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朱门中不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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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公然挑衅。
宁以哲显然没做好对抗皇权的准备，抬手将脸一挡，顿觉生无可恋。
全公公今日涂了粉，笑的时候，给人一种阴测测的感觉：“宁大人，陛下有请。”
完了。宁以哲想，李承安果然要事后算账。
宫人很有眼力劲地搬来脚踏，宁以哲干笑两声，踩着脚踏从马背上下来，跟着全福走向那辆明黄色的大马车。
帝王冷冷的声音从里传来：“上来。”
宁以哲不复昨日的硬气，险些一脚踩空，从车辕上摔下去。幸而车里及时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宁以哲只觉得两眼一黑，接着一头撞上温热而坚硬之物，满眼金光之时，仰头见到了李承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朕以为，宁卿是不会来上朝了。”
没这么有种……
宁以哲想笑不敢笑，“臣……这不是正在路上吗？”
李承安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音，“那是朕想错了。”
被攥过的手腕后知后觉的阵痛，淡淡的龙涎香还萦绕在鼻尖，香的主人却已经抽身而去，从容落座。
宁以哲没敢犹豫，紧跟着在李承安身旁一看就舒适软绵的靠垫上坐下。
开玩笑，如此宽敞豪华的马车，两边的侧座却卸了个干净，这暗示还看不懂就不太礼貌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李承安微微勾起唇角，沉声道：“回宫。”
马车缓缓掉了个头，无论是车内还是车外，都静得可怕。
宁以哲快要石化了。
何意味，这样兴师动众地出行，难道就为了接他回去上朝？
群臣怎么看？百姓怎么看！
他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某帝王并不知道身旁之人的崩溃，“用过膳没？”
一盘点心还未来得及送过去，就听见宁以哲气若游丝道：“朱门酒肉臭……”
“？”
李承安被气得一愣，不由分说地将盘子往宁以哲手里一塞，“宁卿大可放心，一盘点心而已，朕的大周还负担得起。”
宁以哲稳稳端着盘子，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一块，认真劝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陛下身为大周之主，更应时刻警惕……好香，这是用牛乳做的？”
“……”
李承安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是，朱门中不仅有酒肉臭，还有牛乳点心以及宁卿最爱的炖乳鸽。”
宁以哲用嘴包着点心，舌尖彻底被浓郁香甜的牛乳征服，他羞愧地低下头，没敢反驳。
早朝还是得上。
宁以哲万分熟练地扮着鹌鹑，顽强的后脑勺抵御着一波又一波望眼欲穿的炙热视线。他身旁的何中郎也颇受波及，整个后背像一块牛排似的，如炙如烤。
何贺苦不堪言，”宁大人，为何今日……”
宁以哲讳莫如深，“嘘。”
何贺神色微凝，一颗脑袋就凑了过来，“老何，我有一事要麻烦你。”
“宁大人请说，若是国事，何某在所不辞。”
宁以哲微妙，“若是私事呢？”
“这……”何中郎谨慎道，“若不违国法、不悖人伦……”
“……”
宁以哲深呼吸数次，扒拉过何贺的手，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何中郎清澈道：“……此事当真？”
宁以哲摇头，“还望尽力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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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当日，晴空万里，宁以哲早早来到考场。
礼部的人也在，宁以哲瞧过去，同齐侍郎打了个招呼。后者犹豫了一下，主动道：“何中郎家中有事，请假半日。”
“哦哦？”宁以哲捧着茶过去，“何事？”
齐侍郎一顿，“据说是相亲。”
“哦哦！”宁以哲可惜没带瓜子，只好亲亲热热地在齐侍郎身旁坐下，“女方如何？是谁家的姑娘？”
齐侍郎下意识想要起身，又担心受人介怀，“……这个，在下不知。”
宁以哲呆了一会，忽然幽幽道：“齐侍郎可有娶妻？”
齐侍郎愈发坐立不安了起来，“未、未曾。”
宁以哲奇怪地看他一眼，“齐侍郎不必紧张，婚姻之事还是得看缘分。”
齐侍郎如释重负，“是是……”
正好外面传来铜鼓声响，是考生们搜身入场的信号。齐侍郎肉眼可见地送了一口气，起身欲退，不想宁以哲也跟着起身，撸起袖子道：“要干活了？”
两条雪白从视线中晃过，齐侍郎匆忙别开眼，“宁大人！请自重！”
宁以哲：“？”
这一嗓子，周围做事的官员小吏们纷纷静了两秒，紧接着便如同一汪游鱼般离开了休息室。
宁以哲迷茫地追了两步，回头发现齐侍郎已经红温了。
他轻咳一声，老老实实将袖子放下捋顺，“那个……我去号舍那边看看……”
齐侍郎略显尴尬地点点头，“多日烈阳，烦请宁大人务必让人再检查一遍水缸，水面与最高刻度之间不可低于两指。”
宁以哲眼中的迷茫顷刻转换为深深的同情，老齐就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像会试这样琐碎细致的大活，上有礼部尚书年事已高，下有礼部中郎资历尚浅，可不就逮着礼部侍郎一个人薅吗？
“没事老齐，我懂你。”
宁以哲投去一个同为牛马的殷切眼神，“号舍那边就交给我了，放心。”
“……”
齐侍郎僵站许久，恰好撞上回来拿躲懒的吏使，对方吓一跳，“大、大人，您还在呀？”
谁人不知礼部这位？据说曾是算学出身，做事极为苛刻，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前些日子工部来送蜡烛时，竟要求每支蜡烛的长度粗细都须一致，误差不可超过半指。
两个部门的人为了此事差点闹起来，最后还是邓尚书出面，先留下些挑好的，工部那边再想办法送过一批蜡烛来。
齐侍郎静静地看向来人，就在吏使硬着头皮想要扯什么理由才能逃过一劫时，他不发一语地走了。
吏使拍拍胸脯，只当自己演技从容，没被看出是回来躲懒。
……
午时一切从简，宁以哲领了一团果饭，蹲在荫处，探头探脑地吃。
考生们不出号舍，大多自备干粮饭食，吃喝拉撒都自己解决。偶有取用凉茶果饭的，也会摇铃由吏使派发。
宁以哲两三口吃完手里的果饭，又将目光投向贡院最里边的主大殿。
主大殿的门上贴着封条，一应饭食皆只能由专门的吏使从一侧小窗送入，里面关着正是本次科考的正副大考官和十八位同考官。
等这三天考完，他们外边将试卷收好弥封后，那张封条才会揭下，然后将专人誊抄后的试卷送进去，正式进入考官阅卷环节。
从程序上来看，整个考试过程几乎没有作弊的空间。
宁以哲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上明远楼。
何中郎过来的时候，宁以哲刚盯完午后的巡检。
他被晒得满面潮红，将袖子撸到手肘上，以一个十分豪迈的动作在休息室喝凉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喝烈酒。
何贺惊了一下，犹豫着该不该劝说一二时，宁以哲已经顺手给他也倒上了一杯。
喝人嘴软，何中郎劝说的话堵在喉间，再出口时便成了：“陛下给礼部拨了些冰，要不……”
毕竟宁大人的身体确实弱于旁人。
宁以哲连连摆手，险些一口凉茶呛着了，咳个惊天动地。
他面上的红渐渐蔓延到脖根，苦口婆心地劝：“老何我跟你说，自古以来，搞特殊的高官干部都没有好结果的……”
何中郎听罢，忽然深深地看他一眼。
宁以哲大骇，“你这是什么眼神？”
“……”何贺欲盖弥彰地偏过头，小声道：“宁大人那件事，何某打听到了一些。”
“河州当地盛传，本土富绅陈氏有一神童，自小能说善道，六岁作诗八岁成文，十四岁州试一举夺魁，少年解元当之无愧……”
“陈氏？”
宁以哲想起某位故人，“是不是一个钓鱼佬？”
何中郎道：“河州地处江南，善垂钓者极为常见。”
……也是，再说陈吾尊师重道，甚至为此不肯赴京参考，怎么也不像是沽名钓誉之人。
“后来，河州州府写了封举荐信，让陈氏入京研学备考，拜入了太学院康博士门下。”
宁以哲后知后觉，“就是今日的考生？”
何中郎摇了摇头，“没来。”
“这正是可疑之处，若真如此学问，何不一鼓作气，考取功名？”何贺犹豫几息，“所以今日上午，我去拜访了老师。”
“老师？”宁以哲仿佛被雷劈了，他看向何贺，“那你们如今算是同门？”
“……等等，你不是去相亲了吗？”
何贺欲言又止，“只是老师有些操心罢了，不过婚姻大事，何某还是得让父母做主。”
虽然十分不合时宜，但宁以哲还是忍不住唾弃道：“老何，你真迂腐。”
何贺承认道：“或许吧。”
宁以哲再次遗憾于没带些香瓜子来，“那你父母怎么说？”
“何某的父母早逝，等到明年清明再去问问吧。”
“……”
宁以哲只感觉一阵魔幻，纠正了自己的评价，“老何，你真幽默。”
何中郎笑了笑，“我借着拜访时，同老师闲聊问起此事，老师含糊其词，只说陈氏年纪太小，要多学几年。”
宁以哲“啊”了一声，“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何中郎沉默片刻，“何某亦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