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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恋代价 谢初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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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请了五天的假。
我心里总莫名发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常常思索他在干嘛,目光不自觉移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他的出现。
内心被一种酸涩和不安占据着。
“下面大家把练习册拿出来,我们翻开第23页讲题。”
老师的声音传来,扰乱了我的思绪。我低头翻开书,却意外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中间有一圈凸起的花纹,不是花哨的图案,给人一种简约大方的气质。
封面的小图案,似乎被人摩擦过很多次,看着光滑发亮。
我下意识想塞回去,指尖却被封面的纹路勾住,轻轻一滑,本子就被我完全抽了出来。
纸张很厚实,边缘微微卷起。第一页没有写名字,只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被擦过好几次,只剩下模糊的痕迹,像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句残缺的话:
“她是真的可爱呀。”
字迹很轻,却很稳,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
我认出来了,这是谢初的字体。
我突然意识到,那不祥的预感预示着什么。
他很喜欢用铅笔写字。
那,这是在向我证明他有喜欢的人吗?
他这么完美的人,理所应当配一个比我更好的。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以为自己可以骗自己更久,我以为这天不会来得这么快。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可难道要看着他和别人恩爱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心情,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说不出一句话,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神中细碎的光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而麻木的无奈。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毫无察觉。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笔记本,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像我对他的暗恋,小心翼翼的。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勇气翻下去,生怕下一秒就看到那个女孩的名字。
手指轻轻搭在本子上,却又不敢掀开,小幅度地打着颤,呼吸轻轻的,生怕什么动静把这本笔记翻开。
我和他之间,好像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是我一个人天马行空的想象,是我每天晚上编着童话哄自己入睡的心甘情愿。
脑海中闪过他的笑容,他每一个小习惯……
他总爱在上课时趴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灼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畔,落在我的心上。
他习惯性地保护我、指导我、关心我。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我,有意思吗?
如果他只是觉得我可怜,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呢?
是他对朋友的界限太模糊,还是我这个人太敏感?
如果这真的是童话,那我一定不是童话中的公主。他是别人的王子,会骑着白马,身姿挺拔地走向别人,就像以前保护我一样。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爱意,化作一滴滴泪水,洒在笔记本上。
夏日的空气,呼吸都带着一丝躁意。后排的同学趴在桌子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我却不一样,仿佛被扔到了南极,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没有人在乎我这个小透明的哭泣。
原来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委屈、那些我藏在低头里的自卑,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朋友。
在这段关系里,我不能多说什么,也不敢多想什么,只能在睡前编些漂亮的童话骗自己。哪怕知道和他在一起的几率很小,我还是愿意试试。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我不能自私,我应该做一个旁观者,做一个祝福的朋友,或许是在别人婚礼上举杯庆祝的人。
我应该这么做,可我自私,我懦弱。
原来,我好坏,我这么不堪啊。
下课时,我路过走廊的全身镜。
镜子里,我的身材臃肿,再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身上的肉。我走近,看着、摸着自己的脸,满心失望。双下巴,没有下颌线,小小的眼睛,不算高挺的鼻梁,是我痛苦的根源。
镜子里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我,我和他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有着无法弥补的距离,似乎天生就不配在一起。
可是这些,不应该怪我!是那些药效带给我的变化,我无能为力啊!
激素药的药效让我的身材逐渐臃肿,而我平时也不注重身材管理,连像样的护肤品都没几件。我知道,我的皮肤粗糙,青春期还时不时冒青春痘。
总有人说,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像我这样的小透明,又怎么配和那种天之骄子站在一块?
“如果我减肥一下,是不是他就能喜欢我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可这有多难,谁又清楚呢?像我这样的人,上下楼梯都费劲,更何况要减肥。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臃肿、怯懦、连抬头都不敢的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是不是我瘦一点就能好看些?就不会被他们叫难听的外号?是不是呢?
我盯着镜子中那个臃肿肥胖的自己,心里涌起深深的厌恶。我讨厌这副模样,讨厌自己的懦弱无能,讨厌自己的不堪。
我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自己。
从那之后,我开始了痛苦的蜕变。
我戒掉了所有高热量的零食,戒掉了因为激素药而养成的暴饮暴食。早餐只吃一个水煮蛋和一杯温水,午餐只吃半碗米饭和少量青菜,晚餐干脆不吃。
清晨的操场上,总能看见我的身影。当我感受到肚子上的赘肉在运动时一颤一颤,心底就泛着恶心,决心也因此更加坚定。
从最开始跑半圈就气喘吁吁、头晕眼花,到后来校服都小了半圈。
我迎着黄昏在校园里锻炼,汗水浸湿后背,薄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与此同时,激素药的药效也在缓缓消失,我的状态看起来比以前更好。
课堂上,我不再偷偷用余光偷瞄他的侧脸,极力克制着因为喜欢而加快的心跳。
可我一次又一次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疏离感。
他的眼神刺痛着我的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是我看得太明显吗?是我越界了吧?
我尽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课本上,下课也不乱走动,静静坐在座位上,对着课本勾勾画画。
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谢初亮晶晶的双眼。我真的希望变得和他一样优秀,会想起他在雨天挺身而出的背影,会想起他说胖和瘦不过只是个形容。
我一次次哄着自己爬山、散步、吃减脂餐。
我好想和他并肩走在一块,哪怕只是一个朋友,在他众多朋友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体重秤上的数字,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下终于掉了下来。眼睛变得水汪汪的,笑起来还有一对甜甜的酒窝,下颌线清晰可见,曾经的双下巴早已消失不见。
曾经宽大的校服,我换上了最小码。全身镜里的自己,身材匀称,青春有活力。
可正当我拼尽全力想要再次靠近他时,他却用冷漠排斥了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疏离和无情。
这段时间,我几乎总能看见谢初和苏无忧走在一块。
苏无忧人如其名,眉眼干净,笑起来像被春风揉过,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种轻松明亮的气息。她成绩好、性格温和,和谁都聊得来,却唯独和谢初走得格外近。
这个女孩无疑是一个很好很友善的人。
我有时会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去食堂打饭,放学时在教室里讨论问题,苏无忧的脸上总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我一直放在心尖上的那个男孩,总会在女孩做题时耐心地等待。
谢初会在看到苏无忧浅笑时,自己嘴角也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可是这些我曾拥有过的……
我常常在走廊撞见他们,我就躲在拐角处;撞见他们在校园中散步时,我就躲在树荫里默默观看,像小说里的NPC,只能做个背景板。我的心很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着,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苏无忧说着什么,谢初微微低头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轻声回应。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鼻梁上那颗小红痣,也显得格外温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我付出的这么多,究竟算什么呢?
原来我拼命地努力,拼命地减肥都是无用功。我以为我努力就会有回报,让他看到我,哪怕是余光也可以。
我以为我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捅破就行。原来我和他之间隔的是透明玻璃。
我可以看到他,却永远不能拥有他。
我突然觉得这些时间的努力很可笑。我到底得到了什么呢?流不完的汗水,还是不断的节食。
我到底得到什么了?
心里被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笼罩着,是痛苦还是酸涩,或者两者兼有。
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小腿有些麻又有些软,似乎支撑不起我的重量。脑子昏昏沉沉的,我轻轻甩了甩头,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双眼不自觉地想要闭上。
沉闷的一声后,我晕倒在了操场。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父母在一旁轻轻哭泣。
医生和护士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我嗓子特别干,声音也变得沙哑,四肢酥麻,仿佛有千万个蚂蚁在啃咬。
“水。”
母亲听到我声音后,急忙冲了进来。
她眼圈泛红,红血丝布满眼球。
母亲给我拿来了一杯水,手小幅度地颤抖着。
我伸手去接,又忽然觉得手软趴趴的,没力气,根本抬不起来。我疑惑地扫视众人,可是每个人的眼神都欲言又止地避开我。
有无奈,有失望,有同情。
余光向外扫去,父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轻轻擦着泪水,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疑惑地看向旁边的护士。
“我为什么会在学校晕倒呢?”
护士面露难色,悄悄看了一眼我的家人。
旁边的医生轻咳一声说:“病人现在急需好好调理,多注意心情,别影响恢复。”
这话我也多多少少能猜出来,看来我这次的晕倒并不简单。
“请你告诉我,我有权知道。”
我和医生对视僵持了三十秒。他迫不得已松了口。
“你因为长时间节食,又加上剧烈运动,导致胃切除了一部分。”
我迷茫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叫切除了一部分?我的胃,少了一部分吗?怎么会呢?
我以后会有什么麻烦呢?
我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怎么会让我摊上呢?
我消化不了这个巨大的消息,撑起的身子一下子又瘫回了床上。
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胃被切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像被生生揉碎过,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我浑身发僵。
我吃不了东西,只能靠输液维持。护士喂我喝一点点米汤,刚滑进喉咙,胃里就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我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曾经的自己,天真地以为只要瘦了就能接近他,就能和他在一起。
我用了好多的护肤品,直到把自己的脸色弄得苍白如纸,直到现在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时,我才了解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伤口疼,胃更疼,可最疼的,是心里那一块空落落的地方。
我瘦了,真的瘦了。
瘦到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瘦到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我害怕。
可谢初再也不会看见。
他和苏无忧走在一起的样子,像一道刻在我心上的疤,一想起,就疼得喘不过气。
我以为只要我变好,就能配得上他。
黑夜中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洁白的布料被染湿了一大块。
我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有些东西,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啊!
有的人的喜欢,拼了命也得不到。
有的人人生的遗憾,一辈子也填不满……
原来我丢失了这么多东西,却也换不来别人唾手可得的喜欢,连朋友都没理由做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生活在医院里,有时就那样呆呆地躺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放空一切……
可是我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来谢初一直在悄悄探望我。
他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宠物一样,悄悄趴在窗户上,看着我,心疼又无奈。
脚步匆匆地来,又像一阵疾驰的风匆匆地走。他的步伐虽然沉重,却没有声音。哪怕时隔这么久,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大概过了三个星期,我终于回到了学校。
而奇怪的是,谢初又请了三个月的假。什么事情要三个月呢?
而我并不好奇。我想要忘记他,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那种痛苦、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最酸涩了,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呀。
时间转眼到了暑假,温度一点都没有下降,我觉得放在太阳下的一杯水,不到一分钟就能蒸发掉。
就是这样一个夏天里,我收到了别人的死讯。
我正坐在沙发上,左手抱着西瓜,右手拿着手机,看着新更的电视剧。
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是云阳发过来的。
消息只有五个字。
起初我不屑一顾,觉得不会是什么无聊的八卦。
可当我看清时,脑子一片空白。
谢初他死了。
云阳给我发过来的,是医院的地址。
我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就往外跑去,脚上的拖鞋一走一拖沓,我干脆脱下来,赤着脚往医院跑去。
他这么年轻,他这么好。
一定不会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直到自己真的跑到医院。
云阳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我赤着脚跑过来,嘴唇微颤,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我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初呢?他在哪?”
他抬手指了指病房。
我莽撞地推开门。
谢初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脱了相。
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好像睡着了,因为我不愿意相信他死了。
我站在门口,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会替我挡雨、会给我讲题、会把鸡蛋夹给我、会温柔看着我的少年,那个我拼了命想靠近、想配得上的少年,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对我说话,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回过神,一步步地向床边走去。
他的手指冰冷,没有一丁点温度。
像是一座冰山,冻得人心里发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说什么,想喊他的名字,想让他醒过来,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不断落下,浸湿了他的袖口。
我止不住想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脸埋在被子上痛哭着。
那个夏天,阳光很好,西瓜很甜,电视剧很热闹。
可是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的心上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喜欢你,别不要我。”
“你可不可以,别,别不要我,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