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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等江越 ...

  •   等江越笙到了包厢,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
      坐在里面的公子起身请她落座,她点点头,为迟到的事情感到愧疚。
      “姑娘不必多虑,本就是我贸然邀请,能来便知足了,又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
      “多谢公子宽容。”
      江越笙嘴上道谢,心里暗自把罪责全部推给已经在她房间睡着的安斐辞。
      至于为何睡着,当然不是被打昏的,她只是在房内点上安魂香,让安斐辞自己躺到床上去,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公子问道。
      “江越笙,江水的江,越过的越,笙歌的笙。”
      “江越笙,‘江月生’,真是个好名字。”
      听到她的名字,凌辰眼神有些惊讶,放在侧边的手已经扶上了剑柄,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但看到公子暗中示意他不动,才收敛起杀意。
      也是,任谁听到“江”这个姓氏,都会打起十二分警惕。当今谁人不知,皇帝最恨的就是曾经发动叛乱、极力阻碍她的江家人,因此在平反战乱里,她亲手灭门,并悬赏逃难在外的江家遗孤,势要一个不留。
      一时间,姓“江”的人提心吊胆,杀的杀,斩的斩,那帮官员也不管是非对错,不论人心叵测,只要举报,就收下头颅献给皇帝。
      直到现在,听闻皇帝已将江家血脉全部屠尽,侥幸活下来的江氏一族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公子呢?”江越笙抚上茶杯。
      “苏晔卿,”公子笑了笑,“不知江姑娘居于此处,可有听说过我?”
      江越笙闻言,微微欠身,回道:“自然,何人不知苏府二公子的大名。能与苏公子见面,越笙实在幸运。不知今日有何吩咐?”
      “今日我只是想与江姑娘结交,随心畅聊便是。”苏晔卿眉眼煽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江姑娘闲来也爱听评书吗?”
      看来他早已发觉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并派人一路跟踪,最后寻得此处。现在想起半路上远远跟在身后的可疑身影,也有了解释。
      以她的身手,想甩开并不是难事,只是……
      江越笙垂下眼眸。
      既来之,则安之,不妨看看,会发生有什么趣事。
      “公子说笑了,越笙不过是前几日偶然路过茶馆,听闻里头的说书声,实在新奇,于是得了空闲后便想去围观,只是女子穿着或许显眼,因此想出乔装打扮的方法。”
      说到这里,江越笙抬眼,对上苏晔卿略带审视的视线。
      “本以为无人能知,没想到公子竟能一眼认出,好生厉害。”
      苏晔卿端起茶杯,浅浅品了口茶。
      “江湖娘过奖了,乔装一事还是我有失偏颇,不应戳穿姑娘的巧思,还望姑娘谢罪。”
      “是越笙技不如人,怎会怪罪公子呢?”
      苏晔卿没有接下她的客套,只是问:“那姑娘觉得,今日的评书如何呢?”
      江越笙从容端坐,回想起自己听完这段后起身离开的场景,心下责怪自己的直觉太过敏锐,还是条件反射地刺向那道看到她的视线。
      这样聚焦的关注,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体会到了,久到她快忘了从前养成的习惯,一时间退化成刚刚接触这些目光时样子,那般对抗与不安。
      只怪现在这没有烦恼的生活,让人患上闲适和懒散的病,令她许久吊着的心,都能安稳地放进心窝里。
      不知这样的感觉,是好是坏。
      江越笙暗自叹了口气,也没想过隐瞒的说辞,坦言道:“很不错,听来着实动容,不愧是吴城第一说书人。”
      她眼神一瞥,“尤其是女帝那段,光是听完越笙便心满意足,刚好江月楼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于是决定趁早回来,以免耽搁。”
      苏晔卿微微挑眉,没想到江越笙如此坦诚,虽然自己的问题已经摆在台面上,但他本以为免不了一些弯弯绕绕,却被这样直截了当地点出来,倒是省力了不少。
      他很喜欢与这样直白聪明的人对话。
      “没想到江姑娘如此坦诚,倒是我多想了。”苏晔卿笑了笑,“我也爱听老先生讲这段,看来我们有很多东西可聊,只是今日时间急促,不然还想与江姑娘再多说几句。”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打包精致的两份点心上,“没能准备什么礼物,只能匆匆从茶馆打包了些点心,希望江姑娘不要嫌弃。”
      说完,他拦下凌辰,站起身,亲自走到江越笙面前将这份薄礼送上。
      江越笙淡淡一笑,随后起身双手接过,微微欠身道:“越笙不过草民而已,公子不必如此郑重。能为越笙准备礼物,越笙已是万分感谢。”
      说着,便要弯腰作揖,尽了礼数,却被苏公子拦下。
      “江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相谈甚欢,我愿与你结交好友,来日方长,有机会我们再品茶聊闲。”
      江越笙点点头,说:“能与苏公子结交,越笙心中不甚欢喜,在此谢过公子。”
      临走前,苏晔卿最后与她点头示意,随后离开了包间。门扉快要关上时江越笙注意到原本低着头的凌辰抬眼瞥了她一眼,那双警惕的目光,直到门与框贴合时才消失不见。
      江越笙眯起眼,坐在原地思索片刻后,随后眉头舒展,又恢复以往的淡然,拎起包裹上打好的结准备离开。等出了门,她就该踏上楼梯。
      可为什么,明明只是个不算重的包裹,却越发地沉?
      一步步,一步步,台阶被铺上华锦,拿着的结变成纠缠在指尖的黑发,下面的布上,印着兄长的脸。她一提起,血泪就淌下来。
      他闭着眼。
      周围的哄闹声淹没过来,她朝楼下看去,还在想今天的生意怎么如此热闹,那些官帽就向她扔过来,她也不躲,任由它们完成使命后掉到地上,最后滚到四处,朝堂之上落得一片狼藉。
      等她坐上皇位,低下头,那些人穿得衣冠楚楚,嘴上却说着些极尽残忍的话。但可笑的是,他们身体只敢徘徊在大殿与阶梯之间,始终不敢冲上来。
      她嗤笑一声,手臂靠在扶手上,枕着脸,将兄长拿到眼前,端详了几眼便松了手。
      “五妹,四哥也不想做到这一步,可是……”
      他手握剑柄,刀尖对准她。
      “虽然你站在我这里,却让我日夜难安。”
      多么讽刺。
      她很清楚,皇位,会把人变成猜疑的鬼,在它面前,血缘、亲情,又算得上什么?
      所以四哥啊四哥,为何就算是死,也要将她卷进这场血淋淋的旋涡里?
      即使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坠地声响,血色染红锦布,到一位大臣的脚下为止。而那人,恰好是四哥的拥护者,此时噗通跪到地上,眼睁睁看着曾经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陨落。
      他会想什么?
      江越笙回过神,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然后向前走去。
      失败了,选错了,时运不济……
      她停在房间前,扶上门。
      他该死了。
      门扉被打开,江越笙朝里头看去,安斐辞已经背着身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安魂香对他没有用吗?
      她走到桌台边,小心灭了香火,随后走到床边,低下身,从侧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他正抱着腿,蜷缩在一起,专注地盯着窗外。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他开始喃喃道:“我又梦见她了……”
      “可她的脸,我还是看不清。”
      江越笙在床边坐下,手臂撑在床上,抬起头,入眼是灰色的天花板。
      “嗯。”她回了一声。
      比起刚捡到时遍体鳞伤的样子,经过两个月的休养,他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脑子依然跟缺了个部分一样。
      应该是受伤导致的。
      那时,在城外的荒草地里,他躺在由败军堆就的尸山之上,一席蓝色的军服染得暗红,只有一块破损不堪的玉佩被他攥在手心,放在心口上。半红半紫的流苏垂至胸口四散,荒凉的风一吹,就飘到空中,连同写着“安”的旗帜也随风飞舞。
      一看便知,一两天之内,这里就遭遇一场恶战。
      赶路的她撩起车帘,正好看到这一幕,于是喊停了车夫,只身穿越那些倒下的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探了探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要不要救?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旗帜,叹了口气。
      怎么是你,安斐辞?
      恍惚间,她想起刚称帝时,安家算是她背后的支持者,却在叛乱发生时倒戈,等她平反战事后追究,最后被流放到李城。
      不,比起流放到真正偏远的离城,流放到李城实际上与她定居吴城没什么区别。如果换个说法,也只是让他们离开皇城,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这比流放好上太多太多。
      那时的他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接了旨。本以为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没有人能想到,他敢在朝堂之上,问出这样的话。
      “江越笙,她在哪儿?”
      他抬起头,望眼欲穿。
      空气被凝固,皇位之下其他人弯下腰,大气都不敢出。
      谁有胆子,在陛下面前提江家的人?
      “她死了。”皇帝毫无悲喜。
      听到这个回答,他咬牙,紧攥住手上的圣旨,既不臣服,也无谢恩,只手甩去披风后起身,践踏着烧得心痛的怒火离开。
      手下的大臣劝她责罚如此僭越的安将军,提议罪上一等,她挥手说罢了。
      “你是谁?”
      听见他的声音,她回过神,就看到他正努力睁开眼,想要见到身边的人是谁,只可惜用尽全力,才堪堪提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极其微小的缝隙来感知外面。
      不知为何,当他的视线越过风沙,直觉般地触到她的眼睛时,她竟从其中觉察到少见的迷茫和无望。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问道:“我……是谁?”
      她没有立马给出答案,只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想活下去吗?”
      当他听到“活”这个字时,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至于停留在哪里,她不知道。
      或许,是手里的玉佩,或许,是身上的伤势,或许……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闭上眼,“我……不知道。”
      安斐辞,这可不像是你的回答。
      她俯身抓住他的手臂放到肩上,帮他起身。虽然从身材相比,他要比她高一个个头,身材也壮一倍,但在力气上,她也不是吃素的,撑起他自然绰绰有余。
      “那就先活着再说,”她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他,“等你想明白了,就告诉我。”
      她有的是时间见证他的答案。
      “那么,我会见到她吗?”
      沉默里,原本坐在原地的安斐辞突然开口。他转过身,自顾自挪到江越笙身边,一双薄凉的眼睛盯着她看,尤其是唇的位置,就像在期待她的回答。
      当他脸上没有笑意时,江越笙似乎回到再见时,已是君臣之分的那般疏远,但等他开口时,她又会想起,现在的他已经变回孩童时期的那般亲近。
      “会,当然会。”她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她也变成那么多愁善感的人了?
      “那你怎么办?”他再次问道。
      又是一个天真的问题。
      “你是舍不得我吗?”她垂下眼眸。
      “嗯,”他点点头,“江越笙,我不想离开你。”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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