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一闪亮晶晶》侯几

5、第五章 他的眼睛比

　　晚饭是在一家粤菜馆吃的。
　　考虑到了有人吃不了辣，但是没有考虑到价格。

　　看着一份白灼菜心108元的菜单，岑瑶几人都难以下手，虽然是她要商应星和南流景请客的，但也只是大家你来我往你请一次我请一次的由头罢了，她可没想狠狠宰人一顿。
　　就算是商应星和南流景两个人付钱，但是八个人的菜量，点下来不得好几千，她真的过意不去啊。

　　进门之前，商莺时打了电话过来，商应星在门外接完才进来。进来就看见岑瑶和其他两个室友面面相觑的样子，她走过去坐下，看到菜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她拿过菜单，刷刷点了好几道大菜，又点了一些清淡的，还有点心。
　　岑瑶不禁拽拽她的衣袖。

　　商莺时拍拍她的手：“没事，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接了个大活儿，放心吧，吃不穷我，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岑瑶不得不小声提醒她：“就算是这样，这也太贵了，而且今天又不是你一个人花钱……”

　　商莺时眼角余光瞥到对面那个和缪文涛他们说了句随便点就低着头看手机的人，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其实她觉得这一顿饭对那个人应该是无足轻重的，毕竟他一双鞋都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生活费了。

　　她不是很了解奢侈品，但奈何身边有个大小姐，就算她再怎么不关注，耳濡目染，总也是学到一些的。
　　包括她自己的东西，由商莺时置办的，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在淞市高中，没有人不认识商莺时，不知道商家，所以商莺时给她买什么她就穿什么。但是上大学之后，她会刻意挑一些很低调的衣服带来学校。

　　商莺时发现之后，只以为她是觉得那些logo很明显的衣服太难看了，所以现在买衣服也都会挑一些很“不起眼”的款式。

　　她没有时尚敏锐度，也没有奢侈品雷达，同时并不关注别人。
　　刚开始她也没有发现南流景的衣着如何，直到上学期她看到他穿了一双很眼熟的鞋。

　　她在家里玄关见过，是商槐序朋友戚容的鞋，有人问他这双限量版多少钱。
　　“不记得了，”那人一脸不上心的样子，耸肩，“8万多吧好像。”
　　问他话的那人说：“那倒是还好，我听说现在都炒到20多了，不过这款式确实还挺好看的……”

　　后面的话她没听到，因为她出门了。

　　然后她偶然几次注意到，他有一些衣服很眼熟，在商槐序或者他朋友的身上见过，还有一些看上去不明显或者不大众的logo，小一万的衣服，好几万的鞋，几十万甚至更贵的手表……

　　总之这人，应该不差这点钱就是了。

　　还没想好怎么说，突然听到离她们比较近的缪文涛说：“放心吧，岑瑶，不用给我们南少省钱！放心点！”

　　秦松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南少一双鞋都够我们一年生活费了，还有这块表……”

　　他还没说完，就被南流景踹了一脚：“有完没完了。”
　　他又抬头看向岑瑶这边：“随便点。”

　　岑瑶泪眼汪汪说了句：“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南流景在宿舍经常请客，基本上只要出去吃饭，都是他付钱，而且就算a给他，他也不会收。
　　除非出去之前说好，谁要请大家吃一顿，那他也不会客气。

　　不过总的来说，南流景还是请客最多的人。有时候有谁生活费不够用，找他借钱，也是相当爽快，几百一千的，说完他就转来了，而且从不主动问他们要。

　　他有钱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虽然那些奢侈品他们有时候也认不出来，但是那些电子产品他们可都是如数家珍。

　　而且此人身上还有一股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才有的游刃有余的气质，不管是什么事情在他面前好像都不是事。
　　除了上学期和商应星对上的几次，他熬了几次夜做作业，其他时候，就算打游戏大家都急头白脸的了，也没人见他急眼过，认识一年多，他们甚至从没见他爆过粗口。

　　最后点了满满一桌菜，大家也是吃得宾主尽欢。

　　等他们吃完下楼，商应星主动走到前台准备买单，收营员告诉她已经买过了。

　　她才想起来吃饭中途南流景起身出去过一次，她以为他是去洗手间了，原来是来买单了。

　　正想问他多少钱，她转给他，岑瑶先说：“对了，应星，你昨天不是还说都没有南大帅哥微信吗？正好你们加一下微信吧！”

　　商应星虽然确实是说过她和南流景微信都没加，但是这么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像她在宿舍埋怨南流景不主动加她微信一样……

　　再一次折服与岑瑶的语言表达。

　　果然，南流景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主动拿出手机问：“我扫你？”

　　商应星没招了，调出二维码的同时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南流景发送完好友申请，才说：“没多少钱，下次请我吃饭好了。”

　　商应星知道一般这么说，其实意思就是不用给了，但是这顿饭本来是岑瑶要她请客，她拉的南流景“下水”，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算了，也不擅长你不收我非要给的推拉。

　　“这样……”商应星想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既然这一顿是南流景付的钱，那过两天我再请大家吃一顿好了，你们可以想想要吃什么。”

　　注意到南流景在看自己，她解释：“你请客吃了这么贵的饭，我只请你一个人，也太占便宜了。”

　　其他人自然是举双手同意，倒是南流景看着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才无可无不可地说：“好啊。”

　　“我们其他人也加个好友吧，”岑瑶提议，“都一年多了，同班同学都没加个好友，也太冷漠了。”
　　大家一直同意，但是加来加去有点麻烦，于是缪文涛说：“先面对面建个群，然后大家在群里自己找好友的加一下好了。”

　　“南少你记得把不允许群添加先关了，”秦松一边操作建群，一边提醒南流景，还给大家解释，“南少实在太受欢迎了，群添加不关每天能来几十个好友申请。”

　　岑瑶应和：“我们应星不也是，不过她说怕真的有同学加她有事，群添加一直没关过。”
　　她凑过来看应星的手机：“我上次看应星的好友申请列表好像有一百多个未读，现在有多少了？”

　　商应星没拦着她看手机，但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群里机械地加着好友：“没多少，这个动漫头像是缪文涛吗？”

　　“是的是的，”岑瑶又告诉她，“这个是秦松，这个全黑的头像是南大校草。”

　　商应星刚点进去，还没点发送好友申请，屏幕上方有一条弹窗出来。

　　“南极星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信息是“我是南流景”。
　　她直接点弹窗，然后同意好友申请。

　　加完好友，大家也没把群解散，正好留着商量过两天吃什么。

　　现在时间还早，缪文涛突然想起什么，说：“今天吾悦广场那边好像有烟花秀，要不要去玩玩？”

　　“可以啊，正好吾悦离这边很近，”岑瑶第一个同意，“我们直接走过去，还能消消食。”

　　吾悦离这边大概三个红绿灯，确实不远，大家都同意了。

　　不算凉的晚风吹着，不远的距离，还是走出一身薄汗，商应星不喜欢身上黏黏的感觉，她拉着领口小幅度地来回动了两下，这样会有风顺着领口进去，带走一点黏腻的感觉。

　　一点而已。

　　她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夏天夜晚，和一群同学走在热闹的街边，走过三个红绿灯，去看一场烟花秀。

　　这对她来说其实是很新奇的经历。

　　以前她大部分时间是和商莺时在一起，商莺时想办party的时候会邀请很多人，但那些人大部分是商莺时和商槐序的朋友。
　　她在学校的人缘其实很好，总有很多人找她说话、聊天，甚至是告白。

　　但她没有交到很多可以邀请一起参加party，或者大晚上一起在外面散步的朋友。

　　只有一个，他们在路灯下牵过手。
　　但她还没来得及邀请他参加任何商莺时举办的聚会，他们就分手了。

　　有时候，她会想到白榆，很突然的，就像现在。

　　不是舍不得分手，好像也不是遗憾，就是突然地，会想到这个人。曾经看到她就会傻傻地笑的，碰到手指就能红了脸的一个男生。

　　“你喜欢过白榆吗？”

　　她不得不想到白鉴昨天说让她想一想的问题。

　　她能感觉到白榆很喜欢自己，和那些来随便告白的男生不一样，白榆是真的很喜欢她。
　　真诚地、青涩地、笨拙地、紧张地喜欢着她。

　　她想她也是为这份喜欢动容的。
　　尽管她对于这些事情不是很擅长，她好像天生少一点爱人的能力和欲望。

　　但是那样一个干净的男生捧着自己的真心站在自己的面前，就算是她也很难毫无感觉。

　　如果脸红、傻笑、紧张是喜欢，那她喜欢白榆吗？

　　她低着头，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但她突然又不想继续想下去。

　　想着这些，好像没那么热了，脚步也不知不觉变慢。等她回过神来，大家已经到了吾悦广场。
　　广场中间的大屏上写着烟花秀倒计时，还有一分钟，他们来得正巧。

　　还剩十几秒的时候，屏幕突然变黑，周围的路灯也全灭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广场上本来就是人挤人，这下子周围变得有点乱糟糟，大家都被人群带着移动脚步，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商应星听到岑瑶叫她抓住她的手。
　　她抬手，摸到温热的手掌，赶紧抓住。

　　人实在太多了，她被挤来挤去，不过还好，在她被人群带着往前的时候，岑瑶把她拽回了身边。

　　大屏又亮了。
　　是倒数五秒的倒计时。

　　每亮一下就黑一下，但是大家知道刚才的黑暗是故意做的效果之后，都安心下来，站在原地不再动了。

　　“3”
　　“2”
　　“1”

　　又黑下来。
　　然后是大朵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好漂亮！”
　　“好美啊！”
　　“哇哇哇……”

　　周围是此起彼伏地欢呼声，头顶是五彩绚烂的烟花。

　　商应星抬头看着烟花，一时间也入了神。

　　手机贴着大腿震动，她才回神。手还被另一只手握着，她先是下意识捏了一下，才感觉不对劲。

　　岑瑶以前也拉过她的手，但她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还这么硬了？

　　商应星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她的手不算小，但那只手竟然大到能把她的手包裹住。
　　像大人牵着小朋友的手。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肌理分明的手臂，肩膀宽厚，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突出，然后是刀削一般的下颌线。

　　最后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南流景。

　　“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诗。

　　南流景，日也，他是太阳，是日光，但是现在他的眼睛里好像装满的是星星。
　　烟花依旧在头顶盛放，明明暗暗。他的眼睛好像比头顶的烟花还要闪耀。

　　商应星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岑瑶说的哈大第一南流景是什么含金量。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抱歉，我以为我抓住的是岑瑶。”

　　南流景不自觉地捻了一下空了的手心。
　　“没事。”声音是意外的低哑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