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妻》细花梨雪

2、每日一怼 程柏随每天

　　“简珂，你这咖啡是想烫死谁？”
　　“简珂，你这文件格式不对吧。”
　　“简珂！”
　　这已经是今天办公室里的第n次喊声了。只不过这次的声音不是易年的，而是程柏随。
　　上午给客户送咖啡时，程柏随随口也要了一杯。易年喝着刚刚好的温度，到了程柏随嘴里就成了“谋杀未遂”；二十几分钟后，简珂去送文件，脚还没迈出办公室的门，身后就悠悠飘来一句挑刺；简珂沉着脸回过头：“程总，您翻开看了吗？”；中午刚想眯一会儿，又被一嗓子喊了回去。理由是：签合同的时间安排不太适当。
　　从办公室出来，简珂端着自己的杯子往茶水间走。午休时间，同事们聚在那儿聊天，见他来了，立刻凑上来八卦。
　　“诶，简珂，你说小程总怎么老喊你啊？”扎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我看他都喊你好几回了。”另一个跟着附和。
　　“谁知道呢。”简珂低头抿了口茶，语气淡淡的，“脑子不太好使吧。”
　　这话一出，其他人吓得齐齐噤声，刚想开口提醒，就瞥见他身后一个人影正缓缓靠近，于是纷纷转过身去，假装忙碌。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简珂话音刚落，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转头，程柏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简秘书很悠闲啊。”
　　“闲不过您啊，程总。”
　　几个人抱着杯子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工位，茶水间里只剩下他们俩。程柏随又向前走了半步，鞋尖几乎抵上简珂的鞋尖。他目光落在简珂的领带上，停了两秒，随即退回到原位，微微抬了抬眉。
　　“怎么连个领带也系不好啊，简秘书。”
　　简珂低头扫了一眼，还真歪了。他抬起眼，不咸不淡地说：“您家是住太平洋吗？”
　　说完，端着茶杯转身走了。
　　程柏随在原地站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简珂端着茶杯回到工位的时候，洛珊珊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抱着一沓文件，眼神时不时往他的方向飘。
　　她是个刚来两个月的实习生，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做事认真，就是有点怯。简珂教过她两次报表的格式，从那以后，她看见简珂就脸红，连“简秘书”三个字都叫得磕磕绊绊。
　　整个办公室没人不知道洛珊珊的心思，她每次给简珂带早餐都说是“多买的”，每次简珂加班她就在工位上磨磨蹭蹭不走，连打印机卡纸了都要跑来找简珂修，明明行政部就在隔壁。
　　简珂都看在眼里，没点破，也没疏远。
　　他这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软得很，谁找他帮忙他都应。
　　下午两点半，简珂刚处理完一份合同，洛珊珊就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步子小得跟猫似的。
　　“简、简秘书……这个数据透视表，我做了好几遍都不对，你能不能……”
　　“拿来。”
　　简珂接过电脑，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她让出半个桌面的位置。
　　“你看，这里要把字段拖到列标签，不是行标签。”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柔和，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生怕洛珊珊跟不上。
　　洛珊珊凑过来看屏幕，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懂了吗？”
　　“嗯……我再看看。”她咬着唇，假装在研究界面，实际上目光黏在简珂的侧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简珂没催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侧过头耐心地等着。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排细碎的光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而这一幕，恰好落进了程柏随眼里。
　　他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本来只是路过，脚步却突然顿住了。他看见简珂微微侧着身，头偏向洛珊珊的方向，表情是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温和。
　　程柏随眯了眯眼。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洛珊珊凑得太近了，近到不合规矩，近到让他觉得碍眼。而简珂居然没有退开，居然还那样好脾气地等着，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自己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对别人倒是春风化雨。
　　程柏随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筒状，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抬脚走了过去。
　　“哟，简秘书在忙呢。”程柏随在桌边站定，目光从简珂脸上滑到洛珊珊身上，又慢悠悠地收回来，“教实习生呢？这么有耐心。”
　　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那句“有耐心”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什么。
　　洛珊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小声喊了句“程总好”，然后抱起电脑，红着脸对简珂说了声“谢谢简秘书，我先回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简珂转过头看向程柏随，“程总有事？”
　　“签个字。”程柏随把文件扔到他桌上，动作随意。
　　简珂低头翻了翻，确认没有问题，拿起笔利落地签了名字，然后把文件推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脆得像在赶人。
　　程柏随没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简珂，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眉眼舒展，唇角微扬。
　　“简秘书对实习生倒是温柔，”程柏随慢悠悠地说，“对我就跟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简珂抬眼看他，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程总想多了。”
　　“是吗？那麻烦简秘书解释一下，”程柏随的声音很低，“为什么教别人的时候能好好说话，到了我这儿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因为别人不会在我送文件的时候，连翻开都没翻开就开始挑刺。”简珂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在我午休的时候，因为一个破时间安排就把我从椅子上喊起来。”
　　程柏随挑了挑眉：“那领带呢？领带也是我冤枉你了？”
　　“领带是我自己没系好，但您特意走过来提醒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简珂扯了扯嘴角，弧度很小，像是某种挑衅的示意，“程总，您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别总盯着秘书的领带看。”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大胆到程柏随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键盘声停了，翻纸声没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假装在看屏幕，实际上余光全往这边瞟。易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端着一杯美式，表情跟看球赛似的。
　　程柏随直起身，目光从简珂脸上收回来，扫了一圈那些假装忙碌的员工，最后看向走廊尽头洛珊珊消失的方向。
　　“行，简秘书说得对。”他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对了，明天洛珊珊的实习评估报告，你记得写。”
　　简珂的手指微微一顿。
　　实习评估报告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洛珊珊能不能转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份报告的评价。
　　简珂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把茶杯里剩下的水喝完，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走廊那头，易年靠在门框上，等程柏随经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幼不幼稚？”
　　程柏随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易年嘬了一口咖啡，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见，“你追人的方式就是天天找茬？小学生都不这么干了。”
　　程柏随终于停下来，转过身，逆着光站在走廊中间。
　　“谁说我追他了？”
　　易年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没人说，你继续。”
　　程柏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皮鞋声终于响了起来，一下一下的，敲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在茶水间的水杯里，也敲在简珂没有抬起的睫毛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键盘重新开始歌唱，打印机吐出温热的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