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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滴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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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
好吵,谁定的闹钟,程以彦翻了个身。
“要迟到了,程以彦!”
卧室门被咣当一声撞开,头发凌乱的少女冲进来踢了床尾一脚。
程以彦全身一麻,懒洋洋的掀开眼皮,道:“程以清?好久不见,我这是在天堂了吗?”
“你有毛病吧,十二个小时前我们刚一起吃的晚饭,你还把最后一个鸡翅夹走了,臭不要脸!”
什么鬼,他都多少年没跟程以清一起吃饭了,等下……
程以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热的,弹弹的,不像是死了的样子。
“爸,程以彦又装病不想上学啦!”
“靠,你能不能不要乱讲!”
程以彦脑仁一疼,从床上跳起来要去抓程以清,这时程金伟端着一碟醋从厨房走出来,用身体隔开了他俩。
“别咋咋呼呼的,吵着你妈睡觉了。”
“哦。”
程以清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到餐桌边,用筷子戳起一个荷包蛋咬进嘴里,小腿曲在椅子上一晃一晃。
程以彦揉了揉眼睛,放轻呼吸,他怕眼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以彦,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吃饭,等会儿要堵车了。”
程金伟感觉儿子今天怪怪的,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等会儿得找个机会跟他单独聊聊。
“爸,你别管他,发神经呢。”
囫囵吃过早饭,程以彦拧开主卧的门看了一眼熟睡的章文益女士。
真好,一家人都在。
上辈子程以清死后,程金伟突发心脏病离世,一辈子没上过班的章文益为了养活他,支起了饺子摊,日夜操劳累坏了身体,后来又因为他和明安的事,气到住院,最终撒手人寰。
只要程以清不死,他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幸福的生活下去。
程以彦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保护好程以清。
他不会忘记一切错误的开始都源自学校的一次中秋晚会,程以清当时报了一个诗朗诵的节目,晚会结束之后的后台,她被魏桓宁侵犯,对方拿裸照和视频威胁她。
这些事情他两个月后才知道,他永远无法原谅那时的自己,程以清那两个月状态有多不好他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以至于后来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带着程以清去报警,警方说好会严格保密,视频和照片却很快被发布到了网上,事关魏家的丑闻,大大小小的媒体像苍蝇一样蜂拥而至,怎么赶都赶不走。
魏家买通水军,造谣程以清勾引魏桓宁,一篇篇新闻稿成了催命符,最终,程以清在她十七岁生日之前跳楼自杀了。
而魏桓宁,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除了被明家退婚外没受到任何影响,他鼓动身边的人霸凌孤立程以彦,整整一年。
所以明安第一次在游泳馆见到他的时候,会被他满身伤痕吸引,把他绑上床,强行逼迫和他发生关系。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只要程以清不去参加那该死的诗朗诵,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程以彦看了日历,还有一星期才到中秋晚会,来得及。
“程哥,下周KPL总决赛,我已经把路费弄到手了,怎么样,跟兄弟去潇洒一回?”
说话的是程以彦的同桌兼好兄弟姚钦,上辈子他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魏桓宁报复的人。
不过他后来转学到外地了,自此两人再没有过交集。
“不去,有事,下次。”
程以彦现在一门心思要平安度过中秋晚会,别说KPL总决赛,十亿现金让他去领他都不想搭理。
姚钦顺着程以彦的视线看过去,程以清正拿着一面小圆镜在同桌薛白衣的帮助下戴美瞳。
“程哥,虽然咱妹妹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你也不用一天盯到晚吧?有点桃花都被你搅和没了。”
“我有吗?”程以彦转了转僵硬的脖颈,他最近确实有点草木皆兵。
魏桓宁和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平时素无交集,照理来说他应该不用这么紧张的,只要中秋晚会他寸步不离的守着程以清就好,但是万一……
这几天程以彦旁敲侧击想让程以清不要参加诗朗诵,甚至愿意拿出自己未来半年所有的零花钱补偿给她,换来的却是一个冷眼和一声质问。
“程以彦,你就见不得我发光发热光耀门楣是不是?”
程以彦仰天长叹,妹呀,你再发光发热咱家就要家破人亡了。
既然如此,别怪他心狠。
程以彦在网上买了点泻药。
他原本的计划是,加一点在程以清早上喝的粥里,让她拉虚脱了,到时候他把人带去医院随便挂个号消磨点时间,撑到晚会结束就好。
谁料这死丫头说喝粥会水肿,上台不好看,硬是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程以彦气得脑壳生烟,怎么会有这么爱作死的小孩?
程以清觉得程以彦最近很奇怪。
“白衣,你有没有觉得我弟最近怪怪的?”
薛白衣想了想:“好像有点,以前他都骑自行车上学,最近非要跟我们一起挤公交。”
“而且连中午吃饭都要跟我们一起,天呐!”程以清夸张的捂嘴,“他该不会是暗恋你吧!”
薛白衣脸颊腾的烧起一片红晕,羞涩道:“清清,你别瞎说啊。”
程以彦完全不知道他在程以清心里已经成了一个痴汉,他趁程以清去上厕所的时间,把泻药加进了她的水杯。
但他忘记了,程以清要提前去彩排,不会再回座位了。
他上了半节课课才发现不对劲,反应过来后顾不上讲台上还站着数学老师,立刻跑去了礼堂。
还好,程以清好端端的站在台上,跟着负责的老师在核对最后的细节。
台上人群挤挤挨挨,程以彦莫名感到一阵心安,只要程以清不落单就好。
“你过来就不能喊我一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彩排结束,程以清去后台化妆,程以彦帮她拿着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程以清不胜其扰:“你能不能要发神经了,我一个大活人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啊?”
“程以清,我最后再说一次,”程以压下内心强烈的不安,咬牙道:“今天你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跟我在一起,过了今天你想怎么样都行!”
程以清快气死了:“行行行,我换衣服你也跟着吧,我上厕所你也跟着吧!”
后台人来人往,闻言纷纷侧目,不熟悉的老师以为是情侣吵架,看这势头又不太像,好在有同班同学帮忙解释,他俩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日常吵闹斗嘴不用在意。
晚会正式开始,后台不让闲杂人等停留,程以彦无奈,拜托了一起参加诗朗诵的薛白衣照看程以清。
自己则去观众席盯牢魏桓宁。
只是看了一圈,却没找到这个人渣,问了他们班的人,说是去校门口接人了。
程以彦从南门跑到北门,最后在西门看见了魏桓宁。
他似乎很紧张,一直让旁边的人帮他整理西装,偶尔抓一抓头发。
程以彦有种直觉,他等的人也许是……
一辆黑色宾利安静驶入西门,魏桓宁上前打开后座车门,绅士的伸出一只手。
程以彦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一双黑色细高跟踩上地面,墨绿色的裙摆翩然,然后是合身的白色衬衣。
微卷的栗色及腰长发盖过整个后背,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是一派冷肃,好像对什么都不满意,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明安将手搭在了魏桓宁小臂上。
上辈子的中秋晚会,程以彦和姚钦溜去看KPL总决赛了,所以他一时间没办法判断明安的到来是命运原定的轨迹,还是有人改变了它。
在他的记忆里,明安回京市是一年半后的事。
魏桓宁带着明安前往礼堂,程以彦往一棵树后躲了躲,他不确定明安有没有看见他。
明安的母亲陈华英是学校的校董,明安虽然年纪尚小,校领导却不敢有丝毫轻怠,她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魏桓宁坐在她后面,时不时靠上去跟明安说话。
明安全程很少回应,她坐了几小时的飞机,有点累。
周围有人在小声议论她的身份,不知是谁报了一个名字,议论声戛然而止。
台上节目流水一样淌过,程以彦看得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总是飘到明安身上,看她挺直的脊背,柔顺的长发,忍不住猜她现在在想什么。
程以清的诗朗诵是压轴节目,结束之后主持人上台总结答谢,虽然魏桓宁一直在他视线里没有机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还是提前离席去了后台。
完美完成节目的程以清心情不错,她又开始把心思放到其他事情上。
“饿死了,程以彦,等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呗,白衣也一起。”
“行,我请客。”
程以清在镜子里朝着薛白衣一顿挤眉弄眼,故意道:“有情况啊程以彦,平时宰你一顿可不容易,最近是怎么了,这么大方?”
“有个屁的情况,我一直都这么大方好不好?”
程以彦随手把程以清的头发揉乱。
程以清晃着脑袋乱躲一气:“滚啊,神经。”
这时外面开始吵嚷起来,化妆室里不少人都跑出去看热闹,程以彦怕出意外,催着程以清和薛白衣赶紧换衣服走人。
最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程以彦难得睡了个好觉。
那晚的明安就像泡沫,绚丽的出现了一会之后,很快消失不见。
程以彦的生活慢慢平静下来,他还是会注意程以清的动向,但没有刚开始这么不安。
过年前,程以彦和程以清迎来了他们的十七岁生日。
他许的愿望是希望他们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
高二下学期开学没几天,就听说魏桓宁过年期间在某段公路飙车,不慎出了车祸,导致下半身永久瘫痪。
虽然魏家苦苦哀求,明家最终还是退了婚。
魏桓宁被家里送去了国外接受进一步治疗,短期内不会回国。
程以彦终于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程以清最近热衷于做红娘,老是有意无意的撮合程以彦和薛白衣。
搞得两人见面都有点尴尬。
薛白衣家和程以清家是对门邻居,两家一直关系不错。
上辈子程以彦在学校里被魏桓宁针对,薛白衣明里暗里帮了他很多。
他被打的起不来,是她搀扶他去医务室。
他被锁在天台,是她大晚上带着警察来找人。
他游泳考试时泳池里被人放蛇,也是她去求保安拿网兜过来捞蛇。
不可否认,那段无助的日子里,他对勇敢的薛白衣有过一丝好感,只是他当时深陷泥潭,不可能去祸害她。
后来明安出现,他再也没有机会经历一段正常的感情。
现在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是不是代表他可以踏出那一步,得到不一样的人生?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程以清组了个烧烤局,在热烈的气氛里,薛白衣鼓足勇气跟程以彦告白了。
那种情况下,程以彦没法拒绝一个女孩子。
两人被起哄接吻,程以彦低头亲了一下薛白衣的额头。
两天后,程以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绑上眼罩扔进了一辆车里。
熟悉的洋甘菊香气让他脑子一片空白,等到意识回笼腿上已经坐了个人,温热馨香的唇瓣重重碾过,湿滑的舌头叩开齿关长驱直入。
程以彦习惯性的仰头顺从,身上的人却停了动作。
“乖乖?”
明安的声音冷的像冰。
“你记得我。”
遭了,十七岁的程以彦被强吻时是会反抗的,他居然……忘记了。
明安从小练习格斗和擒拿,普通人体重如果没有她的两倍以上,是无论如何压不过她的。
以至于他后来完全适应了明安的强势,没再做过无谓的抵抗。
“乖乖,说话,我耐心有限。”
明安抬手按上程以彦的喉结。
“我……”
事到如今,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明安一旦起了疑心,就算他矢口否认也会把他绑回去关起来。
唯有坦白自己记得一切,才能让明安心存愧疚。
“我记得又怎么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眼罩被取下,入目是明安微红的眼眶,程以彦感觉自己心脏被鞭子抽了一下。
他垂下眼,不去看那双眼睛。
明安固执的捧起他的脸,“没有结束,你给我写了信,你说你爱我。”
“我没记错的话,我除了说爱你,还说了恨你吧。”
一时间,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到无法呼吸,明安抬手开了窗,任凭晚风吹乱她的长发。
程以彦沉默的看向窗外,克制着不伸出手去帮她整理。
“乖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没让程以清出事,魏桓宁也被我解决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明安胡乱的吻他,慌的毫无章法,被程以彦偏头躲开。
“明安,我不喜欢你了,放我下车吧。”
这句话狠狠刺痛了明安,她细瘦的手指按在程以彦肩膀上,把自己缩起来埋进面前微微起伏的胸膛,像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鸵鸟。
程以彦只当她是在蓄力发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明安平稳的呼吸声。
程以彦微微一愣,把车窗关上,低头一看,明安竟然睡着了。
这是有多累,吵着架都能睡着?
又或者是装的?
程以彦心绪纷乱,无意识的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半小时后车开进了郊区的一处庄园,一架私人飞机等在那里。
明安还没醒,程以彦把人抱下车,亲手送上了飞机。
直到目送她离开,程以彦才回到车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点看不出是被临时绑架来的,司机兼保镖的陈凡不由得在后视镜里多看了他几眼。
不愧是大小姐看上的男人,和她本人一样奇怪。
程以彦没说自己家在哪儿,车子依旧准确无误的开到了小区,停的还是离他家那栋楼最近的门。
程以彦懒得计较被跟踪的事,推门下车。
回到家吃了点剩饭剩菜,把碗洗了,上床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明安今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把他原本平静下来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周末程以清和薛白衣要去打羽毛球,他叫上了姚钦一起。
他上辈子二十二岁之后为了保持身材和体力,习惯了每天做有氧健身,在球场上轻而易举就把三个人打得叫苦连天。
程以彦心想这才哪到哪儿,要是和明安打,你们还得多褪一层皮。
怎么打个球都能想到明安。
程以彦高高抛起羽毛球,举拍,把所有杂念一同挥出。
结束之后女生们要去逛潮玩店,程以彦被拉去结账,姚钦提前去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等位。
小女生的东西琳琅满目,程以彦无聊的玩货架上的发条玩偶。
薛白衣趁着程以清不注意,偷偷溜到了程以彦身边。
“那个……我有话要跟你说。”
程以彦有点尴尬,那天他答应了做薛白衣的男朋友,没两天就和明安在车里不清不楚的接吻,实在对不起这个好女孩。
他最近一直都在犹豫要怎么开口结束这段关系。
“你说吧,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程以彦想尽可能的弥补她一些。
“不是。”薛白衣摇摇头,似乎要说的话难以启齿。
程以彦耐心的等着,并不催促。
“是我爸他们公司……有一个外派机会,要举家移民国外,我可能……要出国了。”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他记得上辈子薛白衣是没有出国的,大学在本市念的医科。
“我尊重你的决定,方便问一下是去哪个国家吗?”
“还没定下来,不过等确定了,我会告诉清清,我们约好了高三毕业她来找我玩儿的。”
“行。”程以彦展颜一笑,“那回头我给你挑一个……离别礼物。”
他没说是分手礼物,不过薛白衣应该明白,异国恋什么的,不太现实,他们没有感情基础,再纠缠只会两败俱伤。
“好,谢谢你,程以彦。”
薛白衣主动抱了他一下,很快跑开去找程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