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捡人 祁乐昏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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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动作一滞，示威似的朝那方向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趁这空当，一个圆滚滚黑不溜秋的东西，不知从哪儿飞过来。
大狗实在难以违背动物的天性，它高高跃起，利落地叼住了那东西，随即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跳动起来。
“小爷今天的午饭就赏你了，香不香？”吹口哨的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祁乐哪见过这阵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孩子也摔了个结实，四脚朝天地躺着。
奇怪的很，这孩子摔倒后既不哭也不闹，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天，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与她无关。
“竟然是土豆！”祁乐喃喃道。
那圆溜溜的东西，可不就是一颗冒着白气、烤得焦黑的土豆。
大狗方才咬得使劲，土豆将狗牙花烫得发白，挣扎着的狗爪使劲一扑腾，嘴里含着的土豆终于被扯掉了，跟着土豆掉了的，还有一排犬牙。
刚才威风凛凛的狗大爷，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扔土豆之人赫然就是昨夜破庙中的乞丐。
他不知从哪里顺了根洗衣的棒槌，走近前去，照着狗头猛地敲了一棒：“狗东西，教你学个乖。”
噗叽，狗头肉眼可见的瘪下去一块，七孔流出血来，吱的一声便没了气息。
祁乐抖如筛糠，手忙脚乱，捂住小孩的头，不让她看见这骇人的场面。
过了许久，祁乐才又抬头往那方向瞧了一眼：
乞丐正拖着死狗朝自己这方向走来……
祁乐想到昨晚他那凶狠模样，惊惧裹着疲乏，眼珠子一翻，昏死过去。
乞丐拍了拍祁乐的脸，“怎么晕了？怂包。”
见他没有半分要醒的样子，便拖着狗腿一摇三晃地走了。
只留下一串不成调的歌声在巷子中回荡：
嘿，路边的野狗你莫嚣张，
撞到爷手你命该当。
一棒送你见阎王，
架起火来喷喷香！
笑我衣衫破，笑我住街角，
天当被来地当床，
昨日讨得半壶酒，
今朝狗肉满口香~
孟夏之光，宛若一捧碎金子，明媚地泼洒在人间。
小孩被晒得有些难受，难耐地用头在祁乐胸口拱了拱，可身下的人跟那死狗一样，丝毫没有反应。
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很快风中溢出饭菜的香气，勾得小孩肚子里的馋虫闹腾起来。她像小动物似的仰起头在空中嗅了嗅，突然一骨碌爬起身，朝香味深处走去。
几乎同时，巷子另一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鸣屿，你闻到没，好重的血腥气。”
说话之人一袭青衣，稚气未脱，唇红齿白，仍是儿童模样，眼睛亮亮的，表情有些兴奋。
“此地似有妖物争斗痕迹，瑞鸿，咱们换条路走。”
叫鸣屿的少年一身白袍，约摸十五六岁，身形高大，俊秀的脸上已现出男人的轮廓，下巴上刚刚长出几根柔软的胡须。
鸣屿拉起同伴欲走，瑞鸿却挣脱他的手争辩道：“冰幽城中有赵家镇着呢，哪来的妖……师兄你太紧张啦！”
“正事要紧，别惹麻烦！”
“好吧，你是师兄你说了算！”
说着，蹦跳着率先拐进另一条巷子。
“鸣屿！”瑞鸿蹲在一堆杂物旁边，兴奋地跟同伴招手，“你看，这里有两只小狗！”
鸣屿头也不回：“别玩儿，取了东西赶紧回去。”
瑞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师兄：“那一会回来的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小狗哦！”
鸣屿敷衍地点头，继续匆匆前行。
瑞鸿冷不丁问：“鸣屿，你说赵小姐这一次是不是活不成了？”
鸣屿脚步一滞，伸出一只胳膊将小师弟揽入怀中，轻弹了他脑门一下：
“你个小皮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些事也是你能议论的？有咱们的师父在，赵小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胡话了。”
小师弟夸张地捂着头，委屈巴巴：
“我又没说错，赵小姐已经三年没清醒过了，要不是师父用灵药给她吊着命，魂魄早就散了。昨天你和师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这病罕见，便是真把古籍上记载的仙丹炼出来，也不一定能成。哼，只许你们州官放火，不许我这百姓点一盏小油灯！”
鸣屿正色道：“瑞鸿，不该你知道的少打听。赵小姐身份非同一般，她不能死，师父一定会尽力医治她的。”
瑞鸿低着头从鸣屿怀中挣脱：“知道啦，咱们紫心堂能有今日辉煌都指着赵家，我这不是关心嘛。”
鸣屿见自家师弟有些不高兴，又细细安慰一番，直到师弟嘴角复又咧开，才耳提面命地说起前事：
“此事牵连甚广，一丝风声都不能透出去，你往后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小师弟攥着师兄袖子耍赖皮：“也不是不可以，那一会回去的时候，你要把那两只狗崽给我带回去玩。”
“仙人佛祖修仙忙，
不如老子晒太阳
快活似个土大王~土大王！”
荒诞的歌谣隐隐约约飘来，有些好笑。
两少年同时笑了起来，鸣屿终于点了头，由着瑞鸿拽着他的袖子，两人一起大步流星赶路。
万友行是冰幽城内最大的商行，人们常说这是家黑店，东西贵死人，可真要是有个什么事，还得上万友行来，买个安心。
因为这里真的是太全面了，用这里掌柜的话说，贵是贵了点儿，但你买的是安心啊。甭管是哪州哪岛的特产，从针头线脑到仙草灵兽，只要你说得出，他们就搞得到。
医仙门三年前曾广发征集令，要高价收集一批灵植，其中有一种叫牵魄草的玩意儿，悬赏高的吓人，结果三年了，毛都没见着一根。
传说牵魄草极其难得，不仅要在夜晚采集，还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的妖兽葬身之地或老坟茔周围。这些地方常有厉鬼或妖兽，危险异常，所以万友行这么久才收到一株。
鸣屿二人是医仙门紫心堂妙韵仙子座下的弟子，此行就是来取这株仙草的。
鸣屿给万友行的刘掌柜递上医仙门的令牌后，刘掌柜立刻换了副面孔，点头哈腰亲自入内堂捧出一只锦盒，那谨慎的样子，跟捧着自己祖宗牌位似的。
瑞鸿抢着接过，舔了舔嘴唇，有些迫不及待。
鸣屿揭开盖子，一抹温润的白光，晃了他的眼。
只见那牵魄草通体洁白，宛如那上好的羊脂玉，草茎微微卷曲，顶端长着一团毛绒绒的雾状柔丝，隐隐有碧绿的流光闪烁，远看好像一柄别致的玉如意，十分非凡。
“我的乖乖，这仙草也太漂亮了！”瑞鸿两眼发直“谁能忍心用这么漂亮的东西炼丹呀？”
鸣屿却皱起了眉，从兜里掏出百草图谱，哗啦啦翻开，找到牵魄草那一页，顿住了。
瑞鸿也伸着脑袋凑过去看，然后沉默了
刘掌柜一看这二人的脸色，悄咪咪地往前挪一小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只见图谱上画的牵魄草如嫩竹枝，舒展大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与盒中柔弱精美的小妖精大相径庭。
刘掌柜瞬间两股战战，蚂蚁般的冷汗爬满全身。
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鸣屿手指尖聚起一团灵气，注入锦盒中，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寒气息，嗖地一下钻入指尖！不仅如此，那寒气还贼兮兮地往他脑子里钻，隐隐牵动他的神魂，让他感到一丝恍惚了，鸣屿猛地抽回手，如炮烙一般。
这倒是与百草图谱上记载的差不多：“色如素绡，性寒，生于大秽之地或阴煞地脉，可引魂聚魄。”
鸣屿思索片刻，大袖一挥，锦盒与图谱从手上消失，朝着刘掌柜微微颔首。
刘掌柜松了口气，打颤的腿肚子也舒展了，忙挤出一个笑容拱手送客。
出了万友行，日头已经西沉，身上带着贵重之物，鸣屿二人回程的步伐如急急风。
路上，瑞鸿还惦记着那两只小狗，非要再去看一眼。
“咦，怎么多了一个？”
“你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本不欲管闲事的鸣屿也低头看了过去。
“怎么可能，我又不像赵小姐一样眼瞎耳聋的……”
见鸣屿板起脸来，本来理直气壮的瑞鸿住了口。
鸣屿伸长脖子一看，只见狗窝里除了一褐一白两只狗崽，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娃娃，看样子也就两三岁，正左拥右抱，搂着两只狗崽睡得香甜。
“莫不是狗子成精了？鸣屿，咱们把他带回去吧，那以后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瑞鸿话未说完，已经把肥嘟嘟的小白狗抱在怀里了，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
鸣屿蹙眉思量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修行之人不该随意沾染他人因果。”
瑞鸿却不依不饶：“我天下第一好的大师兄…相逢即是有缘，而且要不是你来取仙草，咱们也碰不上他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鸣屿看看天色，又看看那孩子毫无防备的睡颜，一手摸着没几根毛的下巴，一手戳戳小娃娃露在外面的肚皮。
就在瑞鸿以为他要同意时：“狗可以带，孩子不行。”
“哼，你真是铁石心肠，我也是师父捡回来的，你看师父多疼我，他这么小，看起来太可怜了，你就行行好吧。”
鸣屿还在装模作样的抚着不存在的胡须，瑞鸿见他没动静，大喊道：“李鸣屿，你说话不算数，我不喜欢你了！”
说罢，他将小白狗揣进口袋里，双手抱起小娃娃就跑。
孩子被弄醒了，没哭也没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特别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但奇怪的是里面空荡荡的，仿佛没有焦点。
鸣屿无奈抱起剩下的一只小狗追了上去。
鸣屿一回紫心堂就直奔师父丹房。
只见丹炉四周凌乱地摊着几本古籍，妙韵仙子正盘着腿，一边对着书中图样，一边聚精会神地在丹炉的三条腿上绘制法阵。
妙韵仙子的丹炉是金色的，大约有半人高，上面大大小小画了十几个朱红色的法阵，连丹炉的双耳上都有细小的符文，十分精巧华丽。
鸣屿不敢打扰，屏息凝神在旁边站了快两个时辰，直至师父完成最后一笔，长舒一口气，他才上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妙韵仙子的声音如金石碰撞之清脆婉转，鸣屿笑道：
“师父难得静心凝神，我等一会不算什么。”
鸣屿将锦盒奉上，顺势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一边帮忙整理书册，一边汇报路上的遭遇。
妙韵仙子打开锦盒看了一眼，眸中闪过惊艳之色，赞道：
“果然是稀罕东西，怪不得这么难找，真是鬼斧神工。”
说罢，她合上盖子，将锦盒收进腰间一个不起眼的袋子中。
鸣屿正说到捡着个孩童之事，就听小师弟在丹房门前如见了鬼似的大喊大叫：
“师、师兄，师父，她她她……她竟然蹲着尿尿！二师兄，你快拿过来让师父看看，这是不是个女孩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