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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2003,阳光正好 重回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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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回2003,阳光正好
剧烈的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时,我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橘子甜香。
不是2033年家里消毒水混着药味的空气,是2003年秋阳晒透的、带着果皮清香的味道。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我盖着的旧碎花被上——那是我外婆织的花布,我带到父母身边后,一直铺到现在。
我抬手摸自己的脸,皮肤紧致,没有熬夜熬出的细纹;捏捏胳膊,是有力的、鲜活的触感,不是三十年后那只总拎着药罐、微微佝偻的手。
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我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3年10月1日,国庆的第一天。
我掀开被子冲下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老城区的巷口,梧桐树叶被阳光染成金黄色,巷口的水果摊还在,王婶正笑着给顾客称橘子,跟三十年后一模一样。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我凑过去看:上午9点15分。
差一刻钟,妈妈就要去巷口买糖葫芦了。
就是那串糖葫芦,成了我三十年来夜夜难眠的执念。
我疯了似的冲出卧室,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妈妈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出来,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沁着细汗。
“想想,醒啦?快过来吃葡萄,刚买的,甜得很。”妈妈的声音清脆,像刚出锅的冰糖葫芦,裹着甜甜的暖意。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三十年了。
我整整三十年,没见过妈妈这样鲜活的样子——不用扶着墙走路,不用躺在床上不能言语,不用靠我一点点擦拭身体、喂饭翻身。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满是温柔。
爸爸也放下了报纸,皱起眉:“怎么哭了?是不是没睡好?”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妈妈的腰。她的腰还很纤细,不像三十年后那样瘦得硌手,身上带着肥皂和葡萄混合的清香。我把脸埋在她的围裙上,哭得浑身发抖:“妈……我想你了。”
妈妈被我抱得一愣,随即笑着拍我的背,手上的葡萄还滴着水珠:“傻孩子,才一晚上没见,就想成这样?昨天不是还跟妈说,国庆想在家歇一天吗?”
爸爸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松开妈妈,擦着眼泪,看着他们。爸爸的头发还黑着,只有两鬓有点斑白;妈妈的脸上没有皱纹,笑起来眼角只有浅浅的笑纹。这个家,还没有被那场脑血栓击碎,还完整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糕点。
“妈,你别去买糖葫芦了。”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得有点紧。
妈妈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被我抓着的手,又抬头看我,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不是你昨天说,想吃巷口张婶的糖葫芦吗?说好久没吃了。”
我心里一酸。
是啊,是我昨天说的。
2003年的我,刚工作半年,在纺织厂做质检员,一个月工资八百块。国庆放假,我想着在家歇着,就让妈妈去帮我买串糖葫芦解馋。可妈妈那天下午回来时,突然晕倒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医生说,是长期劳累、血压不稳,加上突然激动引发的脑血栓。
妈妈常年卖水果,起早贪黑,夏天顶着太阳,冬天冻着双手,为了多赚点钱,连顿热乎饭都顾不上吃。爸爸在工厂加班加点,工资只够养家,我刚工作,帮不上什么忙。一家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命,没人注意到妈妈悄悄升高的血压,没人提醒她去体检。
“我就是突然不想吃了。”我扯着谎,手指紧紧攥着妈妈的围裙,“妈,我们今天别出门了,在家待着好不好?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爸爸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啊?想想平时最馋那串糖葫芦了。”
我不敢看爸爸的眼睛,怕自己露馅。只能死死拽着妈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不想吃了,妈。我们在家看电视,我给你们洗葡萄。”
妈妈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我们想想长大了,懂事了。行,不去了,今天咱们娘仨在家待着。”她说着,把葡萄盘放在桌上,“你爸昨天说工厂可能要加班,我正好跟他说,国庆歇一天,一家人聚聚。”
爸爸放下报纸,也笑了:“听你们娘俩的,歇就歇。反正那点加班费,也比不上一家人在一起。”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这就是我的父母。他们平凡、辛苦,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家。三十年后,爸爸为了照顾妈妈,从一个硬朗的工人变成了沉默的护工,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连走路都要扶着墙。可现在,他还能笑着说“歇就歇”。
我一定要留住这份完整。
我拉着妈妈坐在沙发上,给她剥葡萄,一颗一颗喂到她嘴里。葡萄甜得汁水四溢,妈妈笑着说:“比上次买的还甜。”爸爸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插一句嘴,问我纺织厂的工作累不累。
我一一回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
“不累,爸,不累。厂里同事都好,我也能照顾好自己。”我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爸爸,“爸,你明天别去工厂加班了,我跟你一起去请假。我们去体检好不好?”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体检?好好的体什么检?你这孩子,今天奇奇怪怪的。”
“就是去查查放心嘛!”我赶紧说,“爸你常年在工厂干活,又总加班,查查身体没坏处。妈也去,你们俩一起,我陪你们。”
妈妈也跟着劝:“老东西,听听闺女的,去查查。你那血压最近不是有点高吗?查查放心。”
爸爸被我们说动了,放下报纸,挠了挠头:“行,听你们的。反正也没什么事,去医院转转也行。”
我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知道,光阻止妈妈买糖葫芦还不够。那场病,不是偶然。是长期的劳累、忽视攒下的恶果。我要提前提醒父母体检,要盯着他们的血压,要让他们少劳累一点。
还要赚钱。
我要赚很多很多钱,让父母不用起早贪黑,让弟弟们不用辍学。
我想起2003年的股市,想起后来房价的涨幅,想起那些我“预知”的机遇。我的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时间轨迹,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爸,妈,我有个事想跟你们说。”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口。
我要告诉他们,我想“做点小生意”,想把工资投进去,想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我不能说“我知道未来”,但我可以说“我听厂里的同事说,有个赚钱的机会”。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怕他们不信。怕他们觉得我疯了。怕我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算了,先不说。
我慢慢来。
第一步,守住妈妈,守住这个家。
第二步,赚钱,改善家里的日子。
第三步,让弟弟们好好读书,不用走我和弟弟们的弯路。
我握着妈妈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很踏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客厅里弥漫着葡萄的甜香和报纸的油墨味。爸爸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国庆晚会预告,嘴角带着笑。
这一刻,我忘记了2033年的疲惫、痛苦和三十年的执念。
我只知道,我在2003年。
我在妈妈还健康、爸爸还硬朗、家还完整的2003年。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东西毁掉它。
“想想,发什么呆呢?”妈妈笑着戳了戳我的额头,“吃葡萄,甜的。”
我回过神,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我笑着看着妈妈,看着爸爸,用力点了点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