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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杨医生无言一对,她似乎觉得南缘这位人格集合体不太可能真正危害到北辙,当然,杨医生不会相信一个恶性人格。
      于是她缓了缓心情,问道:“那,你会阻止北辙吃药让你死去吗?”
      南缘反问:“人格的消失真的意味着他死去了吗?不,只会是再融合,我只会融入他的骨血,消散在他的意识,我尊重他所有的选择,但那要在他安全的前提下。”
      “你需要明白,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安全。”
      “那就在我的存在危害到他的安全时杀死我。”
      杨医生问:“你确定吗?对于你来说,那是你的生命,根据你的说法,保护人格并不能影响你让你奉献你的生命的。”
      南缘“切”了一声说:“我更乐意称之为北辙逃避的产物,那可不是什么理想都瞧不起的人格,他自己都看不起,更该死了。”
      “你在逃避问题。”
      “……”南缘揉了揉指关节,那是一处泛白的陈旧的疤痕,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你知道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人生对吗?”
      “有,但不全是。”
      南缘恶劣地笑了一下:“那你等下次我想来时我再和你聊。”
      他的气势温顺下去,我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看向面色复杂的杨医生,我看见转动的时针,有些恍然说:“你和南缘聊开了一会儿?”
      她问我:“你希望南缘消失吗?”
      “我觉得只是来分析我的精神状态,并且想开个精神病证明。”我这么说。
      我与杨医生告别,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我从未想过让南缘消失,一是因为他这个意外能帮我报复父亲,二是……因为隐藏起来的那朵玫瑰。
      是的,我至今没有欣赏它,虽说南缘说那些送给我的礼物,但是我仍想在他在时,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去看看。
      “我没想到你不想消灭我。”
      我没想到他还在,愣了一下,才回道:‘你知道的,我没有去真正反抗他的勇气,但你可以。’
      ‘那等到他被制裁后呢?把我当工具丢弃吗?’
      ‘你有些极端,南缘,你本来就是我,又何谈工具之说。’
      ‘油嘴滑舌。’
      南缘这么说道,但接下来他再没出过声,即便我能感觉到他还在。
      我不觉得我有何不对,我很多时候都不是能自主选择的人而是父亲的玩偶,他希望我成为什么我便要成为什么,如果我做出了不合他预期的举动,他便会惩罚我这个玩偶。
      我说他不是工具,已经是最大的褒奖了,就算他不会是家庭的傀儡,那也是我内心的渴望。我明白的,所以他本质上仍是一个玩偶,是一个有性格可以弑主的玩偶。
      一个玩偶衍生出来的玩偶,能称得上是一个人吗?不能。
      我无法认可他,就像我无法摆脱我父亲的阴影。
      我承认我嫉妒南缘,我嫉妒他的“自由”,嫉妒他那副无拘无束的模样,但我也明白我注定不会成为那种模样,即便我脱离了父亲的阴影,我也只会游离于人际关系外。
      我出色的能力让我品格高傲,让我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大概因为我生性高傲,所以命运才会安排给我一个令人厌恶的父亲来磨砺我,所以我才学会了以温和的假面示人。
      血脉中肮脏的暴虐分子是跳动着,但我瞧不起像父亲一样伤害别人,又不会愚蠢地伤害自己,南缘不一样他不喜欢忍耐,不喜欢隐忍,所以,他送了我朵血玫瑰。
      高傲和对父亲的畏惧塑造出了我,又被压抑出了南缘。我们生于本源,却又有南辕北辙。
      我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既然南缘不想说,我也不再说话,一路无言。
      理念不同,无论再怎么争吵也不会达到统一,只有退让和沉默。
      可当我看到家门口一个略显苍老瘦削的身影时,我忍不住攥了一下手心,手中提着的袋子,是精神病院开的双重人格证明。
      而那个身影是我的班主任。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树叶沙沙作响,我听见她干涩的声音:“北辙,我听你邻居说了,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的眼眶有些热,怎么就想哭了呢?我嘲弄着自己。
      班主任走上前,她没去看我手中的袋子,她抱住我,安慰道:“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
      我心里撑着条线,我忍住了没哭,我听见南缘冷笑了一声,他代替我哭了出来。
      我听见他说:‘想哭就哭,端着一副架子做什么,我怕以后我要和一个装货做邻居。’
      我闭上眼:‘不会的,我会躲起来在没人的地方哭。’
      ‘现在就算你躲起来,也会有我看着你哭。’
      ‘你又不是人。’
      ‘我不是人,又不是工具,那我是什么?’
      ‘南缘,南方的猴子。’
      ‘行行行,你是上帝。’
      ‘你是不是不骂人?’
      ‘当然不是,你自己骂自己,我夸自己一下,中和一下,让咱们北辙成为一个褒贬都有的好孩子。’
      ‘阴阳怪气什么呢?’
      南缘最后说:‘北辙,这是你的情绪,你的悲伤,我只代替你一次,下次自己别哭。’
      意识渐渐回归,我心脏坠得发沉,南缘怕不是水做的,不然怎么能那么能哭呢?
      我没带班主任回家,我知道家中客厅还留有南缘与父亲争斗的痕迹,我怕班主任担心。
      我们去了最近的公园,她观察着我的神色,试探着说:“北辙,方便给我说说呀?”
      我没说话,只是沉闷地摇了摇头,我看见她有些无促后,宽慰道:“我有自己的打算,现在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了,有个人会一直陪我。”
      “我是一位精神病人,患有双重人格,我的另一个人格陪着我,不用担心我,我快成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您刚刚刚见过他了,他抱着您(替我)哭了一场。”
      她没想到她曾怀抱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学生,她说:“怪不得哭得那么伤心,我觉得你不像是那么会哭的人,你的那个人格是一个爱哭的吗?”
      我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我无法以我的身份去哭一场,有南缘这个人格就不错,还能顺手败坏一下他的名声。我不喜欢他那代替我哭的形容,刚刚他自己也想顺势哭一下,那我就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我否认他是个人委屈的。
      班主任陪我聊了会儿就离开了,离开前还叮嘱我好好养病,天气降温多穿些,有事给她打电话。
      她的孙子早夭,儿子常年不在家,她真心的将班里的人当做自己的亲人,我的眼睛还有些红,但还是笑着和她道了别。
      她说,明天把书收拾一下送回来,我婉拒了,我只是有点精神病,又不是残疾了,还不至于让班主任把高三繁重的书籍搬过来。
      我说,下午就可以去,让她在我走后替我把休学手续办好。
      她离开了。
      父亲仍然没回来,但我并不担心他,他每天回来的很晚,一天都在喝酒,如果不是因为他拥有的爷爷留下丰厚的遗产,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我打算搬走,找个出租的房子,我又不是弱智,南缘和父亲撕破了脸皮,留在这除了徒增烦恼,对我没有任何益处,我收集的证据足够他在监狱里“享福”了。
      我只需要表现得再可怜些,美化疯狂的南缘隐藏他的血性,舆论的会向我倾倒,让事情闹大,让人们看见他狼狈的丑态。
      我无视客厅的杂乱,找到了被南缘藏起的玫瑰花,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带着丑陋的褐色,却又像将枯的玫瑰,血腥味勾起了我体内的暴戾分子,我看着我的手腕,我想划开它,看着同样的血液赋予那朵玫瑰新生。
      我控制住了自己,压下本能的邪念。
      我想,南缘大概是撒旦给予我的恶魔,引诱我堕入深渊,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引起我内心深处的欲望,他让我面对它们,他让我接受它们,他想让我揭下压抑的面具,他想让我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送一个见面礼,他勾引我,勾引我和他一起堕入深渊。
      他想带我奔向南辕北辙的终点……
      南辕北辙最后相同的终点……
      同化。
      这既是融合,更像是天生的解放。
      可我却迷茫的发现,我并不觉得南缘真想这么做,这是一个无心之举,却昭示了最后其中的一个结局——
      血脉的残暴压过我的道德,我成为了一个被欲望支配的疯子,成为超越于南缘的存在。
      好在,我挑选了个合适的时机,我挑选了一个足够温和、意志也足够坚定的时机。
      我将那朵玫瑰藏了起来,开始收拾我并不少的行李。
      父亲从未把我当人,也从未允许我做出有悖于门面的行为,他让人给我挑了许多天,又从未给予我选择的机会。
      我和他很像同样装的体面,内里却是相同的肮脏,他在外从不显醉态,可回家便是拳打脚踢,他说我们是家人,要学会包容,他说,我们是家人,我们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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