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最后一个外星人》我是爱吃米饭的人

2、名字 沈渡后

　　沈渡后来的日子里无数次回忆起那个瞬间。她记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无法描述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疲惫的、习以为常的审视。

　　“你好。”沈渡说，“我叫沈渡。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和你沟通。”

　　外星人没有说话。

　　沈渡也不急。她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做记录。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外星人忽然开口了。

　　“沈渡。”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共鸣腔里发出的振动。只是“渡”这个字说得有些奇怪，像是把一条河流反复横穿了许多次，终于到达了对岸。

　　“你会说中文？”沈渡有些意外。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我面前说过话。”他顿了顿，“我学了四十七天。”

　　沈渡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泰拉星人学习能力极强，但四十七天掌握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还是超出了预期。

　　“你学得很快。”她说。

　　“你是我见过的第七个人类。”外星人微微偏头，“前面六个，有的怕我，有的恨我，有的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

　　“那我呢？”

　　“你不怕我，也不恨我，也没有把我当成谜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不是人，”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但每个东西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外星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叫远尘。”他最终说。

　　沈渡手里的笔顿住了。

　　远尘。远离尘埃，还是远离故土？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被放逐的人给自己取的代号。

　　“在你的语言里，”沈渡慢慢问，“‘远尘’是什么意思？”

　　他用那种沈渡听不懂的泰拉星语说了一串音节。那声音很美，像是冰层下的溪流，又像是远处的星云缓慢旋转时的低吟。

　　“大致可以翻译成‘在陌生土地上重新扎根的人’。”他说。

　　沈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渡”——渡口，渡河，渡人，渡己。她的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出生那天，他们家门前那条河上终于架起了桥。从此不需要再渡，但她却叫“渡”。

　　一个是“渡”，一个是“远尘”。两个都在路上的人，在这个白色房间里相遇了。

　　“远尘，”沈渡试着叫了一声，然后笑了，“这名字挺适合你的。你现在确实离你原来的土地挺远的。”

　　远尘的竖瞳微微放大。

　　那是沈渡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于放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