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截朽木》捧月摘星

2、第 2 章 再见

　　2 再见

　　“顾屿，”讲台上班主任何曦手拿成绩单，“你下课换到五组三号吧，谢景煦同学生物成绩好，你跟他学习一下。”

　　谢景煦。

　　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上一次学生代表发言。

　　正常情况这种发言是不具新意的鼓励教育，大早上昏昏欲睡的，加上广播里的碎碎念，更加催眠。

　　这种广播发言顾屿一次没认真听过，谢景煦那次他印象深刻，班上的同学大呼小叫是一个，谢景煦的平静而不乏感染力的演讲是一个。

　　在这种小城市，普通话标准都是优点，更别说演讲有水平。

　　听到广播里呼吁珍视青春的发言，顾屿第一次审视自己的青春。

　　一截身处繁茂森林里的朽木，在外盛大繁华，实则每一根枝丫都扎根在腐朽的根部，越盛大越荒凉，越艳羡越空虚。

　　演讲完后教室里除了惊叹，都在说他演讲的架势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大概是没想到沉默寡言的男生到演讲台上变了个人。

　　换座位很简单，一下课他把桌子搬了过去。

　　不止他一个人换，何曦根据偏科情况换了好几对同桌，他只是其中一个，这种操作在何曦手上稀松平常。

　　他把凳子抬起来，小心放下，不想一来给新同桌留下毛躁的印象。

　　边上坐着的男生清瘦，握着笔，低头写作业，顾屿看不到脸，只注意到蓬松的头发微微翘起，带着一圈细微的光晕。

　　顾屿把书整齐地靠着课桌边缘排齐，他想正式地认识谢景煦而不是随意地打个招呼，不好打断他，于是侧脸看他写题。

　　边上的人终于抬起头，手指紧张地攥紧了笔，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声音清亮，带着探究意味询问：“在写物理？”

　　谢景煦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老师让我们相互学习，你有问题可以问我，我们一起探讨。”

　　顾屿认真地打量眼前的谢景煦，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同样是成绩好，谢景煦是别人家的孩子，很标准的一个学霸，从长相到说话气质。

　　睫毛长长的，忽闪忽闪，这么认认真真说话的样子，有些生疏，看着像个呆愣的ai机器人。

　　顾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看着他应道：“有什么其他问题你也可以问我。”

　　他很快在心理上适应了新的位置，并热络地跟周围的同学一一示意，除了可以相互学习外，他很快发现了这个位置的第二个好处，可以看见整片操场。

　　不至于上课无聊，想放松眼睛和脑子还只能盯着教室墙角的垃圾桶发呆。

　　上课铃声一响，班上吵吵嚷嚷地进来很多人，路过顾屿座位的时不少人调侃他的新位置，学霸因为偏科被调动位置，听起来确实不太光彩。

　　铃声落下，谢景煦把桌上的书收拢放进抽屉，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眼镜盒。

　　谢景煦戴眼镜的手还没有从眼镜架上放下来，余光中扫到边上的人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他歪过头去，边上的人满意地一颔首又看向了黑板。

　　学习要保持好奇心，好奇同桌戴眼镜的样子并看到，是满足求知欲的一种方式。

　　看顾屿一脸心满意足，谢景煦迷茫地眨了下眼，又把注意力转回去。

　　新位置新开始，这节物理课顾屿听得比平时认真，即使物理已经自学到了后面，秉持着尊重老师的态度，他还是耐心听完了整节课。

　　余光总是扫向谢景煦的方向，他想快速认识这个好好学生，像未曾见接触过的新宇宙，他对谢景煦有着难以解释的好奇心。

　　谢景煦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还没有等顾屿看清他在写什么，乔欣然端着本子走了过来，红着脸问着谢景煦什么。

　　她在班上成绩还不错，怪物理这东西总是平等地难住每一个人。

　　谢景煦的头低低的，笔尖指着自己的笔记小声解释，时不时拿笔在草稿纸上划着。

　　乔欣然的脸凑得很近，显得他形单影只。

　　他有意凑近，也想借机参与其中，又不好太明显。

　　顾屿对物理感兴趣，他竖着耳朵认真地听他们解释的内容，这是跟谢景煦建立联系的好机会。

　　在谢景煦解释到一半卡壳时，他果断把头探过去：“什么问题，我也一起看啊。”

　　谢景煦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胳膊肘不由得夹紧。

　　“这个步骤老师上课的时候听得模糊，果然解释起来就讲不通了。”谢景煦的食指微微弯曲，停留在他写的一行笔记上。

　　连询问的动作都带着内敛，他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接过乔欣然手里的笔就在凑在两人中间解释起来。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顾屿一边解释一边在纸上刷刷地补充老师跳过的步骤，谢景煦的眼珠平稳地随着他的字迹摆动，让顾屿想起来群山间的落日，徐缓沉凝。

　　两人恍然大悟，顾屿把笔递还回去：“确实有点难，我也看了一阵才懂。”话很谦虚，他努力向谢景煦展示自己细致谦逊的一面。

　　谢景煦认真地点点头，低头把草稿纸上的过程写上去，还不忘表达认可：“很厉害。”

　　夸赞的方式也中规中矩，他开始想要看到谢景煦不一样的情绪。

　　直到后桌传来人声，几节课过去顾屿才发现林烨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

　　正上课呢，林烨一个劲挤眉弄眼地望着他，嘴一个劲地张合，他只是微一颔首，继续看向黑板。

　　一想到监控室的老师天天看着教室里挤眉弄眼的学生，也挺有意思。

　　快下课班上出奇的安静，英语老师下课谁吵她抓谁，进去办公室茶没有，试卷管够。

　　昨天晚上出月考成绩，今天选择幸运儿的概率成倍增加。

　　他不担心被英语老师叫走，英语是他的优势科目，现在讲的语法他早在假期学完了。

　　凳子刮着地板和起身又落回凳子的声音像尖锐的喇叭声，拉得断断续续，下课铃声响着都没盖住突兀的拖拉声。

　　顾屿忍不住撑头，向斜后方瞄去，想趁早劝林烨安分点。

　　“林烨，还没下课呢，急着去哪，”英语老师的声音传来，“这样吧，下课来我办公室，刚好分析一下你的英语成绩。”

　　顾屿死心地闭了闭眼。

　　啧，无力回天。

　　老师一走出教室，后面的人扑上来。

　　左手拿着的月考英语试卷皱巴，林烨哀嚎道：“我看你那么久，你怎么还不看我啊。”

　　周围的耳朵都听着，顾屿撑着头简直懒得解释：“请问我怎么知道你在后面看我。”

　　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像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

　　他以为聪明人不会在月考后第一节英语课急着撞枪口，发小林烨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把自己送进了办公室的同时造福了班上其他英语不好的同学。

　　“那我不管，”林烨像鱼一样滑到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你说不定式喊我去办公室干什么？”

　　顾屿摊开自己的英语试卷，鲜艳的138挂在试卷上，他调笑般地扯了扯林烨手里的英语试卷，仰着下巴，眼睛向下象征性地俯看。

　　遗憾地啧了两下：“你觉得呢？”一边说一边撑着下巴摇头叹息。

　　一切尽在不言中。

　　啧完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陈子彦凑上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不定式是什么意思？”

　　顾屿撑着脑袋，有意避开他理解到的答案：“他说的，我不懂。”

　　一阵博取同情的目光转为嘲讽直直地射向陈子彦：“不定式啊？你英语学得不行回去补补吧，学渣。”

　　这次恰好考在林烨前面一名的陈子彦一脸懵逼，指着自己喊：“我是学渣？”成绩是昨天出的，嘲讽是今天受的，他哪能咽下这口气。

　　一下课他就注意着这边了，他有样学样，捏着林烨的试卷皱着脸，嫌弃道：“咦。”扭曲的五官像摸到脏东西，甩完手还做个开水龙头洗手的动作，嘲讽意味一目了然。

　　林烨对着他腿边的空气蹬了一脚：“去你的。”

　　出了口气陈子彦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顾屿：“所以什么意思？”余光中谢景煦在笑，谢景煦也听得懂？

　　“你多去几次她办公室就知道了。”说完林烨叹了口气，拿着试卷就出去了。

　　“谢景煦听懂了？”陈子彦社牛得很，没什么顾忌直接问。

　　谢景煦突然被点名，没反应过来就回应：“不太懂。”

　　陈子彦听谢景煦没懂，来了底气：“放屁才说学渣听不懂，况且我成绩好着呢。”

　　顾屿看着他神情复杂地摇摇头，脸上写满“你还得练”，转过身对谢景煦小声说：“他们不正常，你不用管他们。”

　　林烨，陈子彦这种用钢锯砍不开脸皮的人，他说话很放心，谢景煦看起来脾气温和，像温室长出来的，他格外客气。

　　坐在谢景煦身旁不到半天，顾屿对他有了大致了解，一个话不多的乖乖学生，跟他相处会不自觉地放轻声调以求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