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纪》麓麓七

2、莫名其妙的任务 终于来

　　终于来了，我想着。对于我来说，真正进宫殿的原因是来自我的奶奶。她或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的奶奶，只是在一个冬天，我似乎是即将冷死的冬日里，她把我带回了家。破破烂烂的，并没有比我乞讨时好多少，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她常常笑着看着我，跟我聊天。很少人会主动找我说话，我想她是很好的。她还教了我一些织布和偷窃食物的方法。

　　我敢说我在学习上是极具天赋的。不到几日，我们便吃上了新鲜的肉类，还有美味的面包。但后来不行了，他们似乎都发现了，叫嚣着让我们离开，说我是小偷。每当这时，奶奶都会出来与他们吵一架，气势恢宏。我躲在她身后，从未感受过一个人的后背是如此的有力量。与她吵架的人，常常落于下风。但她还是带着我离开了，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教我。周边的小镇与村庄就没有我得手不了的。

　　直到一天，她拿着一个告示回家。她说她生病了，没有钱治不了，会死的。她需要钱，但她会送我来到一个吃得饱穿得暖的地方，就是需要我帮她们做一些任务。我看着她在床上喊天入地般的叫声，同意了。

　　但还不如回去呢，我想着。这里的活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我所吃的食物已经远远供应不上我的能量消耗了。

　　那人告诉了我我需要做的任务，还说他们是布兰家族，国家三大家族之一，他们会给我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只需要好好听从他们的话。他们还给我吃了一个药丸，是毒药，说是需要我定期去找他们要解药。

　　真是可怕，我想着。或许我该回去做个催吐。

　　但是并不行，他们始终跟在我旁边，手拿利剑，带我去测量了身体的尺寸，像是要做衣服。我心里暗自想了想，贵族所穿的衣裳会是什么样的呢？

　　终于到了半夜，他们准备放我回去了。我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接着是头疼、耳鸣、身体麻木瘫软，如同被万蚁啃咬一般难受。我好像还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不拿解药的后果。”我听见领头的一人说道。

　　随后他便扔了一个药丸给我。

　　“吃了它。”

　　“以后你每个月都需要来这里吃一个，不然你的痛苦只会是现在的万分之一。你三天没吃解药，就会死，知道吗？”

　　真的太可怕了，我再次想。并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力气回答他，我的全部力气都用在吃药丸上了。

　　他们走了，我瘫坐在地上。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我便沿着墙壁慢慢地走回了房间。但已经半夜了，我靠在窗户那里，听见了璃缓慢的呼吸声。我想我不该打扰她睡觉的，门开的吱嘎声估计会再次把她吵醒。于是我便裹着羊毛罩，找了块干草地，睡了下去。

　　这并没有什么难的，我从前乞讨时就太知道哪里的干草地睡起来最舒服了。

　　意识模糊间，我好像要睡着了，突然感受到有人正在踢我的大腿。

　　“喂，醒醒。”我听见了璃的声音。

　　“你怎么睡在这里？”她问道，身上裹着被子，头发散落。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好看极了。

　　“啊……可能这里更舒服吧。”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总不能说我是去偷偷见人了吧，更何况还有个超级难为情的任务。

　　“你没生气了？”我转移话题道。

　　“我从来就没有生过气。”她平静地说着。

　　“进来睡吧。”

　　“别冻死在外面了。”她补充道。

　　“哦，哦，好。”我跟随她进入了房间。夜晚很安静，我也睡了很安稳的一觉。

　　但第二天就没那么安稳了。我想起了我的任务，不由得焦虑着。我又想起奶奶的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看见她。

　　我无精打采地擦拭着教堂的座椅，干着属于我的活。

　　我与璃需要干的活并不一样。我们常常一天下来只有早晨与晚上可以见面，但有时我们也会恰巧碰到一起，就像上次铲干草一般。但她多数时候是干完自己的活就早早地走了。

　　这次我被安排到教堂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布兰家族什么也没告诉我，只说让我静静等着。我看见教堂上的钟表，已经下午三点整了。

　　我按照计划躲在了角落里的桌子下面。几分钟过去后，我看见了一位全身黑袍的高大男子。我看见他放下帽子，满头白发，只有些许黑发，显然是年纪上来了。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应该是教堂里的教徒。我想着，这种事情叫我过来干嘛。

　　刚要起身，我就听见了门口又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带着强大的气势，走了进去。我本想着好好偷听着，但那人只是拉着另一位进了一个暗房，一面墙壁的后面，一般人根本不会碰到的门，也根本想象不出那竟然是门。

　　或许偷听计划泡汤了，我想着，但这总归不是我的错。

　　但当我刚把头探了出来，就被人揪住了领子。一位帅气英俊的男子，他把我带到了一个他人看不到的小巷子里。我看见了他的绿瞳，是与那天在王座上的人一样的绿瞳。

　　他是王子吗？我想着。

　　“你是谁？”终于，他停了下来，把我困在一个角落里。手臂卡在脖子处，让我无法逃跑。但他的脸真的好看极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凌厉的下颚线，立体的眉骨，以及他自上而下半合着的眼神。我敢说这绝对是见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容貌。

　　“琉。”我实话实说着。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打扫教堂。”

　　“是吗？可是我记得今天并没有安排任何人打扫教堂。”

　　没有吗？那这就是布兰家族的刻意为之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着。

　　我看见他把手放在了一旁的胯旁，那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匕首。匕首正被一点一点地拔出，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反射出一点点的微光。

　　这该怎么办才好？我心里止不住地颤抖着。告诉他吗？可是布兰家族也会杀了我的。我的脖子正被他的手肘紧紧地辖制着。

　　“我……”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了另一道声音传来。

　　“好了，玹。”

　　他按住了玹即将拔出的刀刃，在他的手背上拍了几下。玹把刀刃重新收回了，但并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玹侧了侧头问道。

　　“你是新来的人鱼吧，真是漂亮。”我看见那人一头金发，笑起来是那样的温和，让人忍不住地放下防备。

　　“就算是跟玹你比，都是毫不逊色的。”

　　“好了。”玹又看向了我。这次他似乎看得很仔细，也很久。

　　“放了这条小人鱼吧，我们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干不是吗？”那人又说道。

　　但玹并没有放手。他皱了皱眉，对着金发男子说：

　　“难道你也相信那所谓的人鱼传说？”

　　“或许吧，但至少她是我见过的最像人鱼的人。”

　　“‘人’吗？”玹重复道，人字被咬得很重。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想要走开。即使我知道自己是假的，不可能会分化成真的人鱼，布兰家族的计划总有一天也会被昭告于天下，但我还是很难受。这种众所周知的冒牌货，这种被当众揭穿的感受，让我心里像被虫咬了一般难受。

　　“好了，放她走吧。”

　　过了一会儿，玹终于放开了。桎梏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消失了，我连忙离开了那里。

　　这算哪门子的任务，我忍不住吐槽道。在走的时候，我甚至还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几句话。

　　我的听力天生就比他人好，这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人的、独属于我自己的秘密。当我童年时发现他人竟然无法听清五十米外人们讲话的声音时，我感到十分惊奇。

　　“或许她是王后的人。”

　　“应当不是，我查过她进宫时的行踪，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进宫之前的呢？或许还需要再查一查。”

　　“好，我的王子殿下～”我听见他戏谑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