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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暮色知情深,晨光晓梦暖 白晏渐闻讯 ...

  •   **?傍晚·外门弟子院**

      白晏摆摆手,嘴角还翘着:“唉呀还好还好啦。嗯——”

      他拖了个长音,像是自己给自己肯定了一下,转身推开屋门进去了。

      沈清辞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赵寒蹲在井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刚从井里捞上来的水桶,摇了摇头。

      “白师弟这个人……真是。”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感叹什么。

      ---

      **??屋内**

      白晏坐到桌前,将陆洛给的手抄本翻出来,就着窗外的暮色看。

      沈清辞点了灯,将油灯挪到他手边。

      “谢谢师兄。”白晏头也没抬。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转着竹笛,目光落在白晏低垂的眉眼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白晏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师兄,你说江师兄明天真会跟我们一起坐吗?”

      沈清辞转笛子的手停了一下:“……晏师弟很在意他?”

      白晏想了想:“也不是在意。就是如果他来了,我得给他留位置。”

      沈清辞看了他两秒,放下笛子。

      “会的。”他说,“晏师弟开口了,他就会来。”

      白晏点点头,又低头看书。

      沈清辞坐在对面,目光从白晏的脸移到窗外渐浓的夜色里。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

      ?夜晚·屋内

      白晏合上手抄本,伸了个懒腰。

      “师兄,该睡觉了。”

      沈清辞从窗边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竹笛,闻言将它搁在桌上。

      “好。”

      白晏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始解外袍的系带。解到一半手指卡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开。

      沈清辞走过来,伸手替他将那根卡住的系带解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谢谢师兄。”白晏脱掉外袍,搭在床尾,穿着里衣钻进被子里。

      沈清辞熄了灯,在他旁边躺下。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的。

      白晏侧过身,面朝沈清辞的方向,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沈清辞在黑暗中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白晏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挪了挪,额头抵在沈清辞的肩膀上。

      “师兄晚安……”声音含混,像是半梦半醒。

      沈清辞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晚安,晏师弟。”

      ??第二天·清晨

      鸟叫声从窗外传进来。

      白晏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沈清辞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里衣领口。

      沈清辞还没醒,呼吸沉稳,下巴抵在白晏头顶。

      白晏眨了眨眼,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沈清辞的手臂动了一下,醒了。

      他低头,看见白晏睁着眼睛看他的衣领。

      “晏师弟醒了?”

      白晏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起床气:“师兄胸口好硬,硌脸。”

      沈清辞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那晏师弟换个地方枕?”

      白晏想了想,往上蹭了蹭,把脸埋进沈清辞颈窝里。

      “这里好一点。”

      沈清辞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白晏的头顶。

      ---

      **?清晨·屋内**

      白晏埋在沈清辞颈窝里,忽然动了动。

      “师兄你起反应了诶。”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白晏却浑然不觉,甚至还很自然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过很正常,我也有过。”他打了个哈欠,“早上嘛,都这样。”

      沈清辞没有说话。

      他的手臂还环在白晏腰上,指尖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晏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以为沈清辞又睡着了,便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沈清辞低头看着他。

      白晏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脸颊贴在他锁骨上,整个人放松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手臂从白晏腰上收回来。

      “晏师弟。”他的声音有些哑。

      白晏“嗯”了一声,没睁眼。

      “……我去打水。”

      沈清辞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些,背对着白晏穿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凉风从门口灌进来,白晏缩了缩脖子,把被子拉高,裹住自己。

      他翻了个身,占了整张床,很快就又睡着了。

      ---

      **??片刻之后**

      沈清辞端着水盆回来时,白晏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中间,被子被踢到了脚边,里衣卷上去一截,露出小腹。

      沈清辞在门口站了一瞬。

      他放下水盆,走过去,将被子从白晏脚边拉上来,盖到他胸口。手指碰到白晏微凉的皮肤时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来。

      “晏师弟。”他轻声唤。

      白晏没反应。

      沈清辞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白晏的睡脸。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指尖悬在白晏脸颊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声说,语气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开始整理今天上课要带的竹简。

      ---

      ?清晨·屋内

      白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伸进里衣里挠了挠肚子,眉头皱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下摆撑起的那点弧度,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衣料,然后抬头找沈清辞。

      沈清辞正站在桌前叠竹简,背对着床。

      “师兄,你怎么不叫我……”白晏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憋死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里衣皱巴巴的,那点反应还没消下去,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径直往门口走。

      沈清辞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看你睡得香。”他说,声音平稳,“净房没人,快去吧。”

      白晏“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将竹简放进书箱里。

      ??片刻之后·屋内

      白晏回来时已经洗了脸,鬓角沾着水珠,精神了不少。他坐到桌前,拿起沈清辞打好的粥喝了一口。

      “今天上午周长老的课,晏师弟别忘了带丹方笔记。”沈清辞坐在他对面,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

      白晏点头,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师兄说今天还跟我们一起坐。早饭他去不去食堂?”

      沈清辞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白晏“哦”了一声,继续喝粥,没再问。
      ---

      **?清晨·屋内**

      白晏喝了两口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

      “他应该是有事吧,没事,我们自己吃吧,可能中午就跟我们一起了。”

      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朋友今天没来,那就明天再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清辞看着他,放下筷子。

      “晏师弟倒是想得开。”

      白晏抬头:“不然呢?他又不是不来了。”

      沈清辞没接话,端起碗喝粥。

      白晏吃完最后一口,把碗一推,站起来整理衣袍。

      “师兄快点,要迟到了。”

      沈清辞放下碗,拿起书箱,两人一起出了门。

      ---

      **?上午·炼丹房外**

      周长老的课还没开始,弟子们三三两两站在炼丹房外等着。

      赵寒靠在墙边打哈欠,看见白晏和沈清辞过来,挥了挥手。

      “白师弟!你昨天说江临——”
      赵寒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白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江临站在炼丹房门口的柱子旁边,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看见白晏,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去,继续看竹简。

      赵寒凑到白晏耳边,压低声音:“他今天怎么站这儿?平时他都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

      白晏没理赵寒,朝江临走过去。

      “江师兄,早。”

      江临抬眼看了一下白晏,点了下头。

      “吃早饭了吗?”白晏问。

      江临犹豫了一下,摇头。

      白晏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是早上沈清辞多打的一份馒头,本来打算当午饭的——递过去。

      “给你。”

      江临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没接。

      白晏直接塞进他手里:“拿着呀,饿着肚子怎么炼丹。”

      江临握着油纸包,指节收紧。

      “……谢了。”

      白晏笑了笑,转身走回沈清辞身边。

      沈清辞看着白晏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江临手里的油纸包,没说话。

      ---

      **?上午·炼丹房外**

      白晏走回沈清辞身边,摇了摇头。

      “真粗心,就算努力也不能忘了吃早饭,对吧?师兄。”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对。”他说,“不过有些人……没人提醒,就会忘。”

      白晏想了想,认真道:“那以后我提醒他。”

      沈清辞没接话。

      赵寒在旁边听着,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炼丹房的门开了,周长老站在门口,胡子翘着:“都杵着干什么?进来!”

      弟子们鱼贯而入。

      白晏拉着沈清辞的袖子往里走,路过江临时,顺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走了,师兄。”

      江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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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丹课上**

      三人的位置挨在一起。

      白晏坐中间,沈清辞在左,江临在右。

      周长老在前面讲丹方,白晏低头记笔记,写得认真。

      沈清辞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偶尔伸手替他拨开垂到眼前的碎发。

      江临坐在右边,端端正正,目光看着前方,余光却落在白晏写字的右手上。

      那只手写得飞快,沾了一点墨在虎口。

      江临看了两秒,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放在白晏手边。

      白晏低头看了一眼,侧头对江临笑了笑,用帕子擦掉墨渍,又还给他。

      江临接过帕子,折好,收进袖中。

      沈清辞的目光从江临脸上掠过,收回来看向自己的笔记。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

      **?炼丹课上**

      白晏侧头,压低声音:“谢啦,师兄,你真贴心。”

      江临目光落在面前的丹炉上,没有转头,但耳尖微微泛红。

      “……嗯。”

      声音很轻,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白晏转回去继续记笔记,嘴角还挂着那点自然的笑意。

      沈清辞坐在左边,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写字。

      炉火映着三人的脸,一炉丹正慢慢成形。

      ---

      **??下课后**

      周长老一挥手,弟子们鱼贯而出。

      白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看江临:“师兄,中午一起吃饭?”

      江临收拾竹简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白晏笑了,转头看沈清辞:“师兄,走吧。”

      沈清辞拿起书箱,三人一起走出炼丹房。

      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寒从后面追上来,看了江临一眼,又看了看白晏,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白师弟,你真行。”

      白晏没听懂,但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今天炼丹比上次顺手。”

      赵寒张了张嘴,咽了回去。

      ---

      ?午前·去食堂的路上

      白晏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看来我最近练得挺多,确实是熟能生巧了,连炼丹都比以往成功得多。”

      沈清辞走在他左边,闻言侧头看他,嘴角微弯:“晏师弟一直都很用功。”

      江临走在右边,没说话,但目光落在白晏活动手指的动作上。

      白晏把手伸到江临面前晃了晃:“江师兄你看,今天那炉凝气丹我一颗都没炸。”

      江临垂眼看了看他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烫痕,是上周炸炉留下的。

      “……嗯。”江临说,“看见了。”

      白晏收回手,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食堂的烟火气从前面飘过来。

      ??食堂·午间

      三人端着碗坐下,还是角落那张桌子。

      白晏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那个已经空了的油纸包,在沈清辞面前晃了晃。

      “师兄,早上那个馒头我给江师兄了,你中午多吃点我的。”

      他边说边往沈清辞碗里夹了一块灵猪肉。

      沈清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筷子顿了一下。

      “晏师弟自己吃。”

      “我够吃。”白晏已经低头扒饭了。

      江临坐在对面,慢慢吃着碗里的饭,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白晏碗边。

      白晏抬头,笑了一下:“谢谢江师兄。”

      江临垂下眼,继续吃饭。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混在食堂的人声里。

      ---

      **?午间·食堂**

      白晏扒了两口饭,抬头看见江临碗里只有青菜和白饭,皱了皱眉。

      “师兄你也不能只吃青菜啊,来吃一点我的灵牛肉。”

      他边说边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灵牛肉,直接放进江临碗里。

      江临低头看着那块油亮亮的肉,筷子停在半空。

      “……不用。”他说,声音闷闷的。

      “什么不用。”白晏已经又夹了一块过去,“吃嘛,你太瘦了。”

      沈清辞在旁边慢慢嚼着饭,目光落在白晏自然又坦荡的脸上。

      江临沉默了两秒,夹起那块牛肉,吃了。

      白晏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扒自己的饭——碗里的灵牛肉已经所剩无几了。

      沈清辞将自己碗里的灵牛肉夹了两块放到白晏碗里。

      “晏师弟自己也吃。”

      白晏抬头笑了:“谢谢师兄。”

      三个人继续吃饭。

      江临碗里的青菜旁边,多了几块肉。

      他没再说“不用”。

      ---

      **??午后·外门弟子院**

      吃完饭回到院子,赵寒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看见三人一起进来,目光在江临身上多停了一下。

      白晏打了个哈欠:“困了,我睡个午觉。”

      他推门进屋,脱了外袍就往床上倒。

      沈清辞跟进去,将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别着凉。”

      白晏已经闭上眼睛了,含混地“嗯”了一声。

      沈清辞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见白晏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起身出门。

      院子里,江临还站在那儿,没有走。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江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沈清辞走到院子另一头的石凳上坐下,拿出竹笛,开始慢慢擦拭。

      江临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

      ---

      **?午后·屋内**

      白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着。

      “啧……热死了。”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伸手扯开里衣的系带,也不管门还半敞着,直接将里衣从身上扒了下来,随手扔到床尾。

      少年的上身裸露在午后的空气里,皮肤白净,腰身精瘦,锁骨下方那枚白玉坠子贴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后背的线条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腰际。

      风吹进来,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

      **??院子里**

      沈清辞正坐在石凳上擦笛子,听见屋里传来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半敞的门。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床尾那件被扔出来的里衣,以及床上一截白晃晃的腰身。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赵寒正好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打算给白晏送一碗。他走到门口,往里瞄了一眼——

      “噗——”

      赵寒一口绿豆汤差点喷出来,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

      “白、白师弟他——”

      沈清辞放下笛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不紧不慢地将半敞的门关上了。

      “天热。”他说,语气平淡。

      赵寒端着碗,站在门外,咽了咽口水:“……那也不能不关门啊,万一被别人看见——”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赵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绿豆汤给我吧。”沈清辞伸手。

      赵寒把碗递过去,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沈清辞端着绿豆汤,推门进去了。

      ---

      **??屋内**

      白晏趴在床上,已经快睡着了。

      沈清辞将绿豆汤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目光从白晏光裸的后背扫过,落在被他压在枕头下的白玉坠子上。

      他站了两秒,弯腰拉起被子,盖住了白晏的背。

      白晏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热……”

      “盖着肚子。”沈清辞将被子拉到他腰际,“着凉了又要咳嗽。”

      白晏没再哼,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被角。

      沈清辞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白晏露在外面的肩头。

      风吹动窗纸,屋里很安静。

      他伸手,指尖在白晏肩胛骨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晏师弟。”他低声说。

      白晏没反应,已经睡着了。

      沈清辞垂下眼,起身走到桌前,将那碗绿豆汤盖上,留到白晏醒来再喝。

      ---

      ---

      **?午后·屋内**

      白晏趴在床上,刚安静了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啧……好燥啊……”

      他闭着眼睛,手伸进被子里摸索了一阵,将外裤褪下来,从被角踢了出去。浅色亵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一条腿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搭在被面上,脚踝细瘦,脚趾微微蜷着。

      沈清辞正坐在桌边翻竹简,闻声抬头。

      那条腿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

      他看了两秒,垂下眼,继续翻竹简。翻了两页,又抬眼。

      白晏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睡熟了。一条胳膊也伸到了被子外面,手指松松地搭在床沿。

      沈清辞放下竹简,起身走过去。

      他将白晏伸出来的那条腿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将那只垂在床沿的手也放了回去。白晏哼了一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不情愿被挪动的猫。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有抽回来。

      白晏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也没松开。

      沈清辞在床边坐下。

      窗外蝉鸣一阵一阵的,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白晏均匀的呼吸声。

      他就这么坐着,手腕被白晏扣着,一动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

      白晏翻了个身,松开了手。

      沈清辞活动了一下微僵的手腕,站起来。

      白晏的亵裤裤腿卷上去一截,露出膝盖。被子又被踢开了一半。

      沈清辞将被子重新拉好,这回压了个角。

      他低头看了白晏片刻,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赵寒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见沈清辞出来,目光有些微妙。

      “白师弟……睡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

      赵寒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清辞没理他,洗完脸,端着水盆回了屋。

      门又关上了。

      赵寒坐在石墩上,挠了挠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

      ---

      **?午后·屋内**

      白晏在梦里翻了个身。

      被子被他彻底踢到了床尾,蜷成一团。浑身上下只剩一条浅色亵裤,布料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胯线条。

      他侧躺着,一条腿微曲,手臂枕在脸下,睡得很沉。

      午后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背脊上,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没入亵裤边缘。

      沈清辞端着水盆进来,脚步顿在门口。

      他看了两秒。

      然后将水盆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弯腰去拉被子。

      白晏在睡梦中又翻了个身,变成仰躺。亵裤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胯骨边,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辞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拉被子了。

      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白晏。

      白晏的睫毛很長,在眼下落了一片淡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轻而均匀。白玉坠子滑到锁骨一侧,贴着他颈窝的皮肤。

      沈清辞慢慢弯下腰,脸凑近了些。

      近到能看清白晏嘴唇上的纹路。

      他停在那里,呼吸与白晏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轻轻落在白晏的肩膀上。

      不是亲吻。只是贴着。

      像在确认什么。

      白晏在梦里动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沈清辞直起身,将被子拉上来,盖住白晏的胸口。

      他转身走到桌前坐下,背对着床。

      手里拿起竹笛,没有吹,只是握着。

      指节泛白。

      ---

      ---

      **?午后·屋内**

      白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变成侧躺。亵裤边缘随着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胯骨,几根蜷曲的毛发从布料边缘探出来。

      他无意识地伸手挠了挠那个位置,含混地呼出一口气:“哈……”

      然后又沉沉睡去,手搭在小腹上,指节微微蜷着。

      沈清辞背对着床坐在桌前,肩背绷得很直。

      他没有回头。

      窗外的蝉鸣一浪接一浪,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白晏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辞握着竹笛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院子里**

      沈清辞站在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掬起一捧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打湿了衣领。

      赵寒坐在石墩上,看着他。

      “沈师兄……你没事吧?”

      沈清辞没回答,又泼了一捧水。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天热。”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辞在井边站了一会儿,衣领湿了一片,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停了一下。

      然后推门进去了。

      ---

      **??屋内**

      白晏还是那个姿势,亵裤边缘依旧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沈清辞走到床边,弯腰,动作极轻地将白晏的亵裤边缘往上提了提,系带重新系紧。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那片皮肤。

      白晏在梦里缩了一下,哼了一声,又不动了。

      沈清辞收回手,将被角拉过来,盖住白晏的腰腹。

      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

      蝉鸣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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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午后·屋内**

      沈清辞的手指刚离开亵裤边缘,白晏便轻轻哼了一声。

      “嗯……”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睡梦中特有的含糊。他动了动,像是想翻身,却又没翻过去,只是往沈清辞坐着的方向蹭了蹭。

      沈清辞低头看着他。

      白晏的脸贴在他大腿外侧,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睫毛轻轻颤了颤,又沉入梦中。

      沈清辞没有动。

      他靠在床柱上,低头看着白晏贴在自己腿侧的睡脸,看了很久。

      窗外蝉鸣声忽远忽近。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白晏的脸颊上方,停留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去。

      “……晏师弟。”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白晏没有回应。

      沈清辞将手收回,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待着,一个睡着,一个闭着眼。

      午后的阳光慢慢从窗纸这头移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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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白晏先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边,脸正压在沈清辞的大腿上。

      沈清辞靠着床柱,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也睡着了。

      白晏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起身。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到脸上被衣料压出的印子,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里衣还扔在床尾没穿,亵裤的系带又被蹭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他低头看了看,随手把系带拉紧了些,动作随意得像做了一百遍。

      “师兄?”他推了推沈清辞的膝盖,“师兄,你坐着也能睡着啊。”

      沈清辞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白晏光裸的上身,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晏师弟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穿上衣服,别着凉。”

      白晏“哦”了一声,翻身去床尾捞里衣,套上,系好系带。

      “师兄你一直在屋里陪着我?”白晏边系带子边问。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背对着白晏:“嗯。”

      白晏笑了笑,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桌前,接过沈清辞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谢谢师兄。”

      沈清辞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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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屋内**

      白晏放下水杯,低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腰间,又抬起眼,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师兄,我是不是碰到了?你又有反应了。下次叫醒我就好了。”

      沈清辞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白晏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面没有尴尬,没有试探,没有任何他期待或害怕的东西。只有一种单纯的、朋友间的体谅。

      沈清辞慢慢放下水杯。

      “……好。”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他自己。

      白晏点点头,转身去穿外袍,一边系带子一边说:“下午没什么事,我想去藏书阁还竹简,师兄去吗?”

      “去。”

      白晏穿好外袍,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师兄你要不要先……嗯,处理一下?”

      沈清辞闭了闭眼。

      “不用。”他说,“走吧。”

      白晏没再追问,拿起桌上的竹简,推门出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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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去藏书阁的路上**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白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沈清辞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白晏被风吹起的发梢上。

      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竹林小径时,白晏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沈清辞。

      “师兄。”

      沈清辞也停下来:“嗯?”

      白晏认真地说:“你要是难受的话,真的不用勉强陪我的。我自己去还竹简也行。”

      沈清辞看着他。

      竹林里很安静,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晏师弟。”他说,“我不难受。”

      白晏歪头看了看他,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那就好。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清辞跟在后面,看着白晏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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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竹林小径**

      白晏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沈清辞。

      “师兄,真没事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要不要去……净房那边?”

      沈清辞站在原地,竹影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

      他看着白晏——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见底,依然只有纯粹的关心,没有任何杂念。

      白晏是真的在担心他“难受”,也是真的觉得“去净房解决一下”是件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沈清辞沉默了几息。

      “晏师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反应吗?”

      白晏想了想:“早上嘛,很正常。午睡醒了也会。我以前问过赵寒师兄,他说男的都这样。”

      沈清辞闭了闭眼。

      “不是因为早上。”他说,声音轻了些,“是因为你。”

      白晏歪头,没听懂:“因为我?我怎么了?”

      沈清辞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嘴唇动了动。

      “算了。”他说,弯起嘴角,走过去揉了揉白晏的头顶,“走吧,去还竹简。”

      白晏被揉得头发乱了,伸手拨了拨,嘴里嘟囔着:“师兄你说话说一半……”

      沈清辞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白晏跟上去,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出竹林,阳光重新落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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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阁**

      白晏将竹简还到柜台上,转身在书架间转了一圈,又抽出一卷新的。

      沈清辞靠在窗边,看着他在书架间走动。

      白晏翻了几页,忽然抬头:“师兄,你说江师兄现在在干什么?”

      沈清辞:“……不知道。”

      白晏:“他会不会又忘记吃晚饭了?”

      沈清辞看着白晏认真担忧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晏师弟这么惦记他。”

      白晏理所当然地说:“朋友嘛,互相惦记是正常的。”

      沈清辞没有接话。

      白晏低头继续翻竹简,翻着翻着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炼丹成功的时候,我看到江师兄偷偷看了丹炉好几眼,他肯定在想‘怎么没炸’。”

      沈清辞看着白晏的笑脸,目光柔软了一瞬。

      “……他大概只是不习惯有人坐在旁边。”

      白晏点点头,又低头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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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上午·外门弟子院**

      沈清辞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周长老找他帮忙整理药房,要下午才回来。

      白晏在屋里看了会儿书,觉得闷,便放下竹简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赵寒的屋门半敞着。

      白晏走过去,探进半个身子。

      “师兄!”

      赵寒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泛黄的杂记,闻声抬头,看见是白晏,松了口气。

      “白师弟啊……吓我一跳,还以为周长老来查房了。”

      白晏走进来,在赵寒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赵寒的屋子。

      比他和沈清辞的屋子乱一些,桌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几件换下来的外袍搭在椅背上,地上还有一双没归位的鞋。

      “赵师兄,你屋里好乱。”白晏说。

      赵寒挠挠头:“我一个人住嘛,乱就乱点。”

      白晏站起来,开始帮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叠起来。

      赵寒赶紧坐起来:“哎别别别,我自己来——”

      “没事,顺手。”白晏叠得认真,叠完外袍又把桌上的杂物归拢了一下。

      赵寒坐在床上,看着白晏在自己屋里忙活,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说不清的感动。

      “白师弟……你人真好。”

      白晏头也没抬:“这有什么。”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沈清辞平时对白晏的样子,想起江临这几天慢慢开始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样子,又看着眼前白晏弯着腰替他收拾屋子的样子。

      “白师弟。”赵寒忽然开口。

      “嗯?”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白晏直起腰,想了想:“对朋友好啊,不是应该的吗?”

      赵寒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就理解了沈清辞有时候那种复杂的眼神。

      “……也是。”赵寒说,躺回床上,把杂记盖在脸上。

      白晏收拾完,又坐回凳子上。

      “师兄,你今天有事吗?沈师兄不在,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赵寒把杂记从脸上拿下来:“没事啊,你想干嘛?”

      白晏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后山摘点野果子?上次我看到有几棵桃树,好像快熟了。”

      赵寒坐起来:“行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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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后山**

      两人沿着山道往后山走。

      白晏走在前面,步子轻快。赵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拐杖。

      “白师弟,你慢点,这路陡——”

      白晏回头,笑了笑:“师兄你体力不行啊,得多练练。”

      赵寒不服气:“我体力哪里不行了?我就是……谨慎。”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那几棵桃树跟前。

      桃子确实快熟了,青里泛着红,挂满枝头。

      白晏踮起脚去够最高的那颗,够不着。赵寒走过来,伸手替他摘了下来。

      “给。”

      白晏接过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有点酸。”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吃了。

      赵寒也摘了一颗,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这哪是有点酸,这是很酸——”

      白晏笑了,蹲下来开始摘低处的桃子,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拿回去放两天就甜了。”

      赵寒也蹲下来帮忙。

      两人摘了半袋桃子,白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差不多了,回去吧。”

      赵寒点头,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半路,白晏忽然停下来。

      “赵师兄。”

      “嗯?”

      “你有没有觉得……沈师兄最近话变少了?”

      赵寒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白晏——白晏的表情是真的在困惑,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抱怨。

      “有……吗?”赵寒挠挠头,“我没注意。”

      白晏想了想,又说:“可能是我多想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赵寒跟在后面,看着白晏的背影,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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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后山回程路上**

      白晏边走边啃着那颗酸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赵寒。

      “对了师兄,上次我枕在沈师兄腿上睡觉,他起反应了。”

      赵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树根绊倒。

      “然后我问他要不要去处理一下,他说不用。”白晏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药方,“我说行吧,反正也很正常。”

      赵寒扶着树干站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晏继续说:“然后他说不正常,是因为我。我问他为什么,他又不说话了。”

      赵寒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來。

      “白师弟……”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是说,沈师兄他……对着你……然后说是因、因为你?”

      白晏点头:“对啊,但我不太明白。早上有反应不是很正常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寒张着嘴,看着白晏一脸真诚的困惑。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说“沈清辞对你有那种意思吧”。

      而且看白晏这个样子,说了估计也听不懂。

      “那个……白师弟。”赵寒艰难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沈师兄他……可能对你……跟对普通朋友不太一样?”

      白晏想了想:“是不太一样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寒闭了闭眼。

      “不是那种不一样……是……”

      他卡住了。

      白晏停下来,歪头看着他:“是什么?”

      赵寒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可能他就是……最近身体不太好吧。”

      白晏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我回头给他熬点补汤。”

      赵寒:“……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赵寒走在后面,看着白晏轻快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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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白晏和赵寒端着碗坐下。

      江临已经在了,面前摆着碗筷,没有动,像是在等人。

      白晏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江师兄,你今天来得好早。”

      江临“嗯”了一声,开始吃饭。

      赵寒坐在白晏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白晏,又看一眼江临,目光复杂。

      吃到一半,白晏忽然说:“沈师兄今天不在,周长老找他帮忙去了。”

      江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

      白晏:“他不在还有点不习惯。”

      江临没说话,继续吃饭。

      赵寒埋头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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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白晏放下筷子,看向赵寒。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赵寒刚塞进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咳了两声,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什么为什么?”他装傻。

      白晏认真地说:“就是沈师兄说的‘不正常是因为你’啊。你说他身体不好,但我看他平时挺结实的,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赵寒张了张嘴,余光瞥见对面的江临——江临端着碗,目光落在白晏脸上,又慢慢移到赵寒脸上。

      赵寒感觉被两头夹击。

      “那个……”他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白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沈师兄可能……对你……嗯……就是……”

      白晏歪头等着。

      赵寒憋了半天:“……就是对你有那种……超出朋友的想法?”

      白晏眨了眨眼:“超出朋友?哪种?”

      赵寒感觉自己在拆一座他根本不该碰的墙。

      “就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的那种?”

      白晏想了想:“我们已经很亲近了啊。他每天都搂着我睡,早上起来还抱着。这还不算亲近吗?”

      赵寒手里的筷子掉了。

      对面的江临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白晏看着赵寒捡筷子的狼狈样,又看了看江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你们不跟朋友这样吗?”

      赵寒捡起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发飘:“不……不这样。”

      江临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不这样。”

      白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那你们跟朋友……是什么样的?”

      赵寒和江临对视了一眼。

      赵寒率先移开目光,端起碗猛扒饭。

      江临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白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自己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你们真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赵寒差点被饭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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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白晏放下筷子,转向江临。

      “对了江师兄,你比我们聪明,我和你说说,你帮我看看为什么。”

      江临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赵寒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江临聪明?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见谁都是一张冷脸的江临?

      江临放下筷子,看着白晏。

      “说。”

      白晏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沈师兄说,他有反应是因为我。但我觉得早上和午睡醒了有反应都很正常啊,我以前问过赵寒师兄,他说男的都这样。”

      赵寒把脸埋进碗里。

      “所以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师兄说‘不正常’,还说是‘因为我’。”白晏看着江临,“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枕着他腿睡觉而已。”

      江临沉默了片刻。

      “你枕着他腿睡觉。”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午睡的时候。”白晏点头,“之前也经常枕着,他说他喜欢我靠着他。”

      江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赵寒从碗里抬起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临的表情。

      江临看着白晏那双坦荡的眼睛,慢慢开口。

      “他说的‘因为你’……”

      白晏认真地听着。

      江临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白晏皱眉:“那是因为什么?”

      江临垂下眼,端起碗,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你是什么人。”

      白晏想了很久。

      “我是什么人?我是白晏啊。”

      江临没有回答,低头吃饭。

      赵寒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种酷刑中解脱出来。

      白晏看看江临,又看看赵寒,觉得这两个人今天说话都怪怪的。

      “你们今天都好奇怪。”他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江临夹了一块灵猪肉,放到白晏碗边。

      白晏抬头笑了:“谢谢江师兄。”

      江临“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赵寒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江临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他胃疼。

      ---

      “你们干嘛都欲言又止的呀?”

      赵寒和江临同时僵了一下。

      赵寒干笑两声,筷子在碗边磕了磕:“没、没有啊,我就是专心吃饭。”

      白晏又看向江临。

      江临垂下眼,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完,才闷声道:“没有欲言又止。”

      “你们刚才明明就是。”白晏放下筷子,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想告诉我?”

      赵寒疯狂扒饭,假装自己聋了。

      江临端着碗,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他开口,声音很低,“要自己想明白。”

      白晏歪头:“想明白什么?”

      江临没有再说话。

      白晏等了几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你们跟沈师兄一样,说话都说一半。”

      赵寒差点被饭噎死。

      江临的筷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吃。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食堂门口

      白晏端着空碗去还,回来时看见赵寒正跟江临站在门口,两人凑得很近,赵寒在小声说着什么,江临面无表情地听着。

      看见白晏出来,赵寒立刻弹开,装作在看天上的云。

      白晏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赵寒摆手,“说今天的天气,哈哈哈,真好啊这天气。”

      白晏抬头看了看天——阴的。

      他看了看赵寒,又看了看江临。

      江临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走吧。”江临说,率先往院子方向走了。

      白晏跟上去,赵寒在后面磨蹭了两步,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在回院的路上,白晏走在中间,左边是江临,右边是赵寒。

      “赵师兄。”白晏忽然开口。

      赵寒一个激灵:“啊?”

      “你刚才是不是在跟江师兄说我?”

      赵寒脚步一顿,干笑道:“没、没有啊,说你干什么?”

      白晏看了他一眼:“你每次撒谎声音都会变高。”

      赵寒闭嘴了。

      江临走在左边,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白晏没再追问,步子轻快地往前走。

      “算了,不说拉倒。”

      赵寒在后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下午·外门弟子院

      白晏回到屋里,沈清辞还没回来。

      他把从后山摘的桃子洗了几个,放在桌上,然后脱了外袍躺到床上,翘着腿翻江临昨天借给他的那本剑谱。

      赵寒从门口经过,往里瞄了一眼,看见白晏悠闲的样子,摇了摇头走了。

      江临站在自己屋门口,远远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也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很安静。

      白晏翻了几页剑谱,把书盖在脸上,闭着眼睛想事情。

      想沈清辞说的话,想江临说的话,想赵寒吞吞吐吐的样子。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到底什么意思嘛。”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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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江临的屋内

      江临的屋子在最东边,最小的一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杯,杯壁有裂纹。

      赵寒站在屋里,觉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江临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是昨天白晏用过的那块,擦过墨渍的那块。他低头看着帕子,没有叠,也没有收起来。

      赵寒清了清嗓子:“那个……江师弟,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听明白了没?”

      江临抬眼看他。

      赵寒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沈师兄对白师弟那个样子,你这两天也看见了。我不是说让你怎么样,就是……提醒你一下。”

      江临将帕子折了一下,放在枕边。

      “……不用你提醒。”

      赵寒噎了一下:“行行行,不用我提醒。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临看着他:“什么怎么办。”

      赵寒挠头:“你对白师弟……是不是也有点……那个?”

      江临沉默。

      赵寒等了半天,等来一句:“跟你没关系。”

      赵寒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但想起白晏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他又觉得不管不行。

      “白师弟他……他跟别人不一样。”赵寒斟酌着说,“他不是那种……你懂吧?他不是在给谁暗示。他对谁都这样。”

      江临垂下眼。

      “我知道。”

      赵寒愣了一下:“你知道?”

      江临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从白晏第一次坐到他对面吃饭,从白晏把馒头塞进他手里,从白晏说“那你现在习惯一下”——他就知道了。

      白晏对谁都好。

      不是因为他特别,是因为白晏就是这样的人。

      赵寒看着江临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还是打算……”他比划了一下。

      江临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只裂纹茶杯,倒了杯水。

      “跟你没关系。”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些。

      赵寒站在那儿,看着江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得像块铁的人,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吧。”赵寒叹了口气,“我不管了。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江师弟。”

      江临端着茶杯,没回头。

      赵寒说:“白师弟那个人,你要是真对他好,就别让他为难。”

      江临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不会。”他说。

      赵寒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江临站在桌前,端着那杯水,很久没有喝。

      窗外传来白晏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脚步声轻快的,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江临闭上眼睛。

      手里那块折好的帕子,放在枕边,折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下午·外门弟子院

      白晏从床上坐起来,把盖在脸上的剑谱放到一边。

      “今天他们真奇怪……说话吞吞吐吐的。”他嘟囔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算了,去洗个澡好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里衣,搭在肩上,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没人。赵寒的屋门关着,江临的屋门也关着。

      白晏穿过院子,往后山的方向走。宗门弟子洗澡的地方在后山山脚,几间用竹子搭成的简易浴房,引了山泉水,烧热了就能洗。

      ??后山·浴房

      下午这个时候,浴房没人。

      白晏挑了最里面那间,把干净衣服挂在门后的竹钉上,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正好。

      他脱掉外袍、里衣,最后脱下亵裤,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赤着脚踩在竹地板上,舀起一瓢水从肩膀浇下去。

      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打湿了地面。

      他洗得很慢,认真打了皂角,搓出泡沫,从脖子洗到脚踝。洗到肚子的时候手指顿了顿——中午吃太饱了,肚子有点鼓。他低头看了看,拍了拍,继续洗。

      浴房里雾气慢慢升起来,竹窗透进的光变得朦朦胧胧。

      白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被水声盖住大半。

      ??与此同时·院子

      沈清辞回来了。

      他推开屋门,没看见白晏。床上扔着一本剑谱,桌上放着洗好的桃子,少了两颗。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赵寒正蹲在井边洗衣服,看见沈清辞,手里的衣服差点飘走。

      “沈、沈师兄,你回来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白晏呢?”

      赵寒指了指后山的方向:“说去洗澡了。”

      沈清辞看着那个方向,没动。

      赵寒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刚走没多久,应该还在洗。”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赵寒蹲在井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继续搓衣服。

      ------------

      ?下午·后山浴房

      白晏又舀起一瓢水,从肩膀浇下去,热气氤氲。

      “哼哼哼~”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在竹壁间轻轻回荡,“这比隔间的水热多了,他们怎么都不爱来这。”

      他搓了搓胳膊,又往身上浇了一瓢水,整个人被热气裹着,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白玉坠子贴在湿漉漉的胸口,水珠顺着绳子往下滴。

      浴房里雾气越来越浓,竹窗透进的光变得柔和模糊。

      白晏洗得慢,一块皂角搓了全身,指缝、脚踝、耳后,一处都没落下。洗到腰侧时觉得痒,低头看了看——被蚊子叮了个包,红红的。他挠了两下,继续洗。

      外面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他偶尔的哼唱。

      ??浴房外·小径

      沈清辞站在浴房外的小径上,手里拿着一件白晏忘带的外袍。

      他听见里面传出的水声和断续的哼唱,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他将外袍搭在浴房门外的竹架上,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浴房里雾气从竹门的缝隙里渗出来,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里面。

      沈清辞收回目光,走了。

      ??片刻之后·浴房

      白晏洗完了,用布巾擦干身体,伸手去拿干净衣服——手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看架子,里衣在,亵裤在,外袍不在。

      “……外袍呢?”他嘟囔着,又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他想了想,可能是出门的时候忘拿了。

      白晏套上里衣和亵裤,布料薄薄地贴在身上,还有些湿气没干透。他推开门,准备光着脚跑回院子——

      门外的竹架上搭着一件外袍。

      灰白色的,外门弟子制式,叠得整整齐齐。

      白晏拿起来看了看,认出是自己的那件。

      “谁送来的?”他往四周看了看,小径上空无一人。

      他穿上外袍,系好带子,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往回走。

      路过竹林时,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白晏忽然想起沈清辞平时总在这个时辰吹笛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笛声穿过整个院子。

      今天没听见笛声。

      他加快了脚步。

      ?下午·回院子的路上

      白晏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外袍系带系好了,领口也整齐,但底下空空荡荡的,风从袍子下摆灌进来,凉飕飕地贴着大腿。

      他掀开袍角瞄了一眼。

      “……啧,忘穿里裤了。”

      里裤还搭在浴房的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孤零零地留在雾气里。

      白晏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回去拿?已经走出半截路了。光着回去?反正外袍够长,遮到膝盖上面,不撩起来没人看得见。

      他拢了拢袍子下摆,加快了脚步。

      “赶紧回去。”

      竹叶沙沙响,袍子在风里一晃一晃地贴着腿侧,布料摩挲着皮肤,有点痒。白晏伸手按了按袍角,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院子门口

      白晏一脚迈进院子,差点撞上蹲在井边洗衣服的赵寒。

      赵寒抬头,看见白晏头发还湿着,脸颊泛着水汽蒸出来的红,外袍系得有点歪,领口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锁骨,白玉坠子贴在皮肤上。

      “白师弟,洗完了?”

      “嗯。”白晏应了一声,步子没停,径直往自己屋走。

      袍子在风里一晃。

      赵寒低头继续搓衣服。搓了两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了一眼白晏的背影——

      袍子下摆晃动的弧度,中间是空的。

      没有里裤该有的那层轮廓。

      赵寒手里的衣服滑进了盆里,水花溅了一脸。

      他僵在原地,张着嘴,看着白晏推开屋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赵寒慢慢蹲回去,把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干,展开,叠好,动作机械得像在做梦。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小声对自己说。

      ??屋内

      白晏关上门,脱掉外袍,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里裤套上,系好带子,终于觉得踏实了。

      他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把布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光脚踩在地板上,晾着还没干透的脚趾。

      沈清辞从桌子那边看过来。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竹简,但目光不在竹简上。

      “晏师弟。”他说。

      白晏抬头:“嗯?”

      沈清辞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敞开的领口,光裸的脚踝。

      “……没什么。”他垂下眼,翻了一页竹简。

      白晏觉得沈清辞今天也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晾头发。

      “师兄,今天有人帮我把外袍送到浴房门口了,是你吗?”

      沈清辞翻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嗯。”

      白晏笑了笑:“谢谢师兄,不然我得光着跑回来。”

      沈清辞没有说话。

      白晏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看着沈清辞的侧脸。

      “师兄,你今天下午在药房累不累?”

      “还好。”

      “那我帮你揉揉肩?”

      沈清辞放下竹简,转头看他。

      白晏已经坐起来了,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来嘛。”

      沈清辞看了他两秒,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白晏跪在他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揉。

      力气不大,手法也不专业,但很认真。

      沈清辞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白晏偶尔问一句“这里酸不酸”“这边要不要重一点”。

      沈清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白晏的手指在他肩颈间按来按去。

      那些手指温热的,软软的,什么都不知道。

      ------------

      ?下午·屋内

      白晏的手在沈清辞肩膀上揉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下巴搁在沈清辞肩头,声音就在他耳边。

      “嘿……师兄,跟你说个事。”

      沈清辞睁开眼睛,偏头,白晏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扫过他的下颌。

      “什么?”

      白晏犹豫了一下——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几乎从来不犹豫。

      “就是……我今天中午跟赵师兄和江师兄吃饭的时候,问他们了。”

      沈清辞的肩背微微绷紧:“问什么?”

      “问你上次说的那个。”白晏的手指停在他肩上,“就是‘不正常是因为你’那个。”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他们怎么说?”

      白晏收回手,坐回床上,盘着腿,认真地看着沈清辞。

      “赵师兄说话吞吞吐吐的,没说明白。江师兄说‘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什么人’。”

      沈清辞转过身,面对着白晏。

      白晏歪头:“我还是不太懂。我是什么人?我是白晏啊。这跟你有反应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山涧的泉水,什么都映得出来,什么都留不住。

      “晏师弟。”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我对你,可能不只是朋友。”

      白晏眨了眨眼:“不只是朋友?那是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是很好的朋友。”他说。

      白晏笑了:“那不就是朋友吗?最好的那种。”

      沈清辞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对。”他说,“最好的那种。”

      白晏满意了,往后一倒,重新躺回床上,翘着腿晃脚丫。

      “我就说嘛,赵师兄和江师兄想太多了,还吞吞吐吐的,搞得好像多大事一样。”

      沈清辞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白晏晃来晃去的脚踝。

      细瘦的,白净的,踝骨微微凸起。

      他看了很久。

      “……是啊。”他说,“没什么大事。”

      窗外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白晏晃了一会儿脚,忽然坐起来。

      “对了师兄,我晚饭想吃灵猪肉,今天中午的都分给江师兄了,我没吃够。”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书箱。

      “我去打饭,你头发还没干,别出去吹风。”

      白晏乖乖坐回去:“好,谢谢师兄。”

      沈清辞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赵寒从井边站起来,端着洗好的衣服,看见沈清辞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绕路走了。

      ?傍晚·屋内

      白晏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

      “好像十七了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掰了一遍,“虚岁十七,周岁十六……嗯,不管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准备可以学中等灵珠的修炼了。”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中等灵珠修炼入门》,是周长老上个月发给他的,说等他灵力再稳一些就可以开始。

      白晏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来。

      “比初级难好多……”他嘟囔着,又翻了几页,看到后面的图解,眼睛又亮了,“但是这个好有意思,灵力凝珠之后可以浮起来。”

      他把册子抱在怀里,坐回床上,认认真真地从头看起。

      脚趾因为专注而微微蜷着,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他也没管。

      ??片刻后·沈清辞打饭回来

      沈清辞推门进来,端着两个托盘。

      白晏从册子上抬起头,闻到灵猪肉的香味,立刻把册子放到一边,接过托盘。

      “谢谢师兄!”

      他夹起一块灵猪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师兄,我下个月应该可以学中等灵珠了。”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周长老同意了?”

      白晏点头:“他说等我灵力再稳一点。我觉得差不多了,今天炼丹都比以前顺。”

      沈清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晏师弟一直都很用功。”

      白晏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抬头:“师兄,你呢?你什么时候学?”

      沈清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还早。”

      白晏想了想:“那你跟我一起学嘛,我教你。”

      沈清辞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好。”

      白晏笑了,往沈清辞碗里夹了一块灵猪肉。

      “那就说定了。”

      ??晚饭后·院子里

      天边的霞光正在褪去,暮色四合。

      白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捧着那本《中等灵珠修炼入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

      赵寒从屋里出来倒水,路过时瞄了一眼:“白师弟,这么用功?”

      白晏头也没抬:“下个月要学新东西了,得提前看看。”

      赵寒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封面,倒吸一口气:“中等灵珠?那不是内门弟子才学的吗?”

      白晏抬头:“周长老说我灵力够了,可以试试。”

      赵寒张了张嘴,把“你才炼气七层”咽了回去。

      “白师弟厉害。”他竖起大拇指,端着水盆走了。

      江临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新砍的竹枝,大概是打算削成什么东西。

      他路过白晏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白晏手里的册子。

      白晏抬头,笑了笑:“江师兄。”

      江临“嗯”了一声,走过去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他背对着白晏,声音闷闷的,“第三十七页,图解旁边有个小字批注,是错的。别照着练。”

      白晏愣了一下,赶紧翻到第三十七页,果然在图解旁边看到一行小字批注,笔迹潦草。

      “谢谢江师兄!”他抬头,江临已经走进自己屋里了,门关着。

      白晏低头,用笔把那行小字划掉,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沈清辞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竹笛,在石凳上坐下。

      笛声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调子缓缓的,在暮色里飘散。

      白晏听着笛声,继续看册子。

      天边的霞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

      ?傍晚·院子里

      白晏盯着书册上那行关于灵力凝珠后浮起的图解,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比划了几下。

      “……试试看。”

      他合上书册,盘腿坐正,双手虚虚交叠在丹田前,闭上眼睛。

      灵力从丹田缓缓提起,沿着经脉流向掌心。起初有些滞涩,像浆糊在竹管里慢慢推,他皱着眉又试了一次——这次顺了些,温热的气息在掌心里聚拢,凝成一颗若隐若现的珠子,淡蓝色的,像一滴被冻住的水。

      白晏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颤巍巍的灵珠。

      “浮起来。”他小声说,又加了一把灵力。

      灵珠晃了晃,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从掌心升起来。

      一寸。两寸。

      白晏屏住呼吸,不敢动。

      灵珠悬在他手掌上方,微微发着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一息。两息。三息。

      白晏嘴角慢慢翘起来。

      四息。五息。

      灵珠忽然一颤,光芒暗下去,“啵”的一声轻响,碎成几点灵光散在空气里。

      白晏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浮起来了!”他转头找沈清辞,“师兄你看见没有!浮起来了!”

      沈清辞的笛声早就停了,一直看着他。

      “看见了。”他说,声音很轻。

      白晏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书册上那行图解,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我才看了一遍……居然真的浮起来了。虽然只有五息。”

      他抬起头,对着赵寒的屋门喊:“赵师兄!你看见没有!”

      赵寒从窗户探出头来:“看见什么?”

      “灵珠!我让它浮起来了!”

      赵寒看了看白晏兴奋的脸,又看了看他空空的掌心,张了张嘴:“……现在没浮着啊。”

      “刚才浮了!五息!”白晏伸出五根手指,“沈师兄看见了!”

      赵寒缩回去了。

      白晏又转向江临的屋子,还没开口,那扇紧闭的门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看见了。”

      白晏笑了,转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沈清辞。

      “师兄,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暮色里,沈清辞坐在石凳上,竹笛横在膝头,看着白晏亮晶晶的眼睛。

      “嗯。”他说,嘴角弯着,“晏师弟最厉害。”

      白晏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把书册抱在怀里,脚丫晃来晃去。

      “明天再练,争取浮十息。”

      天边的霞光彻底暗了下去,院子里亮起了灯。

      昏黄的灯光落在白晏脸上,他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嘴角翘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颗灵珠浮起来的触感。

      沈清辞看了他很久。

      然后拿起竹笛,吹了一个轻柔的音,像夜色里落下一片花瓣。

      ------------

      ?傍晚·院子里

      白晏正低头看着掌心,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灵力聚拢,淡蓝色的灵珠慢慢凝成,颤了颤,从掌心浮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些,悬在半空,微微转动着,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一息。两息。三息。

      白晏咬着嘴唇,不敢眨眼。

      四息。五息。

      灵珠又碎了,散成几点灵光消失在暮色里。

      “五息!”白晏握拳,转头想跟沈清辞汇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临提着一桶水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他经过白晏身边时,偏头看了一眼白晏空空的掌心,脚步没停。

      白晏以为他没看见,正要开口——

      江临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

      “……刚才浮了。”

      不是问句。

      白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五息!江师兄你看见啦?”

      江临背对着他,沉默了一瞬。

      “嗯。”

      他提着水桶继续走,推开自己屋的门,进去了。

      门没关。

      白晏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笑了笑,低头继续翻书册,找刚才那个让灵珠多转一会儿的法门。

      沈清辞坐在石凳上,目光从江临的屋门移到白晏低垂的眉眼上,竹笛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江临屋内

      江临把水桶放在角落,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白晏掌心里那颗灵珠浮起来的瞬间,淡蓝色的光映在他眼底,只有一瞬,但他看见了。

      那点光很小,很弱,五息就碎了。

      但它是浮起来的。

      江临放下手,走到床边坐下。

      枕边那块叠好的帕子还在原处,折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伸手,将帕子展平,又折了一下,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把新砍的竹枝,开始削。

      刀锋刮过竹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传来白晏翻书页的声音,偶尔夹杂一句“这里好像是这样……”“不对,再来”。

      江临削竹枝的动作很慢,一刀一刀,很仔细。

      ------------

      ?半夜 ·屋内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地落在地板上。

      白晏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拉回来,盖住肚子。再过一会儿又踢开了。

      “……好热。”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里衣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白玉坠子。头发散在肩上,几缕被汗水黏在颈侧。

      他扯了扯领口,又解开里衣系带,把上半身从衣服里挣出来,光着膀子坐了一会儿。

      还是热。

      他又把亵裤的系带也松了,让布料松松地挂在胯骨上。然后往旁边一倒,四肢摊开,像只被晒化的猫。

      沈清辞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似乎没醒。

      白晏侧头看了看沈清辞的睡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影。

      “师兄。”白晏轻声喊。

      沈清辞没反应。

      白晏伸手,指尖戳了戳沈清辞的手臂。

      “师兄,你热不热?”

      沈清辞动了一下,没有睁眼,手臂却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揽住白晏光裸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白晏被拉过去,后背贴上沈清辞的胸口。

      “不热。”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睡意,沙沙的,下巴抵在白晏肩头,“别踢被子。”

      白晏被搂着,动不了,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叹了口气。

      “你当然不热,你又没挨着我。”

      沈清辞没有回答,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像是又睡着了。

      但环在白晏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

      白晏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清辞手背上画圈。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月光慢慢地从这头移到那头。

      白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身体微微蜷着,后背贴着沈清辞的胸膛,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叠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

      白晏是被热醒的。

      沈清辞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腿也缠了上来,像个八爪鱼。

      白晏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搂着,完全翻不了身。

      “……师兄。”他声音沙哑。

      沈清辞没动。

      “沈师兄。”白晏推了推他的手。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见自己怀里光着上半身的白晏,手臂环着人家的腰,腿也缠着。

      他没有松手。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白晏又推了推他:“师兄,你松一点,我要起来。”

      沈清辞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才慢慢松开。

      白晏坐起来,揉了揉被勒出印子的腰,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早就不在身上了,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亵裤系带也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胯骨上。

      他找到里衣,套上,系好带子,又低头系亵裤的系带。

      沈清辞靠在床头,看着白晏系带子的手指。

      那双手昨晚在他手背上画了很多圈,他都知道。

      “晏师弟。”他开口。

      白晏抬头:“嗯?”

      沈清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昨晚没睡好?”

      白晏想了想:“半夜热醒了。师兄你抱得太紧了。”

      沈清辞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下次注意。”

      白晏“嗯”了一声,跳下床,光着脚去倒水喝。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脚踝上。

      沈清辞看着那截脚踝,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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