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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迈巴赫傻逼 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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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沈砚的手机响了。
他刚洗漱完,正用毛巾擦着手,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父亲”两个字亮得刺眼。
“喂。”
“小砚,今天你送一下小野。”沈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司机老周请病假了,你正好顺路。”
沈砚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语气平淡:“我上班不走那条线。”
“绕一下能耽误你几分钟?你是他哥。”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国这么久,兄弟俩也该多处处。”
沈砚没接话。
处什么?他和顾野之间,隔着的是六年,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是他母亲流干的眼泪和他父亲无缝衔接的新欢。这些事,他父亲当然不会懂,或者说,从来就没打算懂。
“知道了。”他说。
挂断电话,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停了两秒。镜子里的男人眉眼冷峻,湿发垂在额前,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
顾野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沈砚走过去,直接抬手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三下,干净利落。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顾野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左脸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嘴角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他看见门口站的是沈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清醒过来,变得警惕又尖锐。
“干嘛。”
“起床。送你上学。”
顾野嗤了一声,往门框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不用。”
“爸让的。”
“那让他自己来送我啊。”顾野歪着头,笑得又痞又欠,“哦,忘了,咱爸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这种拖油瓶的死活。”
沈砚没跟他废话。
他伸手。
顾野还没反应过来,后领子就被攥住了。沈砚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刚好卡在他使不上劲的位置。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从门里往外一带——
“我操——”
顾野整个人被拎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虽然少年已经十八岁,比沈砚矮不了多少了,但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处于被动。领口勒住脖子,衣料收紧卡着后颈,沈砚的手就攥在那里,温热的指节贴着他后颈的皮肤。
顾野的耳朵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你妈#*#&%*
“沈砚你他妈放开!”
沈砚没理,拎着他下楼梯,步子不快不慢,像拎着一只炸毛的猫。
管家从客厅经过,看见这一幕,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是空气。
顾野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干脆不挣了。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沈砚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骂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户口本上跟这人的祖宗是同一批。
更气了。
沈砚把他塞进车后座,关上门,绕到驾驶位坐下,系安全带,发动引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面无表情,完全把弟弟当作一件行李。
顾野坐在后座,头发更乱了,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一颗,整个人气得像只被雨淋了的公鸡。
他盯着后视镜里沈砚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地磨牙:
等老子再长高一点。
等老子再长壮一点。
沈砚,你给我等着。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导航冰冷的电子女声。
顾野把脸别向窗外,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但后视镜里,沈砚看见他嘴唇一直在微微翕动,大概是在无声地骂人。
他没管。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稳的时候,早读铃已经响过十分钟了。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保安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野推开车门跳下去,动作大得像在摔什么东西。
他走出去两步,又猛地折回来,弯腰凑到副驾车窗边上。
沈砚把车窗降下来。
“忘了什么东西?”
顾野把脸凑近了,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让他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凶。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下次你再拎我领子,我咬你。”
沈砚看了他两秒。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两指夹着,递出车窗。
“对了。”
顾野盯着那张卡,脸色变了。
“什么。”
“你的生活费,从这个月开始由我这边划。”沈砚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财务报表,“爸说你的卡刷太狠,让我管着点。”
顾野的眼睛瞪圆了。
“所以,”沈砚收回那张卡,目光终于从挡风玻璃上移过来,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脸上,“你今天最好别迟到,别打架,别再让我接到教导主任的电话。”
车窗升上去之前,他补了最后一句。
“——否则这个月的额度,你自己掂量。”
车子驶离的时候,沈砚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顾野的反应。
十八岁的少年站在校门口,校服穿得歪歪扭扭,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晨光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又瘦又长的影子。
操。
他冲着车子驶远的方向,缓缓地、笔直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沈砚收回视线。
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幅度太小,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
顾野把中指收回来的时候,肩膀被人从后面猛拍了一下。
“卧槽,野哥!”
是他同桌梁辞。
梁辞的目光越过他,直直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的方向,嘴巴张成了O型:“迈巴赫?!野哥你今天坐迈巴赫来的?!谁啊谁啊谁啊——”
顾野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没好气地往校门里走:“一个傻逼。”
“傻逼开迈巴赫?这种傻逼给我来一打好不好?”
“滚。”
梁辞不死心地追上来,嘴皮子翻得飞快:“你哥吧?是不是你哥?你以前说过你有个哥在国外——卧槽原来你哥这么有钱?那你以前天天蹭我饭卡是几个意思?”
顾野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梁辞,表情严肃。
“那不是我哥。”
“那是傻逼。”
“记住了。”
梁辞被他这眼神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点了点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哥,你俩一个户口本上的,他不是你哥,那你是他哥?”
顾野没回答。
他迈开长腿走进教学楼,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走出去好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梁辞。”
“啊?”
“你那饭卡,以后还是你请。”
“凭啥啊你哥开迈巴赫——”
“就是因为那个迈巴赫傻逼。”
迈巴赫在CBD的写字楼前停下。
沈砚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搭了片刻。
副驾的位置空着,座椅上还残留着一点从顾野身上蹭过来的温度。车里有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
他下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那小子咋样?”
“还行。”
他垂下眼,把手机收回口袋,走进写字楼的旋转门。
玻璃映出他的脸,和方才在车里后视镜中那微不可察的、一闪而过的弧度不同,此刻那张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竟然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