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魂》木芊年

2、再见故人

　　妄澜率先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突兀，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进了密林深处。
　　一股尘封多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霉味。
　　妄澜的脚步顿了顿，心脏莫名一紧。
　　客厅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家具早已腐烂不堪，墙上挂着的相框碎了一地，照片里的人脸被划得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出是一家人的合影。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烂木头，还有几页泛黄的纸，被风吹得卷在墙角。
　　老杨在屋里东翻西找，嘴里念叨着：“说不定有什么宝贝呢……”
　　妄澜却径直走到了里屋。
　　那是一间书房，书架倒了大半，书本散落一地，全都发霉腐烂。
　　可在书桌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铁盒子。
　　妄澜觉得有点怪，但没多想。
　　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墨”字的银质印章。
　　妄澜的手指抚过印章，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立刻冲出屋子，来到大门。目光落在老宅的门楣上。
　　那里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被藤蔓遮了大半，可他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缩。
　　是“陈”字。
　　一个极其熟悉的姓氏，瞬间勾起了他脑海里那些破碎的记忆。
　　陈亦墨……陈亦墨的家族……
　　那么，那个印章，也是陈亦墨的。
　　他刚刚进去的书房，是陈亦墨的书房，
　　“妄澜？你跑这么快干嘛？”老杨追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碎瓷片，“找到啥好东西了？”
　　妄澜没应声，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印章，指节泛白。
　　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少年时陈亦墨坐在书桌前，用这枚印章给他的信落款；
　　陈亦墨被家族的人带走时，回头看他的眼神；
　　葬礼上浓得化不开的雾，还有这片森林里，陈亦墨最后留下的气息。
　　“这是……陈家的老宅？”老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楣，也反应了过来，声音瞬间低了，“难怪你一直不想来这儿......”
　　妄澜猛地回神，把印章塞回铁盒子，扔了进去。
　　妄澜：“不行，走，今天必须走。”
　　“走去哪？”陈亦墨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当视线落在妄澜身上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是你.......”陈亦墨说。
　　妄澜看到陈亦墨愣了愣，随即想跑。
　　陈亦墨身形一晃便挡在了妄澜面前，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伸手猛地扣住妄澜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你揉进骨血：“你以为......你还能逃得了吗？”
　　在老杨的视角，妄澜在看着空气。
　　他看不到陈亦墨。只看见妄澜突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连呼吸都乱了。
　　“妄澜？你咋了？”老杨慌了，伸手想去碰他，“你别吓我啊！
　　妄澜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碎了，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陈亦墨，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清瘦温和的少年，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不是死了吗”妄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亦墨听到这话，扣着妄澜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死？”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语气森寒彻骨，我早就说过......就算死了，也要把你拉下来陪我。”
　　妄澜浑身一震，那些被强行遗忘的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炸开：
　　少年时陈亦墨趴在他耳边，笑着说“那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那时他只当是玩笑，却没想到，成了如今的诅咒。
　　陈亦墨低头凑近妄澜，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妄澜的颈侧：“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妄澜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颈侧的冰凉像毒蛇的信子，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年的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老杨的视角里，妄澜突然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妄澜！妄澜你说话啊！”老杨疯了一样去拉他，但妄澜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妄澜对着空气崩溃。
　　妄澜终于反应过来想找老杨。
　　陈亦墨似乎察觉到了妄澜的意图，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手指轻轻捏住妄澜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与他对视：“不用找了.......他已经被我送走了。”
　　妄澜瞳孔骤缩，浑身的寒意瞬间从骨头里渗出来：“你把他怎么样了？！”
　　陈亦墨眼神幽深地看着妄澜，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我没伤他的性命.......毕竟，我要的是你一个人陪着我，永远。”
　　妄澜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眼底是滔天的恐慌与愤怒：“陈亦墨！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亦墨缓缓凑近妄澜的耳畔，吐字间尽是阴间的腐朽气息：“我想干什么？”陈亦墨指尖轻轻划过妄澜的脸颊：“澜澜，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澜澜这个称呼是陈亦墨取的，陈亦墨从小就在叫妄澜为澜澜，这个称呼几乎成了陈亦墨的专属。
　　但如今，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妄澜只感觉到了了害怕。
　　那是曾经最温柔的昵称，如今却裹着十年的怨气与恨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他的皮肤，留下冰冷的寒意。
　　“不叫你澜澜，叫你什么？”陈亦墨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偏执，“叫你妄澜？还是叫你……那个当年丢下我，逃了十年的胆小鬼？”
　　“我没有逃！”他嘶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当年我是为了保护你！我以为陈家会留你一条活路，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把你接回来！”
　　“保护？”陈亦墨的声音骤然变冷，伸手狠狠攥住妄澜的手腕，把人带进屋后狠狠按在斑驳的墙壁上，“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让我一个人在这片林子里，被怨气缠了整整十年？澜澜，你告诉我，这叫保护？”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妄澜的骨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与委屈。
　　妄澜被他按在墙上，疼得浑身发颤，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怕……”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冲上去和他们拼命，最后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我以为我是在救你！”
　　“救我？”陈亦墨笑了，笑得凄厉，“澜澜，你救我的方式，就是亲手把我推进地狱，然后自己活了十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