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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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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人扼住,如同有人拿住利刃抵住他的颈脖要害,只差一步就足以捅穿他的喉咙。
闻礼皱起眉,“为何不行?”
付骁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让那层恐惧如潮水一般飞速退去后,重新换上一贯的温柔和撒娇。
男人把她搂得更紧些,俊俏的脸也重新埋在她的经窝里,说话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的发闷。
“京城太远了,若是要京城,我该怎么办?阿礼,我若是见不到你,我一定会死的。”
闻言,女子挑眉,“那你同我一起去不就好?恰好你主业并未定下在哪里扎根,我倒是觉得京城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付骁的呼吸顿了顿,“但京城也不安生,那些达官贵人可不好打交道……”
“既然是做生意的,哪有永远顺风顺水的时候,我没遇见你的时候见过的刁难是只多不少。”
见闻礼似乎早已下定决心要去京城开设店铺,付骁想到还有那个没有离京的陈之行,他咬咬牙,还是试图行缓兵之计。
“那我还有些生意没安排好,再等等,等我收尾结束,我们就一起去好不好?”
闻礼盯着他看了片刻。
付七眉头微皱,眼里满是担忧,仔细看去似乎还有一点委屈的,想要求得她原谅的弧度,不过她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付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闻礼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
付骁的心猛地紧缩。
难道阿礼已经发现了?不,应该不可能,毕竟他特意静心准备过一切,阿礼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付七”这个身份的不对劲。
“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高大英俊的男子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是想太多了,等我将其他地方的生意收拾好,就一起去京城怎么样?到时候我们开最大的绣坊,让全京城的权贵要来千金难求一布。”
男人说得认真,眼里的温柔更是犹如三月春水波光潋潋。
闻礼又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点点头,“那可莫要欺我骗我,我等你做好准备。”
窗外的春雨又密几分,雨丝斜斜打在屋外墙根那处的芭蕉叶上,发出一阵细碎静谧的声响。
付骁将闻礼重新按回枕上,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像松了口气一样嘟囔着,“那我们再睡一会儿,现在天还早。”
这一次他没有抱得太紧,只是松松地揽着,好似怕惊动了什么。
闻礼重新闭上眼睛,但仍旧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后那具年轻的身体足够滚烫,心跳亦是比她的更快更重,像擂鼓,如马蹄,更似某种急不可耐,想要冲破牢笼,又被强行镇压的野兽。
闻礼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倒不知道自打他们确认关系开始,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未婚夫为什么就如此患得患失。
这样思索,睡意又像窗外的水汽慢慢悠悠地让她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付骁却在这时睁开眼,将目光落在她袒露在外的后颈上。
那里露出了一小片瓷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似乎就在皮下流动,如同一条只有他能知晓的隐秘生命之源。
猛兽缓缓低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如同汲取必备的甘露一样亲吻自己唯一能够饮用的泉眼。
***
第二日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付骁就从床上起身。
他将动作放轻,犹如一缕春风从闻礼身边拂过,但没有惊动她分毫。
随后他穿好外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此时屋外雨势渐小,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晨风里斜斜飘荡,街角对面的屋顶上,一只灰鸽扑闪了两下翅膀,然后被一名黑衫的人影唤到自己肩头。
这是付骁留在镇上的暗卫。
付骁回头看了眼被帷幔裹住的床榻。
面色红润的闻礼还未醒来,此时她侧躺在那里,乌发散落在枕上,被褥却在昨晚他们的缠绵时滑落肩头,露出一小截白腻的锁骨。
他听见她的呼吸均匀绵长,酣睡的模样犹如一副足以叫人移不开视线的精妙工笔画。
付骁转身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
在旁无他人的楼梯拐角处,暗卫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恭敬地行礼,“主子。”
“说。”
“京中来信,陈家那边……陈之行的外调令被拦下,说是陈家老太爷亲自递了折子,说他年迈体弱,要留孙儿在身边侍疾,所以吏部那边驳了原本的安排。”
这番消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付骁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咬了咬牙。
陈之行上一世有幸娶了闻礼,但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反倒是让她在高墙深院里受到磋磨,最后病逝于一个最寒冷的冬夜破院里。这一世如果他还在京城,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再次遇到闻礼——
不,不行,他玩玩不可再冒这个风险,谁知道上一世陈之行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勾走了阿礼的魂,万一这一世他还有这妖邪之法怎么办?
“说起来……”付骁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犹如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道:“陈家老太爷,今年的确是七十有三了吧?”
暗卫心惊胆颤地低头,“是。”
“既然年岁已大,七十有三,还年迈体弱,的确该好好修养。”付骁的唇角微微上扬,但笑容根本没有达到眼底,“敲打敲打陈家其他小辈,如果陈之行不外调,那其他不少人可就得外调了。”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付骁在原地站定片刻,手指慢慢收紧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在皮肉上留下四道弯月形的深深红痕。
逐渐加重的疼痛让他重新清醒冷静,勉强将自己的神智从“随时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里抽离出来。
他松开手,看了眼留下的痕迹,用袖子遮住后转身回到静谧的卧房。
床榻上的闻礼翻了个身,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来。
付骁重新脱去外袍,躺回她身侧的时候,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需要想个办法拖住闻礼去京城的脚步……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再有和陈之行接触的机会。
半梦半醒间,屋外下了整夜的雨水终于短暂停下,晨光透过纱帐落在闻礼侧脸上时,好似新芽探出树梢,瞧得人忍不住心头发软。
付骁睁开眼,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鼻尖,再从鼻尖落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到颈侧。
在晨光的映照下,昨晚那一小片他在黑暗中亲吻国的瓷白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个淡红色的痕迹,好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点缀枝头。
他再度低下头,满怀爱意地又在那个痕迹上落下新的吻。
后颈温热的触感让闻礼迷迷糊糊睁开眼,模样素净的女子偏过头来看他,“这么早就醒了?”
“做了个噩梦就醒了。”付骁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微的嘶哑。
“什么梦?”
“梦见我怎么也找不见你。”
付骁收紧手臂,让闻礼的脊背完全贴合他的胸膛,直至不留下任何一丝的缝隙。
闻礼微微眯起眼,思绪还未完全清醒,但早已习惯未婚夫这不知为何总有的患得患失心情,于是她伸手覆上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轻轻拍了拍。
“我怎么会不见……我又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珠宝,谁还能来偷了我不成?”
值钱的东西没了还能再赚回来,但闻礼如果真不见了……
付骁没有回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鬓间,完全不想再回想那种足以将他打落深渊的绝望和恐惧。
“阿礼。”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嗯?”
“你说得对……京城其实是个好地方。”
他嗅到闻礼身上有皂角和春雨的气息,也想到他的府邸里有更多的闻礼会喜欢的金银珠宝,和罕见玩意儿,这些东西远不是陈家的家产能比得上的华贵。
闻礼听到他的话,不由有些失笑。
“怎么突然又这么说了?”
付骁撒娇一样说道:“就是想说……等我准备好,我们就一起去。”
闻礼弯起唇角,“好。”
两人又说闹了几句,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闻礼已经坐在自己的绣架前准备开始一天的绣活。
付骁端着早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闻礼已经开始行云流水地飞针走线。
“今天准备绣什么?”
“新样子。”闻礼没有抬头,正捏着银针在绸面上有条不紊地穿行,“上次你说京城流行的那个缠枝莲纹样,我稍稍改动一下,才更有我们绣庄的特色,如此才不叫人轻易模仿了去,反倒把我们的贬为大众货。”
付骁暂时放下带来的白粥、小菜以及同样热气腾腾的包子,然后熟稔地凑到闻礼身边,将下巴搁到她的肩头,看着她手指纷飞。
那双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握针而微微泛红,但那根小巧的银针此刻在女子指尖翻转,正如一只灵巧的掉,飞舞停落叫人赏心悦目之际,就在绸面上留下各种无比工整精巧的样式。
……
“好吃吗?”闻礼忽然发问。
付骁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正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顺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两口,但压根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好吃。”他说。
闻礼笑了一声,“我看你是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未必知道。”
付骁被她说得耳根微红,他直接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着声音说道:“你做得都好吃。”
“那是巷口王婆子做的,我今早其实压根没进厨房。”
付骁:“……”
闻礼放下手中绣针,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付七,我觉得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