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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瘴谷喋血,玉骨负伤 伏兵猝发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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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如墨的夜色沉覆南疆连绵群山,无边瘴雾翻涌成潮,乳白与灰黑交织,将整座雾隐山庄囚于混沌死寂之中。山间草木被毒雾浸得失了生机,泛着颓败的暗绿,夜风穿林而过,卷来细碎呜咽,似孤魂低吟,将南疆深夜蚀骨的阴诡凶险,渲染得密不透风。
子时已至,万籁俱寂。白日里隐约可闻的鸟兽虫鸣,尽数被厚重瘴气闷死在幽谷深处。唯有山风摩挲密林的微响,在空旷谷中幽幽回荡,衬得周遭愈发死寂。后山崖壁的隐秘险径上,谢凛舟麾下精锐暗卫如暗夜蛰伏的幽影,身形压得极低,足尖轻点湿滑崖石,步履轻得无半分声响。他们一身玄色劲装,气息敛入骨髓,短刃寒光内敛,步步避开毒刺、绊索与迷魂阵法,悄然向雾谷腹地潜行。
外围林间,数声短促暗号次第传来。云朔关铁骑已压至青崖边境,大军列阵,声势慑人。青崖土司惊惧难安,倾全境兵力死守隘口,再无余力驰援雾隐山庄。
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
驿馆悬空楼台,夜风猎猎翻卷衣袂,青丝与锦帛同被吹得纷乱。姒绥华与谢凛舟并肩凭栏,遥遥望向雾霭沉沉的山谷。她掌心紧攥帝王加急御赐的玉牌,凉意浸骨,心底却翻涌着焚心蚀骨的旧痛。前世画面往复碾过心神——苏清沅纵身投湖,寒水刺骨,绝望溺入眼底;她错信裴昭衍,半生辅佐,至死方知挚友惨死真相,悔恨如刀,凌迟不休。
此番远赴南疆,不为权谋博弈,只为斩断祸根。扳倒云疏衍,护住苏清沅,绝不让前世的恸绝悲剧,重演于今朝。
“动手吧。”姒绥华声线沉敛,裹着山风,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眼底寒芒乍现,杀意漫生。
谢凛舟正要抬手传讯,雾谷深处骤然炸响一声凄厉哨鸣,刺破沉沉夜色。哨声未落,兵刃交击的锐响、死士的嘶吼、暗器破空的尖啸,轰然在山谷炸开。
骤生变故。
谢凛舟眸光骤然收紧,周身寒芒骤起,警铃大作:“是陷阱。”
他原笃定后山是云疏衍防守最疏的死穴,才定绕后突袭之计。却未料此人城府深不可测,早已预判所有动向,故意露出破绽作饵,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自投罗网。
下一瞬,淬毒飞针如暴雨倾泻,幽蓝毒光在夜色里泛着夺命寒意。无数黑纱死士自密林蜂拥而出,玄铁覆面,刀刃淬毒,个个悍不畏死,皆是云疏衍预埋的精锐伏兵。
潜入暗卫猝不及防,瞬间陷入血战。兵刃铿锵,惨叫呜咽,瘴气裹挟血腥,在幽谷里疯狂回荡。
姒绥华心口骤然一沉,望着瘴雾里燃起的厮杀火光,心急如焚。暗卫是破局唯一内应,一旦折损殆尽,云疏衍必将脱身远遁。她不及与谢凛舟多言,转身疾步下楼,翻身上马。墨发被夜风扬作流云,长剑握于掌心,她回头沉声疾喝:“不可让暗卫覆灭,我去牵制!”
骏马扬蹄长嘶,踏破瘴雾,直闯杀机四伏的雾谷。
谢凛舟心头焦灼如焚,深知谷中毒瘴弥漫、伏兵遍地,她孤身涉险太过凶险。他当即策马紧随,玄色身影破雾而行,追着她一头扎进无边阴翳。
雾谷之内,厮杀已然白热化。毒瘴吸入肺腑,灼烧喉间,腥涩难忍。姒绥华翻身落鞍,长剑出鞘,寒光劈开夜色。她辗转腾挪,身姿利落,接连斩杀数名死士,可伏兵层层叠叠,源源不断,招招阴狠,淬毒暗器无孔不入,终究难敌人海攻势。
缠斗之间,一名蒙面死士觑准空隙,绕至她身后,反手甩出一枚淬毒短匕,寒光凛冽,直刺后心要害。
劲风破空,姒绥华仓促侧身躲闪。短匕堪堪避开致命之处,却狠狠划开左臂锦袍,利刃撕裂皮肉,乌黑浓稠的毒血汹涌而出,腥甜刺鼻。剧毒顺着伤口钻透经脉,瞬息蔓延整条手臂,麻木与剧痛交织,蚕食她的意识。
“绥华!”
谢凛舟低吼震彻山谷,翻身下马,长剑携滔天怒意劈出,剑气横扫,瞬杀偷袭死士。他大步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替她挡下所有刀锋暗器。掌心覆上她流血不止的伤口,滚烫黏腻的毒血沾上手心,心口骤然被攥紧,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周身,眼底戾气翻涌,几欲失控。
毒性顺着经脉疯狂蔓延,麻痹感浸遍四肢百骸,眩晕阵阵袭来,眼前景象渐次晃动。姒绥华紧咬下唇,唇瓣沁出细密血珠,冷汗浸湿鬓发,顺着苍白面颊滑落。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抬眸望向高处听雨阁,声音因剧痛微颤,执念却分毫未减:“别管我……拿下云疏衍,莫让他逃了。”
话音未落,毒性骤然爆发,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袭来。她浑身脱力,眼前骤然发黑,身形一软,自马背上直直坠下。
千钧一刻,谢凛舟全然不顾周遭厮杀,俯身长臂舒展,稳稳将下坠的人揽入怀中。他一手稳稳托住她膝弯,一手环住她脊背,以最稳妥的姿态将她轻拥入怀,动作温柔至极,唯恐稍一用力,便牵动她撕裂的伤口。
怀中人单薄纤弱,浑身浸着凉意,面色惨白如霜,长睫轻垂微颤,呼吸浅淡微弱。左臂毒血浸染他的玄色衣袍,滚烫黏腻,刺得他心口生生作痛。他垂首,额头轻抵她微凉的额间,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疼惜:“不准出事。”
周身杀气骤然暴涨,凝成实质,席卷整座雾谷。
听雨阁上,云疏衍一袭月白长衫,凭栏俯瞰。晚风拂动衣袂,月光落于他清隽侧颜,勾勒出一抹阴鸷残忍的笑意。
他本就布下此局。后山的疏漏从来都是假象,是引蛇出洞的诱饵。自二人踏入南疆那日起,所有谋划,皆在他股掌之间。
“姒绥华,谢凛舟。”他声线清浅,穿破瘴雾,漫入二人耳畔,满是嘲弄轻蔑,“你们步步为营,自以为破我棋局,殊不知,从一开始,便只是我掌中的棋子。”
谢凛舟将怀中之人护得更紧,垂眸望着她脆弱失力的模样,心口阵阵抽痛。他一手稳稳环抱着她,一手长剑横亘身前,凛冽杀气外放,眸底翻涌着濒临疯狂的狠戾。抬眼死死望向阁上白衣身影,一字一顿,声如淬冰,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云疏衍,今日,你必死。”
瘴雾依旧翻涌不休,山风凛冽刺骨,脚下湿土被毒血浸染,兵刃交击与嘶吼之声不绝于耳。
姒绥华陷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意识半昏半醒,剧毒蚕食身躯,可心底跨越前世今生的复仇与守护执念,未曾熄灭分毫。
玉骨负伤,身陷绝境,前路杀机四伏,强敌居高睥睨。这场执念深重的复仇棋局,于瘴谷暗夜之中,迎来最凶险凛冽的生死一关。爱恨、悔恨、宿命,尽数纠缠于这一方血色雾谷。
谢凛舟抱着怀中人事态微沉,脚下玄色衣摆扫过满地血污,周身戾气已然压过漫天瘴雾。他垂眸看了眼姒绥华涣散的眼睫,指尖按在她伤口处的力道稍紧,随即腾出右手,反手自身后暗囊抽出长弓,三支破甲羽箭扣于掌心,弦如满月。
周遭死士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杀而来,刀刃寒光层层叠叠,步步紧逼。他以臂弯稳稳护住怀中之人,不让分毫颠簸惊扰她,背脊挺直如孤峰,侧身避开袭来的刀锋,弓弦骤然震响。
第一箭破空而出,锐鸣撕裂瘴雾,直取一名领头死士咽喉,瞬间贯喉毙命;第二箭精准射穿两名死士肩头,阻了攻势;第三箭裹挟雷霆怒意,不偏不倚直逼听雨阁之上的云疏衍,箭势凌厉,破风而来。
云疏衍眸光微凛,侧身堪堪避开,羽箭擦着他衣袂钉入身后木柱,震颤不休。
谢凛舟眸色冷冽,怀抱始终稳稳,箭已射出,杀意未歇,周遭伏兵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
:谢凛舟眸色冷冽,怀抱始终稳稳,箭已射出,杀意未歇,周遭伏兵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
短暂的凝滞不过瞬息,余下死士见主帅未损,又悍不畏死地再度合围,刀锋裹挟腥风劈斩而来。他单手将姒绥华护于臂弯内侧,脊背绷成一道不可撼动的壁垒,玄色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旋出一道森寒弧光,反手精准接握。脚下踏碎满地血泥,身形辗转腾挪,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既要避开利刃,又要护住怀中人不受一丝磕碰。
剑光翻涌如浪,招招狠戾决绝,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接连不断。他不恋战缠斗,专挑要害直击,腕间发力,剑气横扫,数名逼近的死士顷刻倒地,血溅尘土。周遭瘴雾被杀伐之气搅动,翻涌得愈发汹涌,血腥味混着毒腥弥漫四野。
云疏衍见麾下伏兵接连溃败,笑意终于敛去,纵身自听雨阁跃下,月白长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清瘦冷影,手中一柄玉骨软剑泛着幽冷寒光,直刺谢凛舟面门。
二人顷刻交手,软剑诡谲刁钻,长剑沉猛凌厉,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谢凛舟一手护人,一手对敌,招式却丝毫不乱,借着侧身避剑的间隙,骤然沉剑直刺,破开云疏衍的剑势。趁其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他手腕狠转,长剑精准刺入对方心口。
玉骨软剑脱手落地,云疏衍眸中满是不敢置信。鲜血自他胸口喷涌而出,溅落在潮湿的地面。他踉跄两步,终究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一众伏兵见主上殒命,军心瞬间溃散,或仓皇逃窜,或弃刃跪地,这场精心布下的绝杀之局,终在血色瘴谷里,落得覆灭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