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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缘 六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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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来岁,花白山羊胡,穿一身灰布道袍,手拿拂尘,步履从容。正是马德胜。
曲橘的心跳猛地加速。目标出现了。
但季念安还站在她的摊位前,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马德胜的视线。更要命的是,马德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曲橘没见过的生面孔,应该是他的其他手下。
按照原定计划,马德胜应该会经过她的摊位,被她的陌生面孔吸引,主动过来试探。曲橘已经准备好了定位器,等他过来就把定位器神不知鬼不觉得贴在他身上。
但现在季念安站在这里,把一切都打乱了。
“先生”曲橘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我现在有急事,请你马上离开。”
“怎么?怕我坏你生意?”季念安没动。
马德胜已经走到十几米外了。他看见了曲橘的摊位,脚步明显放慢,山羊胡下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跟身后的手下说什么。
曲橘急中生智,伸手去推季念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这个负心汉,抛弃我们母女,欠了一堆债就跑,现在债主都找上门了,结果你却在外面逍遥自在。”
曲橘边说边哭,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季念安看的一愣一愣的。
周围的群众纷纷围上来
“哎呦,这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干出这种缺德事情的嘞”一位大妈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拍视频,要往家庭群发。
季念安直接被这一嗓子干懵了。他活了二十三年,见过碰瓷的、讹人的、拐弯抹角套近乎的——上来就认老公的,头一回。
“你——不是——”他舌头像打了结,“谁跟你有孩子——”
曲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节奏感十足,看的围观群众义愤填膺纷纷要讨一个公道。
曲橘见时机成熟,伸手假意拉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季念安就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姿势定格了一瞬:曲橘半站起身,一只手被季念安攥着;季念安低头看着她,眉头微皱。
然后季念安的左手戒指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灯光反射,是真真切切地亮了一下——像金属被火焰舔过的瞬间发出的那种光。戒指的温度骤然升高,高到季念安下意识松开曲橘的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戒指又恢复正常了。凉的,银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鬼。”他低声说。
曲橘也看见了那道闪光。她的铃铛——藏在袖子下面,紧贴着手腕——在同一瞬间响了一声。很轻,像冰裂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马德胜已经走到五米外了。
而且停下了。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和季念安,然后转身就走。两个手下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三个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曲橘意识到了什么,不再管身后的季念安和脸上还没有擦干的泪水。猛地转身,拼命挤出人群,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蹲了三天的目标消失在人流里。
巷口的同事发来消息:“目标突然折返,怎么回事?”
曲橘没有回复。
她缓缓回到摊位上坐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此刻毫无笑意的桃花眼。
季念安已经摆脱围攻在她的摊位前等她,出门前梳好的头发此刻变得乱糟糟,像一个鸡窝,黑色的衬衫此刻也被扯开了两个扣子。
听见声音他抬头见曲橘摘了墨镜的脸,愣了一下。
没了墨镜的遮挡,那张脸比他想的年轻得多。桃花眼,右眼下方一颗极淡的泪痣,皮肤确实很白。但最让他意外的是眼神——不是骗子该有的心虚或凶狠,而是一种像刀锋收鞘的、克制的锐利。
“情况紧急,临时发挥。给你带来不便,我道歉。”
没等季念安开口,曲橘就回答了还未问出的问题。她沉默地把铜钱、竹签、罗盘一样一样收进脚下的帆布包,把“铁口直断”的招牌折叠起来夹在腋下,最后摘下瓜皮帽,露出一头被压得有点乱的黑色长发。
她站起来,比季念安矮了大半个头。但她抬头看他的眼神,让季念安莫名其妙地后退了
一步,接着拿起东西转身走出巷子。
季念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左手戒指恢复了正常温度,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只是错觉。
“什么毛病。”他嘟囔了一句,把戒指翻来覆去看了一眼,没察觉到什么又把手插回裤兜,朝反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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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橘回到刑警队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六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她。坐在最里面的支队长老周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
“失败了?”老周问。
曲橘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从里面掏出定位器“本来要成了。被一个路过的搅了。”
她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季念安拆穿她“神棍”身份的时候,旁边的小王没忍住笑出了声,被曲橘看了一眼又憋回去。
“那个马德胜,为什么突然走了?”小王问。
“他肯定是看出来了什么”曲橘脑海里在想和季念安发生的事,想从中找到些破绽。
“会不会和你吵架的那个人是马德胜的同伙?”
“不可能,他浑身上下的衣服看起来比马德胜的都贵。”
这时,曲橘突然想到季念安抓住她手的画面,耳尖泛红“肯定是哪里来的臭流氓”
“行了,这次失败不怪你。马德胜的案子我再安排人盯,你先休息两天。”
曲橘没说话。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独自发呆。
任务失败。
蹲了三天,化了两个小时妆,被一个闲得没事干的臭流氓搅黄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曲橘接起来。
“曲橘,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现在。”
曲橘站起来走向局长办公室。她以为是要挨训——毕竟今天的任务确实失败了,而且她还是现场负责人。
局长方玉军,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当过二十五年刑警,是南江警界出了名的铁面。曲橘被破格录用就是他拍的板,四年来他一直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
但今天方局的表情不是要训人的样子。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见曲橘进来,示意她关门坐下。
“今天的任务我听老周汇报了。”方局开门见山,“不怪你。”
曲橘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叫你来不是说这个。”方局把面前的文件转过来推给她,“看看。”
曲橘低头看去。
文件封面印着红色方框。下面是一行小字:南江市非自然事件调查组(代号“灵异管理局”)。
曲橘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调令。
“曲橘,女,23岁,南江市刑警支队队长……经综合评估,该同志符合特殊人才选拔标准……即日起调入南江市非自然事件调查组……”是红头文件
“非自然事件?”曲橘抬起头。
方局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你知道咱们市每年有多少起‘无法解释’的案件吗?”
曲橘摇头。
“去年是四十七起。前年是五十二起。”方局的声音很平,“这些案件在常规系统里被标记为‘侦查中止’或者‘证据不足’,但实际上它们被移交给了另一个部门。就是你手上这份文件里说的那个。”
“灵异管理局。”
“对。对外挂牌是‘南江市特殊环境研究所’,对内叫灵异管理局。专门处理常规警力处理不了的案子。”方支队看着她,“上个月你办的那起老城区灭门案,你还记得吗?”
曲橘当然记得。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死亡,现场没有外部侵入痕迹,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法医鉴定是“心脏骤停”。但一家五口同时心脏骤停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那个案子后来被转走了。”曲橘说,“我当时还问过你,你说上面接手了。”
“就是他们接手的。三天破案。凶手是一种叫‘怨灵残留’的东西。”方支队顿了顿,“我知道你听起来觉得荒唐。我当初也这么觉得。但小曲,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常规手段能解决的。”
曲橘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常人没有的能力”
办公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曲橘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腕内侧那道伤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方局的声音很温和,但不容置疑,“你被破格录用那年,我去看过你的入警心理评估报告。报告上写,你在模拟审讯环节准确说出了‘嫌疑人’的心理活动——不是推理出来的,是说出来的。评测师问你怎么办到的,你说‘他的眼睛告诉我的’。”
曲橘没说话。
“还有你办过的所有案子。”方局继续说,“你的破案率是百分之九十七,南江刑警队历史最高。每一起案件,你都能在第一时间锁定关键线索。你的同事觉得你是天才,但我知道不止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曲,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一点你自己最清楚,这些事情,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一定要保密。”
曲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桃花眼此刻没有看任何人,但她的视野里从来就不止是“人”——方局身后的窗户上,有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灰色影子,像一只手掌贴在玻璃外面。她已经习惯了无视这些东西。
“那个部门,”她终于开口,“能让我用这种能力做事?”
“能。而且是名正言顺地做。”
曲橘把调令合上。
“什么时候报到?”
“明天上午八点。地址在文件第二页。”
曲橘站起来。“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局叫住她。
“曲橘。”
她回头。
方局站在窗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你爷爷是我的老班长,别忘了他说过的话”
“人这一辈子,本事是根,心性是鞘。本事再大,心性歪了,拔出来的就是邪剑。”
曲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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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七点四十分,比报到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曲橘站在南江市特殊环境研究所的大门前。
说是研究所,看起来更像一个老旧的机关大院。门牌是白底黑字的搪瓷牌,挂着“南江市特殊环境研究所”和“南江市第三档案室”两块牌子。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台人脸识别仪。
曲橘在识别仪前站了三秒,铁门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两棵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正对面是一栋四层灰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只有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曲橘走进灰砖楼。径直走到三楼,敲开最里面的那扇门
“请进”推开门,老式木制档案柜映入眼帘,深棕色的柜门把手被磨出了包浆,每一扇柜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手写标签
“你就是曲橘吧!”头发花白但浓密,向后梳成老式的背头,鬓角修得齐整。额头宽阔,眉骨高,眼窝微陷,戴一副金丝细框眼镜,一身洗的有点发白的中山装。
南江市非自然事件调查组(代号“灵异管理局”)的局长——沈怀山
“方玉军带出来的人?”
“是”
“你爷爷怎么样?”
曲橘愣了一下“……六年前癌症晚期,已经去世了”
正在翻资料的手顿了顿,翻看到最后一页,拧开一支旧钢笔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书脊。签完他把调令推回来
“028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派了一位小同志暂时做你的助理,军队过来的。”沈怀山想了想又说“人不错,好好带”
曲橘拿起调令,转身走到门口
“曲橘。”
她回头。
沈怀山没有看她,低头翻着手边的文件。“你爷爷当年在部队,给一个熬夜的档案员送过一顿面。哪天有空你去看他的时候托我跟他说一声——面钱还不了,记在账上了。”
曲橘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窗外的光线落进沈怀山的老花镜片里,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知道了。”她说。
门轻轻带上。
一楼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门上钉着号码牌。她找到了028——调令上写的办公室编号。
门没锁。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笔挺地站在里面。
他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单眼皮,眼神干净得像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军装熨得没有一道褶,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脚边立着一只黑色长条形枪匣。
看见曲橘进来,他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到可以直接上阅兵式的军礼。
“报告!新兵顾简,奉命向曲橘队长报到!”
曲橘手里还拎着刚出去买的早餐——一杯豆浆一个肉包子。她看了看顾简,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
“你吃了没?”
顾简愣了一下。“报告,吃了。”
“吃的什么?”
“报告,食堂馒头稀饭。”
“几点吃的?”
“报告,六点。”
曲橘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她把肉包子递过去。“再吃一个。长身体。”
顾简犹豫了一秒,双手接过包子。“谢谢队长。”
曲橘绕过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桌上放着一份她的入职文件,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拆开档案袋,里面是顾简的资料。
顾简,男,十九岁,身高188厘米。三个月前新兵连实弹训练时异能觉醒,代号【不动心】。武器:红缨枪,名称【惊蛰】。父亲一栏写着“保密”。备注:军部推荐,由曲橘直接管理,担任助理。
“助理?”曲橘抬头看他,“你知道助理是干什么的吗?”
顾简已经把包子吃完了,正用纸巾擦嘴。“报告,知道。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腿。”
“谁跟你说的?”
“我爸。”
曲橘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父亲保密”四个字,没追问。她把档案袋放下,拆开豆浆喝了一口。
“枪拆开我看看。”
顾简蹲下打开枪匣,三秒组装完毕。枪尾顿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鸣音。枪缨是朱砂染的牦牛尾,红得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曲橘的眼睛看见枪缨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色——不是染料的颜色,是一种类似执念的残留。这孩子对枪有很深的感情。
“行。”曲橘把豆浆喝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助理。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腿。”
顾简立正:“是!”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曲橘接起来。
“028办公室?这里是调度中心。”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速很快,“刚接到一个案子,东城区季家祖宅连续三天闹鬼,报案人是负责打扫的阿姨。具体资料马上传到你的终端。这个案子指派给028小队。”
曲橘拿着听筒,眉头微挑。
季家祖宅。
“收到。”
她挂断电话,终端屏幕亮起,一份案件报告弹出来。
曲橘快速浏览了一遍。季家祖宅,位于东城区季家巷,清末建成的老宅子,两年前季家后人搬离,平时只有一名阿姨每周打扫两次。三天前的傍晚,阿姨打扫时听见后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有人在列队行进。她以为进了贼,叫了保安一起查看,后院里空无一人。第二天同一时间,脚步声再次出现。第三天阿姨带了手机录像,录下了清晰的脚步声,但画面里什么都没有。视频附件。
曲橘点开视频。
手机画面晃动得厉害,能看出是傍晚天色将暗的时候。画面里是季家祖宅的后院,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槐树。画外音是阿姨急促的呼吸声和喃喃的“阿弥陀佛”。然后脚步声出现了——整齐的、有节奏的、像军队列队行进的脚步声。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槐树的枝叶在无风的傍晚轻轻晃动。
视频结束。
曲橘把进度条拖回去,在脚步声出现的瞬间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那棵槐树上。
她的眼睛看见了。
槐树的树皮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和她昨天在卦摊儿胡同从季念安身上看到的——他左手戒指发光瞬间闪过的那层光——是同一种颜色。
“顾简。”
“到。”
“收拾东西。”曲橘站起来,把青鸾剑挂到腰后,“跟我去一趟季家祖宅。”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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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季家祖宅正门外。
这座清末建成的老宅子坐落在季家巷最深处,灰墙黛瓦,门楣上挂着“季氏祖宅”的匾额,落款是民国三十七年。门前两棵银杏正黄,落叶铺了一地。院墙内探出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曲橘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季念安穿着件深灰色卫衣,下面是黑色运动裤和白色球鞋,和昨天在南江饭店被抓拍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他正单手插兜看着门楣上的匾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曲橘今天没戴瓜皮帽没戴墨镜,穿着黑色冲锋衣工装裤,头发扎成低丸子,桃花眼毫无遮挡地看着他。
季念安认出了她。那个眼神——像刀锋收鞘的、克制的锐利——他昨天见过。
“神棍?”
“流氓?”
季念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跟踪我?”
曲橘不动声色翻了一个白眼,身后的顾简掏出证件“你好同志,我们是来调查季家祖宅发生的灵异事件,请您配合调查”
季念安的表情僵住了。
曲橘身后的顾简看了看队长的脸色,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高个男人的脸色,默默往后退了退,他觉得这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季念安沉默了三秒。“……那个人是你们的抓捕目标?”
“对。”
“所以你扮成算命的,是在蹲点?”
“对。”
“你手腕上那道伤——”
“小时候练武留的。”
季念安没在说话,然后做了一个曲橘没想到的动作——他微微低了低头:“那我昨天……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曲橘眨了一下眼,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回去
“……算了。”她把目光移开。两个人
都没再说话。
“既然如此,那你到底是谁?怎么在这儿?”
“我叫季念安,这是我家祖宅。打扫的阿姨报警了,说闹鬼。我过来看看。”季念安顿了顿,“你呢?”
“曲橘,这个案子现在归我管,这位是我的助理顾简。”
顾简立正点头:“你好。”
季念安看了一眼顾简手里的枪匣,又看了一眼曲橘腰后的长剑。
“你们单位办案带冷兵器?”
“特殊环境需要特殊装备。”曲橘面不改色。
季念安没再追问。他转身推开祖宅的大门。
“进来吧。阿姨说脚步声是从后院传来的,每天傍晚准时出现。”
曲橘跟着他跨进门槛。“你对这个案子很上心?”
“毕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季念安走在前面,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我太爷爷1945年在这棵槐树下走的。这些年来,一直很平静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脚步声,而且连响了三天。我想知道原因。”
曲橘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季念安注意到曲橘的眼神“小时候,我爸妈常在国外,我就只能由爷爷奶奶抚养,直到我长大。九年前他们相继去世,办理完后事,爸妈把我带到国外上学,这个宅子就慢慢空了。”
她手腕上的青铜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季念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是不是有东西在响?”
“铃铛。”
“我昨天好像也听见了。”季念安皱起眉,左手无意识转动戒指,“在我戒指发光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戒指为什么会发光?”曲橘问。
“不知道。它是我奶奶的遗物,戴了十几年从来没亮过。昨天是第一次。”季念安看着她,“碰到你手的时候亮的。”
顾简在后面忍不住开口:“队长,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
曲橘又想到了那天的画面
“什么都没发生。”曲橘和季念安同时说。
看着队长慢慢泛红的耳尖,顾简闭上嘴。
三个人穿过正厅、中庭,走进后院。
那棵巨大的槐树出现在视野里。树干粗到需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后院笼罩在斑驳的树影里。虽然是上午,阳光正烈,但站在这棵树下面,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
曲橘走到槐树前,手掌贴上树皮。
她的眼睛看见了——树皮下涌动着大量的灰色雾气,比她昨天在视频里看到的浓烈十倍。灰雾之中夹杂着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像脉络一样贯穿整棵树。
那些银白色丝线的质感,和昨天季念安戒指发光时的光,一模一样。
“你的戒指,”曲橘转头看季念安,“现在什么感觉?”
季念安低头看了看。“有点温热。不烫,但是温的。”
曲橘沉默了一瞬,然后对顾简说:“探测一下地下。”
顾简把带来的探测设备组装好
一声沉闷的震响沿着地面扩散。槐树的枝叶同时震颤,落下一阵叶子。
“树根下面三米。”顾简操作着仪器,“有硬物。规则形状,大约是四十厘米见方。像箱子。”
曲橘看向季念安。“季少爷,你家祖宅的槐树底下埋了东西。我需要挖开看看。你同不同意?”
季念安抬头看着槐树。
树影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过了几秒,他说:“挖。我也想看看太爷爷在这底下留了什么。”
他转身走向工具房,拿了两把铁锹出来,一把递给顾简。
“我来。”他说,“季家的东西,季家人自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