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与自然》葱的生长需要时间

7、第 7 章 温如言出现

　　温如言出现在藏典曹的那天，她正在翻魁生找到的旧笔记。“表姐。”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站在面前。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安静。她认出
　　了他。契衡玉的儿子，她的表弟。小时候扒着门框问她“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出来玩”的那
　　个小孩。
　　“你在找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开。里面是温应闵的笔记残页。她看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你从哪里找到的？”
　　“源序司的密室。我是快锦柳，有权限。”
　　她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快锦柳。她只知道他是她的表弟。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是我表姐。”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把笔记留给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表姐，你不是病。你是
　　人。”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抱着兔子，看着那扇门。兔子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个方向，耳朵动了一下。
　　“你听到了吗？”她问。
　　兔子没回答。但她觉得它听到了。
　　她翻开笔记，一页一页地看。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不清。但她看懂了
　　一件事：她不是天生的紊者。她是被创造的。有人在几千年前埋下了一颗种子，她是
　　那颗种子长出来的果实。
　　那个人的名字叫吴不圭。
　　她翻到一页。字迹和其他页不一样，更工整，更慢，像一个人在认真写一件很重要的
　　事。
　　“吴不圭，创世者，修行最浅。他不像其他创世者那样冷淡。他会笑，会皱眉，会在编
　　织的时候停下来，看着某根线发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刺眼的金，是沉下
　　去的，像黄昏最后一缕光。他不爱说话，但他笑起来很好看。”
　　她看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兔子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
　　种刺眼的金，是沉下去的，像黄昏最后一缕光。
　　她忽然觉得，这只兔子好像笑了。不是真的笑，是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像一个很久
　　没笑的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你笑起来很好看。”她说。
　　兔子的耳朵动了一下。她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她只知道，它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
　　暂。像黄昏最后一缕光，晃一晃就没了。她不知道，那只兔子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几千年。从他还是人形的时候，就在等。等
　　一个人对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那个人终于说了。但他已经不会笑了。他只是一只兔
　　子。兔子的脸不会笑。但他的眼睛会。亮了一下。那是他几千年来第一次觉得，等得
　　值。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阴影。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味，是太阳晒过的干草的味道，是旧书的味道，是很久以前的味道。和她
　　怀里那只兔子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认识温如言吗？”她问。
　　他没回答。
　　“你认识邵落樱吗？”
　　他还是没回答。
　　“你认识我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认识。”他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认识我？”
　　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他的手指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烫
　　的。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她醒了。兔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她低头看着它，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她的心跳很
　　快。快到她怕吵醒它。
　　“你等了我很久？”她轻声问。
　　兔子没醒。她不知道它有没有听到。她只知道，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哭。她只知道，那句话，她好像等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