徒——我甚至不知道教义是什么。但是处于这种氛围，我有种被注视的安心感，心中充满了安宁和满足。
　　仪式结束后，莉卡正要带着我去小镇里逛逛，却看到西尔斯神父走了过来。
　　他还是一副平静温和的神色，但却很轻易地能够猜到我们要去干什么，并亲切地提出邀请。
　　“你们要去小镇里吗？那不如乘坐我的马车。”
　　我们高兴地同意了。显而易见，他大概恰好有一个空闲的下午可以陪我们去逛逛。
　　马车上，我和莉卡坐在一边，神父手里放着一本书，他看得很慢，极偶尔的时候才翻一次页。
　　“你有什么想先了解的地方吗？因为以后不一定有机会能够陪你出来，独自外出对你而言又很危险……”
　　莉卡询问我，我思考一会，目光撇到神父手中的书，慢慢回复道:
　　“你们这里有图书馆吗？我想借点书回去看。因为有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看书解闷。”
　　莉卡有些惊讶，但还是为难地告诉我，如果要去书店或图书馆，可能还要往附近更大的市镇去才能找到。
　　“我那里还存放着很多书籍。回去的时候，你可以在顺路我家挑上几本。”
　　西尔斯神父注意到我们的对话而提出建议，正担心会不会过于冒犯，但又实在想要书籍的我还是答应了。
　　逛了半天小镇，我大概把路线记住了，哪里是不能去的集市和异种杂居的地方，哪里是不能去的集市和异种杂居的地方，哪里是相对安全的街道。
　　“你以后没有陪同尽量不要独自出门。……对了，今后你的任务就是和我一起在教堂帮忙，做菜、打扫之类的工作。我会一点点教你的。”
　　回去的路上，莉卡如此嘱咐我。对于教堂外面的世界，出于某种恐惧，我并不是很感兴趣，因此也乖乖听从了她的教导。
　　晚上，我再次回到了小屋。
　　这里离教堂并不远，本来是一个荒废的木屋，后来被神父修缮好了，偶尔会过来住。当然，现在成为了我的临时居所。
　　夜里风有点凉，我把白天莉卡买的一些物品归位，就准备去关窗。然而阻止我行动的是，奇异地听到的遥远嗥叫声。那种声音不像狼豺虎豹，而是更阴柔、沙哑，像低沉的远古呼唤，如同深海里的回响。
　　我忍不住重新打开了窗的一条缝，想要仔细听听那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听起来还是很遥远。我顺着月光踏出门，然后发现那奇异地吸引着我的声音停止了。
　　我抬头四处张望，发现脸上滴下了冰凉的液体，粘腻的、散发着浓重的麝香味。
　　屋檐边，倒挂着一个巨大的奇异黑影，差不多有我的1.5倍高，身形细长，延伸出长长的前肢。
　　我堪堪来得及转身，就被镰刀一样的前肢钳住了身体，整个人动弹不得，被恐惧攥住了心神，身体仿佛掉进冰窖一般冰凉，连身后的吐息也感觉不到了。
　　“你很香……”
　　一个阴柔的男性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他的脑袋伶仃地挂在细长的螳螂般的身躯上，可以轻易地伸过头来让我看清他的面孔——一张正常的、甚至可以说俊秀的少年面庞，细碎的黑发表明了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深渊。
　　然而，一个是食物，一个却是捕食者。
　　也许在他看来，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吃顿罐头，但对于我而言，实在是糟糕透顶的遭遇。
　　“我是有主人的，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慌不择路地抓挠他的前肢，绝望地发现无法在这些洁白的外骨骼上造成一点划痕。
　　对方没有搭理我，他低下头仔细地、陶醉地舔了舔我的脖子，冰凉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分泌出的汗液，如同在餐前细细嗅闻食物的香气。
　　紧接着我的脖子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好像被锋利的锯齿撕扯着，我只能发出细弱的呻吟，缓解动弹不得的身体带来的死亡恐惧。
　　血从我的身上流出来，又被舔干净，在反复的被吸食血液中，我能感觉到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意识也越来越遥远，伤口变得麻木，感官迟钝。
　　“好了，好了……你别死了啊。假如我爸知道了，他会骂我的。”
　　突然，螳螂少年吐出这样一句话，他挪动身躯进屋，没有对里面的财物感兴趣，径直把我放在床上，然后仿佛害怕被发现偷吃零食的小孩一般偷偷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