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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切入 level0(2)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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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Level 0
黄色。
先是颜色,然后是纹理:漩涡状的花纹,水渍,霉斑。
然后才是房间的形状:大约四米见方,两扇门,日光灯,棕色地毯。
我站在房间中央,背包还在背上。身体感觉沉重,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耳朵里有持续的嗡鸣,嘴里有甜腻的回味。
我转身。
锦诺不在身边。
“锦诺?”我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扁平无力。
没有回应。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我们预料到的情况之一——资料显示,多人切入几乎总会被分散。我们需要各自生存,然后寻找对方。
首先,检查自身。
拍打四肢,感觉正常。没有受伤。背包完好。我拉开拉链,检查物品:水、食物、工具都在。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3:47,不再变化。
第二步,标记起点。
我用小刀在墙纸上刻了一个箭头,下面写上“杨林,起点,Day1”。又在墙角滴了一滴水——这是为了后续判断时间流逝。
第三步,观察环境。
房间和我之前想象的几乎一样,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墙纸的黄色比电视上看到的更暗,更脏。地毯的潮湿程度超乎预期,踩上去真的会有轻微的水声。日光灯的嗡鸣不是恒定的,而是有细微的起伏,像是呼吸。
空气中有三个主要气味:甜杏仁味(最明显)、霉味、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像是电离空气的金属味。
我走到一扇门前。门是普通的木板门,没有任何标识。握住门把手,冰凉。推开。
另一个房间。
几乎一模一样,但灯光的闪烁频率不同。而且这个房间的地毯上有一小块污渍,形状像是有人洒了什么东西。
我退回起点房间,从另一扇门出去。
还是一样。
走了大概十个房间后,我停下来,开始记录。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写下:
```
Level 0初步观察:
1. 空间非欧几里得性质确认。走了十个房间,无法形成回路。
2. 环境恒定:温度约23℃,湿度很高(估计80%以上)。
3. 资源:尚未发现杏仁水或其他补给。
4. 安全状况:暂未发现实体或其他威胁。
5. 目标:寻找锦诺,寻找出口。
```
写到这里,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像是这个空间在主动排斥“陪伴”这个概念。我甚至开始怀疑,锦诺是不是真的进来了?也许只有我进来了,而她还在307房间,面对着一台黑屏的电视。
不。不能这么想。怀疑是这里的第一个陷阱。
我继续前进,在每个房间做记号。箭头加数字,从1开始。
到第27个房间时,我发现了第一瓶杏仁水。
它就在墙角,半满的塑料瓶,标签已经被撕掉。我小心地拧开闻了闻——确实是甜杏仁味,混合着一点椰香。根据资料,这是安全的。
但我没有喝。先保存起来。
到第43个房间,我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不是嗡鸣,而是……说话声?
极其微弱,从墙壁后面传来。听不清内容,甚至分不清性别。但确实是人类的语言,有节奏,有起伏。
我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墙纸。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
“……补给点……向东……安全……”
然后消失了。
我激动得手在发抖。有人!这里有其他人!
“喂!”我用力敲墙,“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可能是声音无法穿透墙壁,也可能那声音根本不是“现在”的,而是某种残留的回声。
继续前进。
第56个房间,我发现了第一个“非标准”特征:这个房间的墙纸有一大片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墙。而在水泥墙上,有人刻了字:
```
不是迷宫。是等待。
```
字迹工整,像是用刀慢慢刻出来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
找她,但不要相信她。
```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是谁?锦诺?还是别的什么?
我拍下照片,继续走。
第89个房间,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上的疲劳。不断重复的景象,没有尽头的走廊,持续的嗡鸣,所有这些都在侵蚀我的注意力。
我坐下来,背靠墙壁,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很干,需要就着水喝。水还剩两瓶半。
我想念锦诺。疯狂地想念。
不仅仅是因为爱,还因为她是我的“现实锚点”。有她在,我就能确定自己是杨林,是来自前厅的人,不是这个黄色地狱的产物。
我拿出笔记本,写:
```
锦诺,如果你找到这个:
我在每个房间都刻了箭头和数字。跟着数字增加的方向走。
我在找水。也在找你。
如果你看到“不是迷宫。是等待”,那是我发现的留言,不是我刻的。
小心。
我爱你。
```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但写下来让我好受一点。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手机时间不动,我只能估算),我继续前进。
第134个房间,事情发生了变化。
---
这个房间的灯坏了。不是不亮,而是在规律地闪烁:三次快闪,一次长暗,循环往复。
我想起资料中的警告:“如果灯光开始规律闪烁,立即离开当前房间。”
我转身想退回上一个房间。
门打不开了。
不是锁住,而是……门把手转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另一扇门也一样。
我被困住了。
闪烁的灯光开始影响我的视觉。每次长暗之后,重新亮起时,房间看起来都有些不同:墙纸的花纹变了,地毯的颜色变了,甚至房间的大小似乎也在变化。
更糟的是,我开始听到声音。
不是从墙壁后面,而是在房间里。低语声,很多人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还有笑声,偶尔的抽泣声。
“这是幻觉。”我大声说,声音在闪烁的光线中断断续续,“是灯光造成的幻觉。”
但声音越来越清晰。
其中一个声音,我认出来了。
是锦诺。
“杨林,”她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带着哭腔,“帮帮我……”
“锦诺?你在哪里?”我冲向声音来源,但那里只有墙壁。
“我在这里……墙里……它们把我拉进来了……”
“坚持住!我救你出来!”
我用力捶打墙壁,拳头砸在墙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左边……左边的墙……”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转向左边的墙,开始用手撕墙纸。墙纸很结实,我只能扯下一小块。下面还是水泥。
“不够……继续……”
我拿出小刀,开始撬。水泥很硬,刀尖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快点……它们来了……”
我疯狂地撬着,刀尖崩断了,手指磨破了皮。血染在墙上,形成暗红色的斑点。
“锦诺!锦诺!”
没有回应了。
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手上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流。
然后我看到了。
在墙上,在我血迹旁边,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墙壁自己在“生长”出文字:
```
她骗了你
```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愤怒,恐惧,还有被愚弄的羞耻。
“你是谁?”我对着空气喊,“出来!”
灯光停止了闪烁。恢复成稳定的、令人厌烦的嗡鸣。
门把手能转动了。
我拉开一扇门,冲进下一个房间。然后继续冲,连续穿过五个房间,才停下来。
手上伤口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点。我处理了伤口,包扎好。
那个声音不是锦诺。不可能是。锦诺不会那样求救,她只会说“别管我,自己先走”。
但万一呢?万一她真的被困在墙里?
不。不能想。想了就会疯。
我强迫自己继续前进,继续记录。数字到200了。
第201个房间,我看到了第一个活物。
---
那东西在墙角。
一开始我以为是堆破布,但当我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时,它动了。
像是一只巨大的、苍白的蛞蝓,但没有明显的头尾。身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缓慢流动的暗色液体。它大概有家猫大小,正沿着墙根缓慢蠕动。
我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死死照住它。
资料里没说Level 0有实体。所有人都说这里安全,只是精神折磨。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它似乎对光有反应,蠕动方向改变了,朝着我这边来。速度不快,但那种蠕动的方式让人极度不适——不是爬行,而是身体一部分先伸长,黏在墙上,再把后面的部分拉过去。
我慢慢后退,退到门边。
它停下来了,在原地微微起伏,像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开始变化。
身体表面浮现出纹理:墙纸的纹理。颜色也开始变化,从苍白变成米黄。几秒钟内,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脱落的墙纸,一团潮湿的、会动的墙纸。
我的胃部一阵翻滚。
我轻轻推开门,退到下一个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听到那边传来细微的、黏糊糊的蠕动声。它在跟着我?
我立刻离开,连续穿过三个房间,才敢停下来。
笔记本上,我写下:
```
发现实体(暂命名:拟墙蛞蝓)。
特征:拟态能力,缓慢移动,对光敏感。
威胁程度:未知。
建议:避开。
```
我的手表(机械表,还在走)显示,从我进来已经过去大约八小时了。主观感受像是过了三天。
饥饿,口渴,疲劳,孤独。所有这些都在累积。
更糟的是,我开始出现认知问题。
有时候我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看到墙上的数字标记,要想很久才记起那是自己刻的。锦诺的脸在记忆中开始模糊,我需要拿出手机看照片才能想起细节。
这是Level 0的第二个陷阱:它不直接杀死你,而是慢慢擦除你的过去,让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我开始频繁地使用感官锚。打开那瓶松木精油,闻一闻,强迫自己回忆外婆的阁楼。回忆越细致越好:阁楼楼梯有多少级,哪个书架上有缺角的百科全书,下午阳光从哪个窗户射进来。
有效,但效果在减弱。
到第300个房间左右,我发现了第一个“节点”。
---
这个房间明显不同。
更大,大概有普通房间的两倍。地毯被磨得很薄,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衬垫。墙上布满了刻字、涂鸦、贴纸。
这里有人来过,很多人。
我像是沙漠中看到绿洲的旅人,几乎是扑到墙边,贪婪地阅读那些留言。
大部分是名字、日期、简短信息。有些是求救,有些是警告,有些只是“到此一游”。
然后我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在墙的右下角,工整的楷体:
```
杨林:
我在找向东的路。
如果你看到,跟着三角形标记。
保持理智。
爱你的锦诺。
11.19
```
11月19日。那是我进入这里的……多少天后?我算不清。
她在这里。她留下了信息。她还活着。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焦虑:她说“保持理智”,说明她也遇到了认知问题。
三角形标记。我四处寻找,在门框上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刻得很深的三角形,尖角指向右边的门。
我跟着标记走。
接下来的几个房间,果然都有三角形标记。有些明显是新刻的,木屑还在地上。
走了大概十五个房间,标记中断了。
最后一个有标记的房间里,地毯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我蹲下检查——是血迹,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新鲜。
旁边有一个空的杏仁水瓶,瓶身被捏扁了。
还有一小片布料,格子的,来自锦诺那件法兰绒衬衫的里衬。
她在这里受伤了?还是遇到了什么?
“锦诺!”我大喊,“你在附近吗?”
只有嗡鸣回应。
我继续前进,自己也开始做标记:在三角形旁边刻一个“杨”。
第几个房间了?我忘了计数。手表显示又过去了六小时。
饥饿感越来越强。我吃掉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水也只剩半瓶。需要找到杏仁水,或者其他补给。
幸运的是,在下一个“节点房间”,我发现了一个储藏点。
---
这个节点房间的天花板有一块松动。我垫着椅子(房间里有把破椅子,这是第一次看到家具)爬上去,推开那块石膏板。
上面是个狭窄的夹层,里面有几个箱子。
我像是发现了宝藏:两箱瓶装杏仁水(24瓶),一箱压缩饼干,还有一个小医疗包。最珍贵的是:一个手摇式充电手电筒,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写着:
```
Level 0生存指南
由M.E.G.(主要探索者团体)整理
不定期更新
```
我如饥似渴地读起来。里面详细记录了Level 0的特性、生存技巧、资源点位置、已知的出口信息。还有最重要的:如何保持理智,如何对抗孤独效应,如何识别陷阱。
其中一页写道:
```
如果你听到亲人的声音,看到亲人的身影,99%是拟态陷阱。
Level 0会利用你的思念和恐惧制造幻觉。
验证方法:询问只有你们两人知道的细节,但不要问记忆相关的问题(幻觉也能读取表层记忆)。
问一些需要逻辑思考的问题。
如果对方迟疑、回避,或回答错误,立即离开。
不要尝试攻击幻觉,它们没有实体,但会诱导你伤害自己或破坏环境。
```
我想起那个模仿锦诺的声音。那就是幻觉。
还有一页:
```
关于实体:
Level 0确实有实体,但极其罕见。目前确认的有:
1. 墙栖者(Wall-dweller):半透明拟态生物,无害,但会引发恐惧。
2. 回响(Echo):声音现象,模仿人类声音,无实体。
3. 静默者(Silent):在特定“静默区”出现,外形模糊,会吸音。
遇到任何实体,建议保持距离,不要挑衅。
```
那个蛞蝓一样的东西,就是墙栖者。
我继续翻,翻到了出口信息。
```
已知Level 0出口:
1. 卡出:在特定“墙薄”区域,有时可以卡入Level 1。成功率约3%。
2. 门异常:极少数房间会出现非标准门,可能通往Level 3、Level 4或其他安全层级。
3. 疲劳切入:在精神极度疲劳时睡着,有小概率切入Level -1(不推荐)。
4. 团队重聚:有报告称,分散的团队重聚时,有时会触发集体转移。
```
我需要找到“墙薄”区域。
按照指南,这种区域的识别特征是:敲击声空洞,墙纸异常脆弱,有时能听到隔壁层级的声音。
我收拾好补给,背上新的背包(在箱子里找到一个更好的登山包),继续前进。这次有了目标,有了知识,心态好了很多。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找到了第一个“墙薄”房间。
---
敲击墙壁时,声音确实不同:更空洞,带着轻微的回音。
我把耳朵贴上去。
起初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但当我完全静下来,屏住呼吸……
我听到了。
极其微弱,像是从深海传来:
“……杏仁水……供应点……向左转……”
是人类的声音。说的是中文。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墙的另一边,是其他层级,是其他流浪者,是离开这里的希望!
但指南警告:卡出尝试非常危险。可能卡在墙里,可能切入更危险的层级,可能什么也不发生。
我需要准备。
我退后几步,观察这面墙。墙纸确实更脆弱,轻轻一碰就大片剥落。下面的水泥看起来也不那么结实,有细微的裂纹。
该怎么“卡出”?
指南说:需要强烈的意愿,适当的疼痛刺激,以及对目标层级的清晰想象。
我拿出小刀,犹豫了一下,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疼痛尖锐而清晰。
然后,我把流血的手按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想象:
不是想象黄色房间,而是想象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根据指南对Level 1的描述:昏暗的工业走廊,管道,电箱,安全标识。
我想象那个场景的每一个细节:水泥地面的质感,管道上凝结的水滴,远处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
墙开始发热。
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温暖”。水泥墙在我的手掌下变得柔软,像是正在融化的蜡。
裂纹从我的手按的位置开始蔓延,像蜘蛛网一样扩散。裂纹中透出光——不是日光灯的冷白,而是更温暖、更偏黄的光。
墙在变得透明。
我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确实是一条工业走廊,有管道,有电线,地面有积水。远处有灯光,还有……人影?
就在我准备用力向前挤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从背后传来的。
“杨林。”
是锦诺的声音。
真实的锦诺的声音。不是那种带着哭腔的幻觉,而是平静的、疲惫的、真实的声音。
我回头。
她站在房间的另一扇门边,背着一个和我相似的背包,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有擦伤,但眼睛依然明亮。
“别过去。”她说,“那后面不是Level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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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重聚
我花了整整十秒才相信她是真的。
不是因为她看起来像——幻觉可以做到惟妙惟肖——而是因为她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Level 1?”我问,手还按在墙上。墙已经恢复了坚硬。
“因为我刚从那里逃出来。”她走进房间,放下背包,坐在地上,显得筋疲力尽,“或者说,从类似的地方。指南里没写吗?有些‘墙薄’区域通向的不是真实层级,而是……镜像层级。看起来一样,但一切都是反的。我在那里待了两天,差点疯了。”
我检查她说的细节:“我们第一次约会,我迟到了多久?”
“你没迟到,是我早到了半小时。”她毫不犹豫,“然后你抱着一摞档案摔了一跤,文件撒了一地,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在捡文件。”
正确。
“我母亲的名字?”
“林秀珍。你说她喜欢养兰花,但总是养死。”
正确。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决定来这里之前,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疲惫但真实:“我说‘一旦你看见了裂缝,就再也无法假装墙是完整的’。你还说我是文艺病发作。”
完全正确。
我走过去,抱住她。真实的体温,真实的气味(汗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血腥味),真实的颤抖。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我的声音哽咽。
“我也以为。”她把脸埋在我肩头,“我遇到了你的幻觉。它说你在墙里,快死了。我差点就开始挖墙。”
“我也遇到了你的幻觉。”
我们松开,互相检查伤势。她手上的伤比我严重,已经发炎了。我拿出医疗包,给她清洗包扎。
交换信息。她比我早进来大约12小时(根据她的机械表),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孤独效应,幻觉,墙栖者。她还发现了一个我没发现的实体:一种会发出低语声的“声音团”,没有实体,但会跟随人移动。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耳语者’。”她说,“它会重复你说过的话,但顺序是乱的。很瘆人。”
“出口呢?你有什么发现?”
她摇头:“找到了三个‘墙薄’区,都是陷阱。还有一个非标准门,打开后是悬崖,差点掉下去。”她顿了顿,“但我觉得,出口可能和‘人数’有关。”
“什么意思?”
“我看了很多节点房间的留言,发现一个规律:单独行动的人,几乎都困在这里很久了。但有些结伴的人,留言会突然中断,像是……离开了。”她翻出自己的笔记本,“你看这个:‘和凯文一起找到了蓝色门,出去了。祝好运。’还有这个:‘三人小队,集体卡出成功,去了Level 1。’”
“所以我们需要一起行动?”
“不止。可能需要同时、同地、同意愿地尝试。”她看着我,“你愿意再试一次吗?和我一起?”
“当然。”我说,“但我们需要准备得更好。”
我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吃了东西,喝了杏仁水(锦诺说这东西真的能缓解焦虑)。计划是:找到下一个“墙薄”区域,但不是直接卡出,而是先做好标记,然后我们两人同时尝试。
这期间,我们一直在聊天。聊前厅的生活,聊档案室的灰尘味道,聊未来如果出去要做什么。不是闲聊,而是刻意地强化我们的“共同记忆”,强化我们作为“一对”的联结。
这是对抗Level 0拆解机制的方法。
三小时后,我们找到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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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的墙薄得惊人,敲击时像是敲在空木箱上。墙纸一碰就碎成粉末,下面的水泥布满裂纹。
更重要的是,透过裂纹,我们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不是黄色房间,也不是工业走廊,而是一个……图书馆?
高大的书架,木质地板,从高处窗户射下的阳光。
“那是什么层级?”我问。
“不知道。指南里没提到图书馆。”锦诺皱眉,“但至少不是Level 0。”
“试吗?”
“试。”
我们并排站在墙前。我伸出左手,她伸出右手,手掌交叠,按在墙上。
“数到三。”她说,“一起想象:不是想象图书馆的具体样子,而是想象‘出口’这个概念。想象离开这里,回到正常世界的感受。”
“一。”
我想起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暖。
“二。”
想起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三。”
想起咖啡的香气,想起床的柔软,想起不必担心墙后有什么的安宁。
我们一起用力。
墙在我们手下融化,像水一样流动。裂纹扩大,光涌进来,真正的阳光,温暖得让人想哭。
“走!”
我们向前挤,墙像胶体一样包裹我们,然后突然松开。
我们跌倒在地。
不是黄色地毯,而是光滑的、打过蜡的木地板。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射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四周是高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皮革的气味。
我们站起来,看着彼此,看着这个新地方。
然后我们看到了墙上的一块牌子:
```
欢迎来到Level 24:无尽图书馆
请保持安静
```
我们出来了。
从Level 0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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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我们在Level 24遇到了其他流浪者,后来通过他们联系上了M.E.G.。现在我们在Level 2的前哨站,协助整理资料,帮助其他新来的流浪者。
这段记录,是我根据记忆和笔记整理的。有些细节可能因为认知干扰而不准确,但大致的经历是真实的。
如果你想从前厅切入Level 0,我想说:不要。
但如果非去不可,那么记住:
带锚点。
不要相信声音。
结伴而行。
保持希望。
以及,现实确实有裂缝。但有些裂缝,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和锦诺现在为M.E.G.工作,我们还在寻找回到前厅的方法。但即使回不去,至少我们在一起。
在这个充满异常的世界里,这也许就是最大的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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