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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亲死了 “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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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我爸…死了……”
“……姐。”孙赵原先还低着头,用脚踢着脚下的碎石,听见这句话后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后猛地抬起头,她无措地看着眼前双眼通红的女孩。
“姐,怎么…回事?”孙赵喉口有些发涩。
“说是什么工地事故,从高空摔了下来。工地给的赔偿款大部分都被突然冒出来的亲戚瓜分走了,但是我不要钱!昭昭,我没有爸爸了。”女孩有些哽咽,手指紧抓着衣角有些泛白。
孙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把女孩拉到她们的秘密基地——一块荒芜的田野。
女孩轻轻地哭泣,好像怕惊扰了谁,她紧咬嘴唇,眼中满是无助的迷茫。
天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灰,再也迸发不出一丝丝的光。
北方的夜晚总归是有些冷。
孙赵和女孩坐在田野间静静地看着一点点暗下去。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天完全暗下去,女孩沉默地站起身拉着孙赵往回赶。
孙赵看着女孩无言的泪,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心好像被塞了旧棉絮一样闷堵。
女孩见孙赵突然停下脚步,便转头回望。
“宋茵……你哭吧,哭出声来,也没关系。”这次孙赵没有再叫女孩姐姐,而是轻唤她的名字。
她轻轻抱住了宋茵,抬手为她拭去眼泪,月光突然为孙赵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衬得她很是温柔。
宋茵透过她的眼睛只看见了自己。
泪水忽然断了弦,就算哭出声也细如蚊蝇,只有孙赵听得到。
等两人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孙赵向宋茵道了别,蹑手蹑脚地回了家,尽管两人只隔了一道院墙,但好似隔了很远。
宋茵伏在书桌前,煤油灯将她的身影拉地很长,黑暗犹如一条巨龙,一点点蚕食着她。
宋茵飘在空中,沉默地看着“宋茵”奋笔疾书。
“走马灯么?”
——
另一旁的孙赵睡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带一旁的母亲也被吵醒了。
母亲轻轻拉过孙赵的手,问她怎么了,孙赵原想开口,却发现母亲嘶了一声。
她停下了,借着微弱的月色,她看见了母亲身上的伤。
孙赵呼吸有些急促,她哑着声问母亲:“他又……打你了。”孙赵不再回答,而是询问母亲,她的语气些颤抖。
“不碍事,忍个…几年,就过去了。”母亲沉默了一瞬间。
“好了,快睡吧。”母亲已然不愿再提,可孙赵无论怎样都睡不着。
苦田村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第四个出生的女儿是灾祸,是不祥。所以苦田村各家第四个女儿不是被淹死,就是扔进深山里喂狼了。
孙赵正是家里第四个女儿,但她被母亲护了下来,尽管她自己被父亲打到半死,可村子里也没人待见她。
孙赵也被父亲取了这个有些许不甚好听的名字。
只有宋茵愿意和自己相处,宋茵和孙赵是青梅发小,两人也是邻居。宋茵识字,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孙昭”。
在孙赵小的时候,父亲喝了酒便要殴打母亲,这时母亲都会让孙赵出去玩。
她还记得每次母亲都会告诉自己那句她永远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出去玩吧,阿妹。出去玩,不要回来。听到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说,打碎牙齿连血往肚里咽,知道吗,阿妹。”
夜,在哭泣声中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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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搁浅感觉还在心头萦绕,湖水在灌满整个鼻腔时,每一处毛孔好像都被堵塞,嘴里早已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只觉着整个身子都在往下沉,是一种无能的绝望。
宋茵猛地从桌上起来,她开始控制不住的咳嗽,好像要把整个内脏呕出来。
她没来由地想哭。
“昭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她骤然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地方。
她原本低头伏在桌子上,无意之间看见桌上摆的本子,上面赫然是自己在父亲死后写的东西。
宋茵看着眼前破烂、土气却又整洁的房间不由得愣住了——这正三年前宋茵的房间。
她像是想起什么,开始翻找床头那个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这怎么可能,如果......如果是真的,那昭昭是不是……也还。
宋茵手里捏紧了那张纸条,是孙赵歪歪扭扭写的“很喜欢姐姐”,可这张纸条早在几年前就丢了。
“为什么不可能呢?”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踉跄出门,看着熟悉的一切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太好了,真的是三年前。
一切还都没有发生,一切肯定还来的及!
宋茵鼻尖一酸,她死死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哭的没有那么狼狈。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奔向孙赵家,可看着紧闭的大门,宋茵的手指有些颤抖。
她真的好怕,好怕一切都是假的。
那扇紧闭的大门好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墙,让人无法呼吸。
早晨的阳光很温暖,可光照在宋茵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真实感。
像是有一层薄膜将她包裹住致使她无法触摸现实,难受极了。
宋茵紧张到不能自己,她抬起手,颤抖着准备敲门——她至少想试一下。
可手还没落下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看着眼前,宋茵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