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阳光普照》咪哆哩

2、下一站 她轻轻地哼

　　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靳甯在窗边看着雨水将树下的一块地方从零星到洇透。一种难言的情绪密密麻麻地啃食着靳甯的心，让她无法安定。
　　一阵风刮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但她依然没有从窗前移开。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正从教学楼冒雨跑来，脚步很快。
　　靳甯瞪大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在说什么。
　　“该走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很快回过神来。
　　“嗯......”
　　靳甯慢慢地收拾起东西。
　　“去了陌生的环境，可更要打起精神来啊，靳甯。”
　　“好的，梁校长。”
　　靳甯只是机械地回答道，因为她心中还有一件更为牵挂的事。
　　她跟着两个人来到了行政楼前，车子就停在那里。
　　原本两人还在交流着，声音却在一瞬间消失了。
　　靳甯循着两个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得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站在车前，目光交汇，满是愤怒。
　　“你是谁？怎么上课时间来这里了？”
　　校长对男孩的举动颇为不满。可男孩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继续盯着靳甯。
　　“不是说好不走吗？”
　　两个大人有些糊涂地看着两个少年。
　　靳甯不知该怎么说，只是沉默地低头。直到父亲揽住她，将她塞进车里。她只是僵硬地照做。
　　车窗被敲击的声音让靳甯无端头痛，她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百褶裙。
　　直到父亲将车窗打开。
　　“你回去吧。有些事与你无关。”
　　“为什么要让她走？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褚兆宇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上车窗。车子慢慢地开出了校园，靳甯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走出这里，往后余生她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一想到这些，泪水不由得充满眼眶。
　　终于，她敢回头看了，可那个身影却也永远的消失在视野之中。

　　“下一站，国贸。”
　　当靳甯晃过神来，自己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由于是工作日的中午，地铁里的人不算很多，只有出站后的餐饮区零星的有一些人。穿越餐饮区，走上层层阶梯，一座方形高楼忽然就出现在面前，在阳光的照射下，幕墙就如同海浪一般流动着。
　　靳甯转身进了一栋写字楼，位于十五层的地方，就是她今天的目的地。
　　“靳小姐？”
　　刚出电梯口，一位穿着干练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你好，我叫靳甯，今天来面试的。”
　　女人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就将她领到了一间办公室内。
　　“靳小姐，根据您的履历，您已经在国外有五年的工作经验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靳甯淡淡道：“贵司的工作要求更符合我的职业发展规划。加上国外终究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还是想回国工作和生活。”
　　女人点了点头。其实今天的面试也就是来走个过场，在此之前，靳甯已经进行了三轮面试，上层已经有意向要她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靳小姐。”
　　靳甯抬起头。女人轻轻地双手交叉，靳甯看到她涂着一种暗红色的指甲油，看起来颇具攻击性。靳甯有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您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靳甯从公司出来，天边的晚霞也烧得正灿烂。
　　一切比她预想得要顺利，于是回程的脚步也变得放松下来。她轻轻地哼着歌，穿过写字楼区域，在一家租房中介公司拿了一张租房的广告，又去到旁边的一家面馆。
　　这家面馆在整个区都算是比较有名气的，来吃饭的都是邻居和周围的上班族。
　　靳甯要了一碗招牌的牛肉面，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听着周围人聊天的声音。
　　“听说索菱的财务部要换总监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靳甯吃饭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公司的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是从哪里听说过。
　　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租房消息消磨时间，直到天色完全变暗，屋内变得拥挤喧闹起来，靳甯这才打算往外走。靳甯并未留意，直到对面有人来拼桌，她才抬起头来。
　　“姐姐，能跟你拼个桌吗？”
　　抬起头，一个有些青涩的女孩礼貌而小声地说道。
　　“当然可以，反正我也要走了。”
　　靳甯微微一笑。
　　女孩规矩地坐下，点了一碗豌杂面。
　　“十五。”
　　女孩掏了掏口袋，忽然面露难色。靳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肯定是没有带钱。靳甯从钱夹里摸出一张二十的钱递给店家。
　　“呀，谢谢你！”
　　靳甯没说什么，只是收起租房的广告纸，便打算离开了。
　　“姐姐，你要在这附近租房吗？”
　　这没由来的搭讪让靳甯一愣。女孩似乎没意识到靳甯的沉默，继续说道：“我在找合租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没带饭钱，还要靳甯跟她一起看看房子，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场骗局。靳甯打算拒绝。
　　女孩终于意识到问题了，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我不是骗子，我是大学生，不过现在在这附近实习。”
　　女孩将自己的临时工卡递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索菱”两个大字，下面写着她的名字，江筱怡。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女孩边吃饭，边跟靳甯介绍房子的基本情况。
　　“押金租户付，月房租四千，按季交，民水民电。”
　　“这么贵？”
　　“全北京都是这个物价。”
　　女孩抹了一把嘴，便出门了。在牛肉面的身后是一个居民区，红色的外漆似乎是最近刚刷的。但窗户外生锈的安全网一下子就透出年代感。
　　“就在这里，离着CBD步行十五分钟，如果你有电动车，五分钟就到了。”
　　靳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居住环境虽然不算太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楼梯间的灯光昏暗，生锈的扶手上还能看到一层灰尘。
　　可没想到，当女孩一打开门，里面竟然收拾的还很干净。
　　虽然狭小的客厅里摆着便宜的合成木茶几，女孩别出心裁的买了一只漂亮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刚买不久的鲜花。
　　“我也刚搬进来不久，打算下个学期就不回去了。”
　　江筱怡打开次卧的门，里面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体，上面随意地扯着一张塑料布。
　　“这里什么都没有，需要你自己买。厨房里的东西也是。”
　　靳甯点点头。
　　“你自己看看吧，如果你觉得合适就租，不合适就再找一间房子。你跟人合租过吗？”
　　“当然，上学的时候都是跟别人一起住。”
　　江筱怡从钱夹里摸出钞票递给靳甯。
　　“现在很少有人用现金啊。”
　　“可能用信用卡的人比较多吧。”
　　“信用卡？现在都用支付宝什么的吧。”
　　江筱怡看靳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古代穿越来的人一样。
　　“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太了解......”
　　“怪不得。”
　　可能是江筱怡涉世未深的缘故，她说话直来直去，语调也轻快。由于时间还早，江筱怡便打算跟着靳甯一起到地铁站去。
　　“附近有一家烤面筋，我得去买点当宵，不然熬夜赶论文有点吃不消。”
　　两个人在国贸附近闲逛。晚上八点，下班潮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喇叭声，车笛和电动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里一直是这样吗？”
　　靳甯有些看呆了。
　　“啊。”
　　江筱怡见怪不怪。
　　“你可以九点左右再上地铁，那时候人会少一些，最起码有个地方站着。”
　　两个人只得在地铁站附近的商贸圈闲逛。
　　巨大的广告牌上，比例协调的模特表情淡漠，佩戴在脖颈上的首饰散发出精致的质感，在霓虹灯的映射之下，一种难言的虚无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江筱怡站在广告牌前，叹了口气。
　　“你说咱们打工一辈子能买得起这种东西吗？”
　　“如果你的一生只是为了追求这个，那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肯定买不起。”
　　靳娘从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两个人坐在一间商店前喝了起来。
　　八月的风带着黏腻与潮湿，这证明马上就有一场雨要来了。下完这场雨，天气就会渐渐变凉。一口啤酒下肚，身上的黏腻感便消了大半。
　　“可悲啊，我们这种普通人......”
　　“一定要用物质来定义人生吗？”
　　“物质不一定能够定义人的一生，但人离了钱可活不了吧。”
　　“你快吃，吃完我要回去了。”
　　靳甯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靳甯忽然感觉，跟江筱怡比起来，似乎自己才是一个学生，固执的相信和坚持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比如理想。
　　就在两个人将要离开之时，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锃亮的黑色汽车停在两人身前的停车处。
　　一个身型劲瘦的身影从驾驶位下来，还没等靳甯看清楚是谁，江筱怡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了。
　　“褚总，晚上好！”
　　靳甯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
　　“你怎么在这？”
　　“我和朋友在溜达呢。”
　　江筱怡指了指靳甯。
　　看到靳甯的时候，褚兆宇的眼神闪过一丝困惑。
　　“您是要来商场买东西吗？”
　　“嗯。”
　　“那我们不打扰您了，再见。”
　　说完，江筱怡就拉着靳甯离开了。
　　“刚才那个人......”
　　靳甯还没说完，江筱怡就打断了她。
　　“我们财务部的副总监，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转正了。”
　　江筱怡说话言之凿凿，甚至还带着一点炫耀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转正？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候选人。”
　　“因为他有靠山啊！”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