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滚滚而来》季青临

2、第 2 章 “这没什么

　　我便在2021年6月30号那天，回到我的高中母校看望我的数学老师。高中学校离家很远，大概有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的车程。我想不能空手去，便提前买了一小束鲜花，就这样踏上了征程。

　　跟高中比起来，我现下有了手机可以娱乐，可以更好地打发时间，倒也不觉得路途颠簸，十分难熬。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光，总是在周日背着沉重的书包和行李，心里也背了几座大山，一点一点远离熟悉的家，去那一个冷冰冰的学校，心里总是有种寥落孤寂的情感，眼里也总是蓄满泪水，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和公交车内拥挤的人群，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看到希望。

　　当时我成绩大起大落，总是担心很多知识学不会又不好意思找老师，还担心努力太多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种煎熬的心态一点一点在白天将我蚕食，进而晚上归还我一具疲惫的身体，继而又配合警铃般的生物钟把我打入睡眠。

　　我想我当时的精神支柱大概是成绩的某次好转、老师的表扬，还有距离归家的倒计时日期。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我当时满心学习，又因为家境普通而分外自卑，导致我不敢做自己，我的语言和行为都是局促的、讨好的，我总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空间，这对于周围的很多同学来说，我是无趣的。无趣的个体，自然吸引不到鲜活张扬的他们。

　　高中的记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了，我想我终究不会回到过去，所以对于当时的生活也只会颇有感慨，不会再执着太多。我脑子里想的只是高中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老师还记得我吗？我又与老师交流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师还记得我，说对我还是有印象的。她是一位很和蔼负责的老师，教学能力也很强，对我也很好。我当时经常找她问问题，她也总是很耐心地回复我。

　　我们说了很多话，她向我吐槽了学校新建的大门修得很难看普通，说了一些老师的近况，后面还向我打听了一些同学的近况。

　　她还说当时班级里谁和谁在一起，谁对谁有意她都一清二楚。她还说谁谁谁哪个男生一看就靠不住，可苦了那个男生的女朋友了，“那个xxx真是一个傻丫头啊。”她这样感叹。

　　我听了有一些诧异，当时老师明显对那个男生颇有看中，格外关注，让我一直以为很多老师都其实一个样子，都较为偏爱男生，无论这个男生成绩好或者不好，无论他聪明或者愚笨。没想到她对于一个当时成绩较为一般又沉迷爱情的女孩子发出这样的一声叹息，不免让我心里软和了几分。

　　后面老师又反复向我打听一个男生的近况，我一开始直言不了解，后面根据他当时的情况大概推测了几分。后来想想老师大概以为我们俩当时关系非比寻常，所以用迂回的打探来满足自己的八卦心思。

　　学生时代只觉得这些老师与我们都隔绝了一层，自发地对他们充满敬意，如今看来他们也只是普通人罢了，只是“人民教师”的壳子让他们看起来非常神圣。

　　后来老师又打开了当时的班级群，里面有很多当时的同学，她一个一个大概说了一些最近的情况，其中遇到一个吴性女生的头像时，她简短地说了一句，“她没了。”

　　她说得很快又很简短，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位同学的近况，可是我却从中听出不对来，我问，“什么叫没了？”

　　她很平淡地说，“她死了。”

　　我顿时石化在原地。我记得这个女生，她是一个很娇小的女孩子，家里很有钱，是一位走读生，成绩时好时坏，排名常年在班级中游。

　　后面她和我上了同一所大学，分数比我低了很多，读得是中外合办专业。入学之后她很快和一个也考入这所大学的同班男生某李姓同学在一起了，二人浓情蜜意，我上公选课的时候总能碰见他们俩。

　　有一次吴姓女生生病没办法上公选课，李姓男生还特地发消息让我帮忙帮女生喊到。如果我不来看望老师，那我对于他们俩最后得知的情况应该是男生后面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了，二人关系很好，好像从未有这位吴姓女生出现过一样。

　　老师看我不知情便道，“她生了一个怪病，本来请了一位扬州老中医，病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没想到过年那一阵子那位老中医出车祸死掉了。后面她父母又去找了上海的一位很有名的医生（那位医生年轻有为，在疫情期间经常活跃在各大媒体之上），可惜也没治好，没几个月她就去世了。”我静静地听着，很明显还在消耗这么大的信息量。

　　老师继续道，“她火化之前他们邀请我去看一下，我没去，你们英语老师去了。唉……”

　　我记得那位英语老师，她和吴姓同学家里好像离得很近，也玩得很好，在学校里也格外关注吴姓同学，叫吴姓同学的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甜腻。

　　有一次班级里有几位女生去找英语老师看新考的试卷，想让老师帮忙分析分析，老师说吴姓同学这种好学生考成那样的分数才应该急，你们几个成绩就那样急什么。那几位女生非常生气，回宿舍立马广为告知地说了这件事。

　　思绪将我带回了高中，我记得这位吴姓同学总是穿着很时髦，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她作为走读生相对自由，有时候会化妆过来上学，平常她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没什么烦恼。我想正是因为她各方面得天独厚，所以才会遭来一些嫉妒之言吧。

　　高中的学校变化很大，老师又领着我去教师食堂免费吃了一碗面，闲聊了一些，便把我送到公交车站与我分别。

　　那趟公交车许久不来，夕阳也坠下去了，周围的居民区染上了一层晦暗之色。这块公交站牌还是和高中时看到的一样。我倚靠着它，想到之前还活灵活现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在世间毫无痕迹，实在是难以置信。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这件事，第一次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无论生前如何，繁华还是孤寂，如果命运之轮就摆在那里，无论怎么样求生都没法活了。正如这位吴姓同学，她生了一场怪病，疾病尚且还可以医治一番，她和她的家人还可以与之搏斗，可是那位可以治疗她的老中医偏偏去世了，死去得非常突然，一把年纪出车祸而死。于是她便药石无医，很快就离开了人世。

　　距离她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我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似乎毫无道理可言。我把这件事跟我的母亲说了，她似乎早已看淡了死亡这件事，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位老中医本来可以治好她结果却出车祸死了，看来是老天要收她。”

　　真的是老天要收她吗？一丝转圜余地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