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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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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圈套
期末之后紧接着是暑假。
跟顾正行闹掰了,两个人基本上断了联络。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这么多年,他存了不少钱,坚持到大学绰绰有余,到时候他还能勤工俭学。
一方面庆幸准备周全,一方面顾屿不由得自嘲,倒霉事他倒是一想一个准。
暑假的时间对顾屿来说也没什么新意,反正都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书复习。
林烨偶尔叫他出来玩,他们就一起找个地方吃饭聊天。
他想过叫上谢景煦,可是自那以后谢景煦没再联系他,他也找不到理由联系谢景煦。
之前两人讨论问题,吃夜宵,现在一瞬间又失去所有联系的理由。
他觉得是自己情绪失控让谢景煦不好再提,有了上次的事情,他也无法以平常心面对谢景煦。
谢景煦猜到什么程度了呢?顾屿不禁胡思乱想。
放暑假没几天,他收到何曦的信息。
学校重视尖子生,选取上学期平均成绩年级前五十参加游学,费用由学校承担。
说是游学,实际上是学校带学生公费旅游,表达对尖子生的激励,鼓励学生高三奋发努力。
不会有人拒绝一次公费旅游的机会,顾屿也不会,尤其是他有其他想法,一起去游学他和谢景煦怪异的氛围应该会消融。
他很快回复了何曦。
等到晚上,何曦把他拉进群里,群里一共五十多个人,顾屿在群聊成员里找到了谢景煦,他们班是尖子班,群里光是他们班都有十多个。
顾屿打算在游学开始前一个星期跟谢景煦发信息,问他准备得怎么样。
日子有了盼头,反而过得更慢了。
有时候他提前完成任务,会随手打开谢景煦的朋友圈,其实里面没什么,上次的朋友圈已经是一年前了,发的是丘比特在公园草地打滚的照片。
直到有一天刷新,他发现谢景煦新发了朋友圈。
一段表意简单的文字和图片。
时间:7月30日16:30
坐标:茶缘路103号商场一楼
钢琴表演,期待朋友们捧场,现场见。
附上一张照片,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落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另一只手悬在琴键上方,窗外的光在空中扬起浮尘,落在少年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上。
后面两天除了写题顾屿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去现场看谢景煦表演。
知道谢景煦会演讲,训练过记忆力,没想到他还会弹钢琴,尤其是看了那张照片,他更想去现场亲眼看谢景煦弹钢琴的样子。
后面的每天他都要查看一遍那条朋友圈,没见到有人评论。
难道他们没什么共同好友?
也是,高中哪有时间聊天。
到29号晚上,谢景煦的朋友圈多了条评论,他自己发的。
谢景煦:舞台展示,期待大家捧场[拜托]
一只仓鼠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谢景煦不会有这种表情,但是他发出来让人能自然脑补出他的样子。
去吧。
心底的小人已经在摇旗呐喊了,顾屿面无表情地捏着手机在书桌前下定决心。
只是捧个场,如果觉得尴尬看完走就是了。
三十日下午,顾屿从衣柜里翻出一顶黑色帽子扣上,搭配上深色牛仔裤,最后套上深色衬衫。
走进商场的时候顾屿被骤降的温度刺激得打了个冷战。
在硕大的商场一层搜寻着,没看到谢景煦,只找到了一架表演用的三角钢琴。
顾屿贴着墙根走到场地左侧人群的边缘站定。
暑假商场的客流量不小,尤其在这个点,很多人逛完街会去吃晚饭,现场没给观众安排椅子,人随意地站在舞台下面,四散分布着,有人撑着栏杆在楼上录视频。
顾屿向下压压帽檐,边上牵着爸爸衣角的小女孩对他投来不解的目光,手里的冰激凌快要融化滴落。
在外面还好,天气比较热,挡挡日光还正常,这里面挡什么,灯光吗?
自知不对的顾屿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被压塌的头发,目光在舞台边搜寻着。
调试麦克风的主持人、整理礼服的表演者、俯身指导的老师……
没有他想找的人。
商场的光线充足,甚至有些晃眼。
等到第二个节目,少年走上来,炫目的灯光和热烈的掌声顾屿都感受不到。
世界很快安静了,谢景煦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子轻轻挽起,露出一截手臂,衬衫松弛地挂在腰间,随着琴声响起,谢景煦有节奏地起伏。
歌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卡农》,宣传都会选这种传唱度高的曲子。
光打在少年身上,泛起柔和的光晕,手指翩翩,勾起心中的无限思绪,舞台上的谢景煦看不清楚表情,起身离开的时候下面再次响起掌声。
他听到身边有人惊叹。
“天哪,太帅了吧!”
“应该还是学生吧,太有感觉了。”
“我去练琴能不能跟他一起学。”
身处现场,顾屿真切地体会到谢景煦这种长相出挑,才华出众的男生对青春期的女生有多大吸引力。
他应该为谢景煦高兴的,可心底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酸涩。
目光跟随着那道身影,谢景煦没有回到舞台后面,而是下台朝舞台后走去。
谢景煦的身影马上要不见,他想也没想地追上去,看到谢景煦推开玻璃门,走进一间独立的琴行,眼看着要拐进房间。
顾屿顿在门口。
他是不想被谢景煦发现的,他还没想好见到谢景煦该怎么说。
这么久不见,反而让他们两人这段时间断联显得别具意味,除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喜欢就进来看看吧,”一个年轻的女生从柜台抬起头,声音从里面传出,“不买也没关系。”
拐角深处传来叮铃的风铃响,像是女巫的咒语催促他进门。
他跨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地越过一架架钢琴,绕过一个展示架:“谢谢。”
说着顾屿走进去,透过那扇玻璃门看到了谢景煦。
门没有关,谢景煦坐在黑色的琴凳上。
站在门外,钢琴声毫不吝啬地流淌而出,像一滴细雨敲击在平静的湖面,涟漪在顾屿心中一层层荡漾开,回到那个数学竞赛的夜晚。
音符飘忽着,打着旋儿,又跌落,让他想起自己在谢景煦肩上垂落的头,他一步步迈进去,站在离谢景煦三步远的地方,直至琴声渐落。
指尖停在最后的白键上,声音稳稳收住。
面前的人侧过头,笑着说:“你来了?”表情仿佛早就料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嗯,”顾屿手扶着玻璃门上的金属门把,刚刚走得太快,现在手心还浮着一层薄汗,“什么曲子?”
“秋日私语,”谢景煦把身下的琴凳推开,缓缓站起,“说好再见的,怎么不站前面点看我表演?”
抓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顾屿无法直视眼前的少年,无法解释他提出的问题。
他面对谢景煦不自觉的紧张,找了个牵强的理由,顾屿说:“观众太多了,挤不过去。”
“嗯,重新弹给你一个人听。”
长久的沉默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顾屿很想锁上门问谢景煦总说的模棱两可的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问不出口。
不联系的这半个月让他意识到他不想跟谢景煦保持一个随时会分开,再也不联系的状态。
可想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
或者是他不敢知道。
嘴张开又闭上。
“准备演出好累哦,我想喝奶茶,”谢景煦走出来,拉上琴房的门,跟门口的女生道别,转身问他,“你陪我去吗?”
顾屿不会拒绝,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景煦一路垂着眉,看起来并不高兴。
又是一路沉默。
说话的谢景煦眼带笑意,顾屿却在其中看到了失落,他把这归结于他们这些天的冷淡,家里的情况不是什么秘密,有其他人知道,谢景煦也可以。
他实在不想跟谢景煦保持这种不明朗的别扭关系,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开口。
“其实上次……”顾屿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是我爸。”如果是谢景煦知道的话,也没什么。
“嗯。”谢景煦轻声应道,如果顾屿不主动说,他从来不问,像记录片里的观察者,他努力克制引导的欲望,想看到源自内心,发于肺腑的内容。
“我爸妈离婚了,上次算是,见后妈吧。”顾屿艰难地把过往全盘托出,谢景煦就走在旁边,不声不响地听着。
商场那么大,每天进出的人那么多,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故事,除了身边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事,林烨知道的也是从其他人嘴里零零碎碎地听来的,林烨知道,所以从来也不问。
顾屿没想跟人说,同情或是厌烦,他一个都不想要。
可是今天他想说给谢景煦听,隐隐期待着,期待自己可以从此袒露真心。
故事很长,顾屿觉得自己讲了好久。
从他一开始不好的成绩,讲到试图调和父母争吵考出的一百分,从他生病父母离婚到父母各自再婚,从一个人生活到差点被赶出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
讲到自己手里的奶茶见了底,谢景煦才将吸管插进去奶茶。
两个人怎么分别的
他不记得了。
谢景煦好像牵了他的手,在人来人往的商场。
到了家后,顾屿出乎意料的平静,整个人变得透明,反而无牵无挂,他不能窥探谢景煦的想法,但他看清了自己的。
顾屿:晚上有时间吗?
顾屿:去对街的烧烤店吧
等了十多分钟,他收到林烨的回复。
林烨:[好嘞]
林烨:怎么想到主动约我
顾屿:有事
大晚上林烨按时来到烧烤店,实际上他肚子里的晚饭都没消化完,不过顾屿临时约他,总不能是因为肚子饿。
他提前把东西点了,搬了张椅子坐到外面。
不算太晚,要是到了十一点十二点这个店里都是人,根本坐不下。
这些红色塑料凳和木桌就是为了半夜人多到爆炸准备的,店里狭小,说话不方便,林烨让老板拿了张桌子支在靠草丛的地方。
进去拿烧烤的一会儿,顾屿也到了。
他端着烧烤盘,胳膊肘夹着两瓶可乐,迈下三级台阶,把烧烤盘推向桌中央。
“怎么了?”林烨捏着一根木棍,吹了吹还滋滋响着的串。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许依伊的?”顾屿没有绕弯,语调毫无起伏的问。
“嗷呜,”林烨被烤串烫得嘶嘶地抽气,一边拿手扇着风,“你说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许依伊的?”顾屿又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