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园去》布左宝

1、去公园去 大

　　大脑发疼，手中的笔搁在一旁，我清晰地意识到可能进行不下去了。

　　窗外阵阵鸟鸣，温润的风从半开的窗口溜进，没有人群的叫嚷和往来汽车的鸣笛，半斜的夕阳下，树影无限拉长。金黄的光打在叶间，落在地面，不时有鸟儿穿梭。春日下午五点，这是我家这地方一天中最舒适的时间段。
　　孩子们还没放学，成年人还未下班，此刻我这个无业游民可以独享这份静谧。

　　“逛逛公园吧！”

　　这春日美景竟又令我产生出了该死的希望。

　　自从前些年公园被开发成景区，早晨六点前的免费入园的政策也随之取消了。公园有水有林，风景本就独好。开发商又在里面建了些仿古建筑，属于景上添花。在我看来，这人造景虽不值得外地游客千里迢迢来观赏，但作为本地人日常散步的去处还是不错的。当熟人问我办不办年卡，他认识朋友能便宜30元时，我也就答应了。

　　吃完晚饭，已经六点了。如今天暗得晚些，这个点儿出门仍可见到路尽头渐变的晚霞。头顶的天空是湖蓝色，油画颜料中常用的颜色。桃花已散，现海棠压枝头。随着太阳退下，被蒸腾的空气降温，花香在其中凸显出来。是海棠花的香气，还混杂着淡淡的树叶的清香。

　　转入小巷子，炭火与烤肉的气味夺走了宁静。虽不到男人们坦胸露乳扎堆吃烧烤的季节，但不少店门口已经摆上了四方小桌子，熙熙攘攘，聚了不少人。春与夏正默默地举办着交接仪式。尽头处的路两旁摆满了小摊子。卖砂糖橘的摊子现在摆上了菠萝和苹果，鸭头卤货的摊子倒是一直没变。卖蔬菜的是大头。商户们清晨进了货，便在这路边摆上一天。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顾客来来往往。自我有记忆去，这里便一直是如此风景。

　　耳机里响起小提琴版的卡农，眼前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不断切换。片刻的宁静占据着我的身体。

　　公园入口处的人并不多。大厅里灯火通明，地板上的指引线整洁有序，通向景区的各个地点。我径直走向咨询处，打算激活年卡。

　　“您好，我要激活年卡。这是我的身份证，谢谢。”
　　“您好，麻烦您帮我激活一下年卡。谢谢，这是我的身份证。”
　　……

　　类似的话我在心中默默练习了好多遍。可到咨询台的路比我预想的要长，以至于我早早就和工作人员对视了，可由于没到窗口前，迟迟不能开口。

　　或许我该跑一跑。或者快走两步。在他人注视下，我感到身体姿势有一些不协调。

　　“您好，我想激活一下年卡……”
　　“卡呢？”

　　工作人员的回复出乎我的意料，我明显感到自己有些慌张。

　　“身份证给您了。”
　　“不是身份证，是年卡，没有卡，二维码也行。”

　　眼前的对话超出了我的信息范围。原来，年卡是一张实体卡，要带着年卡和身份证一起激活。此外，咨询台右手边一排的自助机器也可以激活年卡。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您稍等，我问一下。”

　　第一通电话后，我得知我的卡在他手上，还没来得及给我。

　　第二通电话后，我得知我的个人信息没有使用，年卡只是一张独立的，可以被任何人激活的卡。所以，二维码是没有的。

　　第三通电话后，我得知他朋友那里的卡也是从其他人手里拿的，至于上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第四通电话加上工作人员的信息，我得知年卡只能原渠道退，碍于情面和朋友关系，退卡是无望的。

　　“我们这的年卡只有一个价位。您的卡是不是朋友工会发的卡呢？价格应该是便宜些的。”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表示他看穿了我的一切。在这里我应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非买一张原价的年卡。
　　当我转头想要离开的时候，地板上整整齐齐的指引线竟开始变动。它们脱身化成一条条鱼儿，一齐向我涌来。我的双脚被缠住，鱼儿在我的周身围成了一个大圈，水从四方注入，小腿、腰身、胸口，直至淹没我的头顶。我开始呼吸不畅，面部因憋气而涨得通红。原本这来去自如的地方如今竖起来高墙，我被困在其中，不得动弹，不能呼吸。

　　汽车驶过，塑料袋被吹至路的中央。向左向右，它在路中心跳起舞来。路边的摊子开始收拾没卖完的货，日复一日。碰倒的啤酒瓶，刺鼻的酒精，喧闹的街市。身边驶过逆行的三轮车。

　　这里从未变过。

　　坐到桌前，看着散在上面的纸笔，我不得不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