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闻述出发 即刻赶赴灾 ...

  •   闻述在成都分社的工位上改稿子的时候,主编老周走过来,把一沓材料拍在他桌上。
      “苍山,4.5级前震,你去一趟。”
      闻述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那边情况不严重,估计就是走个过场,两天就回来。但省里重视,我们得出个人。”
      闻述翻了翻材料,苍山县,西南山区,人口约三十万,以农业为主,经济不发达。上周发生了一次4.5级地震,没有造成重大伤亡,但部分房屋受损,道路有滑坡。省地震局已经派了专家过去。
      “行。”闻述合上材料,“我明天早上走。”
      老周看了他一眼:“注意安全,那边山路不好走。对了,你上次那个扶贫的稿子,总编看了,说深度不够,再补两个采访。”
      闻述嗯了一声,没多说。他知道“深度不够”是什么意思——不是稿子写得不好,是领导想要更尖锐的东西。但尖锐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采访对象一听到尖锐的问题就不说话了。他做记者四年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闻述开始收拾行李。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支录音笔,两本采访本,一台单反相机,三个镜头,充电器,换洗衣物。他习惯把东西分门别类装进防水袋,再塞进登山包。这套装备陪他走过西南三省的大大小小几十个地方,背包的底部磨得发白,肩带也起了毛边。
      收拾完,他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我明天去苍山出差。”
      妈妈在视频那头正在织毛衣,闻言抬起头:“苍山?是地震那个地方?”
      “嗯,不严重,就去看看。”
      “你上次说去凉山,回来瘦了十斤,这次能不能别那么拼?”妈妈放下毛线针,凑近屏幕,“你看看你,眼袋都出来了。”
      闻述笑了笑:“我这是卧蚕,不是眼袋。”
      “少贫。吃的带够没有?那边有没有地方住?”
      “有。我住县城旅馆。”
      爸爸从旁边探过头来:“小述,注意安全。那边山区,路不好走,开车小心。”
      “爸,我坐大巴去,不开车。”
      “那更要注意,大巴司机要是疲劳驾驶……”
      “行了行了,”闻述哭笑不得,“你们早点睡,我到了报平安。”
      挂了电话,闻述靠在沙发上。窗外是成都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来成都四年了,从实习生做到正式记者,跑过洪水、泥石流、山体滑坡,但地震还是第一次。4.5级不算大也不算小,但也不是闹着玩的。他在网上搜了苍山的地质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地区处于断裂带上,历史上曾发生过6级以上地震。
      他又打开省地震局的官网,看到最新的监测数据。没有异常,一切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凌晨一点,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在想稿子的结构。如果只是前震,报道的重点应该是应急响应和灾后安置。但如果再发生地震呢?他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做记者不能靠“如果”写稿,要靠事实。
      第二天清晨六点,闻述背着包出门。成都到苍山没有直达的火车,要先坐大巴到绵阳,再转车。全程六个多小时,中间在服务区吃了一碗泡面,难吃得他皱着眉头咽下去。
      下午一点多,大巴车开始进山。公路盘山而上,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深谷。闻述拿出相机拍了几张风景,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收起来。他注意到路边有些地方堆着落石,显然是不久前清理过的。有些路段的路基有明显的裂缝,用柏油补过,但补得不结实,裂缝又裂开了。
      车上有几个当地人在聊天,说的是方言,闻述听不太懂,但捕捉到了几个词:“地震”“房子裂了”“害怕”。坐在他前排的大姐转过头来,问他:“小伙子,你是去苍山旅游的?”
      “不是,我是记者。”
      大姐眼睛一亮:“记者啊?那你来报道地震的?”
      “算是。”
      大姐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前两天那个地震,不是第一次了。前年就有过一回,比这个小。但这次感觉不一样,地底下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闻述拿出录音笔:“大姐,您能详细说说吗?”
      大姐摆摆手:“哎呀,我就是个老百姓,说不清楚。你去问问那些老人,他们知道的比我多。”
      闻述记下了,又问:“您家里还好吗?房子有没有受损?”
      “还好,就是墙上裂了条缝。但隔壁老王家,房梁掉下来了,差点砸到人。”大姐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地方,老天爷不待见啊。”
      闻述没接话,把录音笔收起来。
      下午三点,大巴车终于到了苍山县城。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五六层的楼房,有些外墙贴着瓷砖,有些就是水泥裸面。街上行人不多,商铺大部分开着,但生意冷清。有几栋楼拉着警戒线,墙上有明显的裂缝。
      闻述找了个旅馆住下,条件一般,但还算干净。放下行李后,他拿着相机出门。
      县城的主街叫建设路,走到头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座钟楼,是苍山的地标建筑。钟楼不高,四层,顶端有一个大钟。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告诉他:“地震那天夜里,这个钟还摇,响了好几声,我们都跑出来看。
      闻述拍了张钟楼的照片。阳光从西边照过来,钟楼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在街上走了走,采访了几个人。一个开小超市的老板说,地震那天他正在睡觉,被晃醒了,跑出来的时候看见街对面的房子在抖,瓦片哗哗往下掉。一个老太太说,她活了七十二年,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事。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说,她现在晚上都不敢睡,怕再来一次。
      闻述把这些都记下来。他想,这些普通人的恐惧,才是新闻里看不到的东西。
      傍晚,他在县政府门口的公告栏前停下来,看张贴的地震应急通知。一个穿消防制服的男人从县政府大门里走出来,脚步很快。闻述抬起头,两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个子很高,体格结实,面部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眼睛很深,皮肤被晒成小麦色。他穿着火焰蓝的作训服,左胸口袋上别着一个名牌。闻述没看清名字,只看见他肩上扛着一杠两星——中队长。
      两人对视了一秒。那个男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相机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记者?”对方的声音有点低,带着西南口音,但不重。
      闻述点头:“央媒驻西南分社,闻述。”
      对方没报自己的名字,只说:“往安全的地方站。这边危房多,别靠太近。”
      说完就走了。
      闻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他不是没见过消防员,但大部分消防员面对记者时,要么热情过头,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这个人不一样,他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距离感——不是冷漠,是某种很深的、沉下去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里是那个男人侧脸的模糊轮廓。他没按下快门,但这个画面留在了他脑子里。
      傍晚回到旅馆,闻述整理了一天的采访素材。敲了三千字的稿子,存了档,发给主编。老周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往危险的地方跑。”
      闻述回了个“好”。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见远处有狗叫,此起彼伏。他想起白天那个消防员,想起他说的“往安全的地方站”。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有点怪
      也许只是他的职业习惯。闻述这样想。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旅馆的窗户外面是苍山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刚做记者的时候,跑的第一个新闻是凉山的一场山火。那天晚上他站在火场外,看见消防员们从火线撤下来,满脸是灰,嘴唇干裂,眼神里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劫后余生”。
      闻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有一种预感,这次苍山之行,不会只是“走个过场”。
      凌晨三点,他被一阵晃动惊醒。
      床在摇,窗户在响,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闻述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抓住床头的相机。晃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了。
      他穿上鞋跑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喊:“地震了!地震了!”
      旅馆老板从一楼跑上来,脸色发白:“没事没事,小震,大家别慌。”
      闻述站在走廊里,心跳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4.5级地震后的第几次余震了?他记不清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打开地震预警APP,上面显示:3.2级,震中苍山。
      他回到房间,把桌上洒了的水擦干净,然后坐在床边,没有睡。他给主编发了条消息:“刚有3.2级余震,我没事。”
      老周没回,大概在睡觉。
      闻述打开采访本,在最新一页写上:凌晨3:12,3.2级余震,被晃醒,心跳加速。
      窗外,苍山县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消防队的方向亮着一盏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