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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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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车门阻绝了漫天雨声。
车内开着暖气，阮妤接过霍致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好一会儿才驱散身上的阵阵冷意。
霍致霆侧过头，目光在阮妤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打量了一下，“你是阮家的……”他顿了一下，大约想起了阮妤的身世。
阮妤将湿漉漉的碎发拨至耳后，轻轻点了点头，“嗯，阮馨的妹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阿遥的朋友。”
提到那个人，阮妤的眼里不自觉漾开一抹柔软，原先的疏离消失得一乾二净。
霍致霆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这才想起，确实曾在家里见过几次阮妤，她似乎总是跟在阿遥身后。
“你……似乎很熟悉轮椅的操作？”霍致霆的语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阮妤眼睫微颤，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如常：“以前我在公益单位做过志愿者，照顾过不少行动不便的人，所以比较熟悉。”
霍致霆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都不是热衷于社交的人，一时无话。
阮妤看着前方不断摆动的雨刷，脑海中闪过周悦那张虚伪的脸，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霍大哥。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周悦不是什么好人。如果霍氏要和凯悦合作，你最好多留意合约，小心被坑。“
霍致霆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要帮我？”
他冷笑一声，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阮妤，眼里一波波怒意汹涌而来，“同情我腿瘸？觉得我这种废人看起来很可怜，是吗？”
“为什么要同情你？”
阮妤迎上他的视线，眼神不避不闪，一片坦荡。
“我看过很多比你更惨的人。有人胸部以下完全动不了，每天光是上一次厕所，都是一次折磨；有人天生没有双脚，靠政府救济金过活，一辈子都没坐过这种豪车。”
阮妤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方极致奢华的车厢，语气不自觉多了一股讽刺：“还人一辈子都听不到声音，大火来袭时，所有人都听到了警报，就她听不见，最后生生被火海吞噬。你说，我同情你做什么？”
霍致霆探究了看了阮妤很久，像是在评估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是我想多了。”
事故后，霍致霆习惯了别人的小心翼翼或是掩饰不住的嫌恶，却从未遇过有人这样直白地点名他的处境。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他心头那股扭曲的怒火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霍致霆移开视线，嗓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车子正好开到阮家。
“明天的饭局，你也会去吧？”霍致霆在阮妤推开车门前突然问道。
阮妤动作一顿，果断地摇摇头，“不去。”
“一起来吧。”霍致霆靠在椅背上，“顺道感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了。我今天已经搞砸了你的约会，就不去破坏你和我姊的相亲局了。况且，我还有工作要忙。”
“阿遥也会在。”霍致霆是个成功的商人，他最知道如何用一句话戳中别人的心。
果不其然，阮妤犹豫了。
“我考虑考虑吧。”阮妤丢下这一句，不等霍致霆反应，便钻进雨中。
霍致霆甚至来不及叫她把伞带上。
霍致霆的目光在阮妤纤细又坚韧的背影停留了很久，他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阿遥，哥拜托你一件事。明天有空吗？和阮家的饭局，你也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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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园酒店的 VIP 包厢内，空调无声地流转，吹得人骨子里发寒。
阮妤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杏色长裙，这颜色让她看起来温顺且毫无攻击性，正如阮家所期望的那样。
进门前，阮馨的母亲赵月在走廊停下，伸出手替阮馨理了理领口，“我们和霍家接下来有深度合作，你们俩今天都机灵点。”
赵月看出女儿的不情愿，特意低声提点阮馨：“宝贝，婚约的事还没有定案，你爸也只是说让你们相处相处。就算你不喜欢那霍致霆，至少好好吃完这顿饭。相信妈，妈肯定不会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知道了吗？”
阮妤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听赵月又好声好气哄了阮馨两句，才跟着他们进去。
霍家的人坐在一侧，霍母很亲切，一见她们，主动招了招手， “阮先生、阮太太，这是阮馨和阮妤对吧？两个姑娘真是出落得一个比一个标致。”
两家客气寒暄着，阮妤瞥了对面一眼。
霍致霆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
在家人面前，他收起了昨天面对周悦的戾气，温润地打着招呼。
可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自从阮妤入座，就一直若有似无地黏在她身上。
那视线不带笑意，反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审视，压得阮妤几乎抬不起头。
阮妤本来没想一起吃这顿饭，要不是霍致遥前天晚上传讯息“求救”，硬要她来……她才不想凑阮馨的热闹。
可那个罪魁祸首，却不见人影。
阮妤忍不住拿起手机，编辑着讯息：【霍致遥！你让我过来救你，你人呢？】
讯息刚发出，阮妤一抬头，变对上霍致霆幽深的目光。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急匆匆收起的手机上，彷佛看透了什么。
下一秒，霍致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席间的客套，“阮妤小姐，昨天谢谢你帮忙。”
阮妤难掩惊讶，握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霍致霆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慌乱，眼里的玩味更甚，他故意放慢了语速，补充道：“昨天我去艺廊，离开时轮椅出了状况，是阮妤帮的忙。”
赵月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迅速换上精致的笑脸。
她伸出手，亲昵地覆在阮妤手背上，看向阮妤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热情，“我们小妤啊，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不爱说话，其实心思最是细腻善良，特别擅长照顾人。不像阮馨，一回到家东西丢得到处都是，总让我和她爸爸头疼……”
“小妤一向和我们家阿遥玩得好。”霍母笑着附和，“以前她常来家里，我就特别喜欢这孩子。”
说人人到。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伴随一股躁动的风，“抱歉爸、妈、叔叔、阿姨，我来晚了！”
霍致遥不知刚从哪儿赶过来，衬衫扣子散了两颗，头发凌乱。
他第一眼先是看向端坐着的阮馨，眼里的痴迷藏也不藏，随后才对上阮妤有些愤怒的视线，心虚地撇开头。
“霍致遥！你这什么样子！礼貌呢！”霍父厉声斥责。
“好了，你别一见面就凶他。”霍母示意霍致遥入座，语气透着深意，“我们刚聊到你，说你跟小妤感情好。她昨天还帮了你哥哥，我看这就是缘分。”
“阮妤帮我哥？”霍致遥拉开椅子，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赵月看准时机，语气亲昵地接话：“我也觉得是缘分。致霆性子沉稳，比起爱胡闹、没定性的小馨，我看啊，细心周到的小妤似乎更合适些。”
这话几乎明摆着想把联姻的人选，从阮馨换成阮妤。
始终沉默的阮馨在此时开口，声音温柔，却精准地再推了阮妤一把：“是啊，以前高中的时候，只要霍家兄弟有篮球比赛，阮妤都会偷偷去现场呢。我还见过阮妤在笔记本上偷偷画着他们打球的样子喔。”
“我那是……”阮妤抬起头，唇瓣微颤。
她想辩驳。
但这种场合，她能说什么？
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告白，说她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霍致遥，才不是他哥？
赵月在桌下抓住了阮妤的手，镶嵌的美甲掐进她的皮肉，警告似的收紧。
“说不定小妤跟霍大哥真的很适合。亲上加亲，挺好的。”阮馨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向霍致遥，“你说对不对，阿遥？”
阮妤眼底带着一抹祈求望向霍致遥，希望她最好的朋友能读懂她的抗拒。
可霍致遥一碰到阮馨，魂都丢了一半，哪里还顾得上义气。
“是、是啊。”霍致遥嘿嘿一笑，顺着女神的话随口说：“亲上加亲，我最亲的哥哥和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最赞成了。”
阮妤的手指猛地收紧，握着银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像是被人从高空重重掷向地面，摔得粉碎。
“我去一下洗手间。” 阮妤无视赵月眼底阴沈的警告，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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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妤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包厢。
她躲进隔壁的空包间，颤抖着手指，对着那个罪魁祸首发了一条讯息：【霍致遥，你给我出来。】
不到两分钟，脚步声由远及近。
“阮妤，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霍致遥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衬衫扣子还是散着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轻快，“哎，说真的，认识你这么久，我不知道你对我哥有意思……”
“霍致遥！你就那么想把我推给你哥？”阮妤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霍致遥被她这副样子吓到，笑意僵在脸上，“你、你别生气嘛。虽然我哥那个人平时阴沉了点，现在腿也不太方便，但他毕竟是霍家未来的掌权人。你嫁给他，阮家那些人以后谁还敢给妳脸色看？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顿了顿，又有些好奇地凑近，“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啊？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不是他。”
“什么？”霍致遥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个告白的好时机，可阮妤积压了六年的喜欢、心酸和委屈再也忍不了，她忍不住对着霍致遥大吼：“我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是你！”
这声怒吼在空旷的包厢回荡。
那些人一唱一和急着把她推向霍家就算了，可阮妤最无法接受的，是她喜欢的人，竟然也笑着把她推向别人。
霍致遥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荒谬。
“你、你说什么呢……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别开这种玩笑……”
“我去看比赛，偷看的人是你；我在笔记本上画的人是你；我喜欢了整整六年的人，一直都是你！”
阮妤眼底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可是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姐……”霍致遥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阮妤吸吸鼻子，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但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阮妤努力地想从霍致遥脸上找出一丝丝听到她告白的喜悦。
可是没有。
霍致遥平时在赛车场上的狂傲消失殆尽，只剩愧疚和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见阮妤难过成这样，霍致遥也慌了手脚，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语气干涩地补救道：“如果你不想嫁给我哥……那我去跟他们说清楚！你……你别哭了。”
这场告白，像是把阮妤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尽了。
她抬手，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不用了。”
阮妤转过身，背对着霍致遥，眼神空洞，“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吧。”
“可是你……”
“回去吧。”
霍致遥在原地站了许久，懊恼地挠挠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阮妤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重新补了妆。
回到包厢时，几位长辈像是早已私下达成共识，霍母顺水推舟要阮妤坐霍致霆的车回去。
阮妤忽视了霍致遥欲言又止的目光，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温顺地笑着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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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光影昏暗，隔板升起，阻隔了前后位的声音。
阮妤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先打破了沉默：“霍大哥，你想娶我吗？”
霍致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他侧过头看向她。
阮妤嘲讽一笑，“今天的饭局，别说你看不出两家人的意思。”
霍致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嫁给我吗？”
“我心里有别人。”阮妤回答得坦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那不重要了。”
阮妤眼神里透出一种死心后的决绝，“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帮彼此挡掉那些无谓的麻烦，也许我很适合。”
霍致霆沉默了很久，久到阮妤以为他会冷笑着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
车子在阮家大门口缓缓停下。
“只是名义上的婚姻？”霍致霆转过头，目光在阮妤那张清冷的小脸上停留，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对。”阮妤握着车门把手，看着霍致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关于结婚，我还有一个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