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事件簿 莫弈】如晤》归桁

4、晨昏四季|我们的八十岁 25生贺同

　　我总是害怕，自己是否足够爱你，也总是害怕，当我们老了，老到很老很老的年纪，老到只能够靠着曾经年轻的记忆来历数年华……到那时，你会有很多的，足够幸福的记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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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名市长滩区，我们的家。
　　窗外秋风轻轻吹拂，屋内壁炉噼啪燃烧。
　　今日我回来的要比莫弈早些，于是便在客厅等他回来。
　　窝在沙发上，我正想着昨夜尚未结局的梦。
　　梦里的他已然有细细的皱纹，我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似要写下关于我们一生的回忆录。
　　可他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悬停许久，久到纸上已经晕出墨点…仍未落下一笔。
　　梦醒后我便一直在想……我让他足够幸福了么？
　　如果很久很久以后……我们都老了……还会有新的、幸福的记忆么？
　　如果真的要写出有关于我们的回忆录…那…是否有事可写，有话可谈？

　　暖光的灯映在眼睛里，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恍惚。
　　正神游时，耳边忽地传来温热的气息：“在想什么？”
　　我被吓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靠，接触到身后温热的胸膛。
　　身后的人低下头，把脑袋埋到我的颈间蹭蹭半晌撒娇般地开口：“我一进来就看到你窝在这里，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偏头亲亲他脸颊：“没有啦，我只是有点怕……自己怎么样才能够更爱你一点…”
　　“当我们老了，老到很老很老的年纪，老到只能够靠着曾经年轻的记忆来历数年华……到那时，你会有很多的，足够幸福的记忆吗？”
　　身后的人一时间顿住了，像是没有意想到我的坦诚——反应过来后，他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金色的眼睛深情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我也看着他。

　　夜晚潮湿，空气寂静。
　　很久很久，仿佛时间停止流动，唯有两颗紧靠着的心在搏动。

　　***
　　那晚的谈话没有进行到最后，大抵是因为莫弈说要带我体验一个东西——
　　他说到那里我就能够找到答案。

　　***
　　直到躺进虚拟交互舱里，我都还对这次特殊的约会感到不可思议。
　　A.S.EP公司继上次的心动手环之后的又一新品——老龄体验。
　　不同于之前市面上常见的身体体验设备，A.S.EP本次研发的是基于自身身体数据和生活意愿生成的模拟老年生活交互社区。通俗点说有些像一款全息游戏，只不过游戏内容是根据个人过往经历与身体素质生成的指定年龄的老年生活。

　　莫弈说，这次他选择的是八十岁的我们。
　　我很惊讶，也隐隐有些期待。
　　关于，
　　我们的八十岁。

　　***
　　一 清晨

　　经过短暂的晕眩，我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机器的声音——
　　“已进入虚拟交互世界，用户当前年龄：八十岁。传送已完成，祝您体验愉快。”
　　光照在脸上有些痒，我试探着睁开眼，发现眼前有些花，大抵是年老之后视力减退。
　　还没来得及找眼镜，就已经有一双手温温柔柔替我将眼镜架在鼻梁上。
　　眼前变得清楚些，耳边有他含笑的声音：“早安，我的夫人。”

　　分明该是有些陌生的，他脸上有细细的皱纹，眼睛也有些混浊——我知道我也一样。不过我看着他，只觉实在可爱新奇。
　　于是我也弯起眼睛，冲他挥挥手——“早安，我的莫医生。”
　　同之前很久的清晨一样，有温软热意落在脸颊，是个温柔熟悉的早安吻。

　　二早饭后
　　早饭后，莫弈——八十岁的莫弈递给我一件薄外套，眼角漾起笑纹：“今天在未名大学有一场讲座，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顿了顿，他说：“今年青年心理健康中心成立十周年，他们邀请我们去分享一些漫长的，关于‘爱和理解’的命题。”
　　我笑着应下来。
　　这是一早就知道的流程，不过当八十岁的我们真正做到这样的事情，我仍觉得触动。
　　八十岁的我们，也在一起认真地生活呢。

　　三校园
　　走在未名大学的林荫道上，有细密的阳光穿过斑驳树影落在他的肩头眉梢。
　　和年轻时的我们一样。
　　他轻轻屈起手臂，于是我自然地挽住。
　　我们来的很早，有很充足的时间慢慢走，细看每一朵新开的花，每一片葱郁的叶，细细感受每一缕拂过脸颊的风。
　　甚至也有时间在草坪旁的长椅小坐，微笑着谈一会儿要讲的主题。
　　只不过在最后起身时，莫弈眯起眼睛笑着说：“八十岁的莫先生，大概需要八十岁的夫人扶一把了。”

　　四讲座
　　讲堂里坐满了年轻的面孔，当主持人介绍我们时，我清楚听见了台下传来的惊叹与讨论。
　　我想，大学的我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讲座的分享嘉宾，更不会想到是和我的爱人一起。
　　座谈与讲座很顺利，到最后的提问环节，有一位男孩子问莫弈如何维持一段长期关系的活力。
　　他先感谢了这位同学的发言，随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眸温柔看向我：“我想，也许是永远一起去尝试些新的事物。”

　　四午后
　　社区活动中心午后的阳光宁静，穿过大落地窗洒在活动房。
　　这是未名大学附近的社区活动中心，我们在这里来参加老年合唱团排练。

　　合唱团里大部分都是老年退休教师，年老的医生、律师……大家聚在一起每周排练一次，倒也热闹欢快。
　　琴凳上坐着脊背挺直的莫弈，而我在他身侧的合唱团里。
　　我们的声音共鸣，或许算不上精准，但却有种岁月的沉淀——是与时光的和鸣。
　　我们用这样的方式，重温旧梦，互相致意。

　　五 黄昏
　　排练完成，太阳已经有些西斜。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经常去的花店。
　　店主是个很可爱的姑娘，看见我们走过来，熟稔招呼道：“今天的香槟玫瑰很好，两位要买一束吗？”
　　我们选了几支香槟玫瑰，另外也选了几支郁金香与白色桔梗相配。

　　走在路上，他牵着我，我抱着花。
　　黄昏的光落在我们的白发上，也落在我们的肩头。
　　身后影子长长的，仿若我们漫长的，幸福相爱的一生。
　　真好，我们一生挚爱。

　　***
　　当眼前再次出现景像时，我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交互舱中。
　　抬眼撞进他金色的，温柔的眸子。
　　分明是熟悉的，年轻的面孔，眼里却盛满了经历过一生的深沉温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我的脸颊——
　　“亲爱的，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我们的未来有千万种可能，但只要和你一起变老，一起去体验这一生，那对我而言，就是最喜欢的、最棒的事情。”

　　***
　　秋风扬起时我们一起去做了桂花酿。
　　我问他：“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他说那就下一年再试一次。
　　是啊，四季轮转，年年复复，一年一年过去……
　　就要到那时候了。
　　我梦里的时候。
　　等到我们两鬓斑白，等到千帆过尽……
　　等时间悄悄把一切酿成桂花酒……
　　走过丰盈充足的，充满爱意的幸福一生——
　　等到下一个秋风扬起，下一个桂花满地，
　　下一个百年，我们再相聚。

　　——the end——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