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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当装货很爽 ...
天子脚下,擅勾禁囚,僭越皇权。
往小了说,这是以下犯上、蒙蔽圣听。往大了看,这是不臣之心,逆反之兆。
上一个这样闹得满城风雨的人,有着和宁以哲同样清艳醒目的外貌,但下场很惨,被斩首于市。
这下不仅是御史台,遇上这样已经板上钉钉的丑恶之事,任何有义之士都该写上一言两语,或于朝廷铁头上书、或于雅市社集唾沫横飞。
但不知为何,当朝太仆周越竟一意孤行,拼着晚年清誉,也要上书为宁以哲作保,称其品行如瑾忠德如玉,高风亮节,断不会作出如此之事。
其言诚恳,其心迫切,满朝哗然。
帝王罕见地起了兴趣,在朝上点名让太仆多夸给事中几句。
周越一磕头一闭眼,便道:“宁大人天人之姿,品善洁,性比嵇康、阮籍之流,又有名士卫玠、裴楷之质,实乃……实乃是我朝兴旺之后浪,发达之明日啊!”
“……”
李承安遗憾于宁以哲今日告假。
帝王的沉默是一种信号,周越猜不透,却觉得如芒在背——不仅是因为身前的帝王,更多的目光来自于身后的同僚。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疯了。
一部分人的折子攥在手里,摇动着,不知道该不该递上去。还有一部分人,折子要递,但用词……是不是应该再改改?
至于已经递了的,则纷纷将目光探向御史台。
老御史颤颤巍迈出一步,“周太仆!你老糊涂了?”
周越硬着脖子,“陛下面前,岂容尔放纵!”
“行了。”
李承安并不置评,反倒想起另一件事,“如太仆所言,朕的给事中品性高洁,但朕却怎么听说……”
周越暗道不妙,抬着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李承安垂眼瞥去,“从你府上传出了一些有关嬖幸之言?”
排在后面的文官之中,有人双腿一软,跌倒了下去。
周越也不回头,只道:“老臣御下不严,竟不知府中流出了此等秽语,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帝王是个仁慈的帝王,“太仆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也是难免。”
难道要罢他官?
周越把心提到嗓子眼了,拿出触桩尽忠的气势:“陛下,臣身体尚可,斗胆再为大周尽力几年!”
唇亡齿寒,虽有龃龉,但老御史也不免附和:“陛下,太仆虽时有糊涂,却忠君多年,切莫寒了老臣之心!”
“陛下三思啊!”为首的老臣们纷纷一同求情,立马将弹不弹劾的忘之脑后,在这个方面,群臣们总是能团结起来的。
李承安默了片刻,这会连带着跪在殿外的小官员也意识到了不对,纷纷跪了下去。
“是,众卿都是忠君之人。”李承安掩去眉间的不耐,“宁卿之事,既有太仆作保,那就交给太仆去查。”
周越抬起头,焦心又迷茫。
这是什么打法?
陛下难道不是要保宁以哲吗?又要他查什么?
而且他刚上书力保宁以哲,陛下又要他去查,即使他想替宁以哲遮掩,也是众目睽睽、举步维艰,这不是把宁以哲往火坑里推吗?
不,是把他自己往火坑里推!谁能放过他?
周越后知后觉,震颤地望向上首之人。
帝王神色淡淡,一如往常。
只是……周越用力地眨眨眼,他总觉得大殿之上,看似独坐明堂的帝王,身后仿佛有了第二个人的影子。
更糟心的是,这种直觉很微妙,惹得周越眼皮也跟着跳了一跳,更觉此感分外熟悉。
但怎么会呢?常言高处不胜寒,帝王多孤寡,孤寡之人的身后怎么会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呢?
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王土之上皆是宗祠。千百年来,又出了几位孤臣呢?怎么就,偏偏就有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这世上真有没有私心之人?
身在宁府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小福心疼坏了,端来一盏血燕,“大人快补补。”
宁以哲低头看了眼,有些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拖延道:“先放着凉一凉?”
小福遗憾地将燕窝放到一旁,“大人,这得趁热喝……哦对了——金家又派人送金子来了,大人您看?”
两人对视,桀桀一笑。
宁以哲闭门三天,金家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扛着一箱子金银,方式朴素又直白。更懂事的是,他们从不走正门。
宁以哲来者不拒,礼是收了,人却不见。
只有小福心善,给人透了点口风:你们既然已经状告上了我家大人,还假惺惺地送什么礼呢?
金家那叫一个冤枉啊,他们匆匆忙忙来到京都,还没打听出自己儿子究竟扣在了哪位大人手里,就又从街上听说了“金家”状告一个五品给事官的消息。
许是京都还有别的金家?
原本只作笑话听,没成想,这给事中有大来头,陛下亲封、御赐宝剑、统管科举……最要紧的事,经太仆敲打才得知,自家儿子真在此人手中!
这都什么事啊?
正焦灼间,又得知上边将此事交由了太仆周越。金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都是自己人,那事情可就好办了。左右不过是多送两箱金银的事。
于是乎,金老爷小手一挥,家丁又扛着两箱子小金鱼送去了太仆府。
此事稀疏平常,太仆府的下人收礼收得多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比起喜怒不定的一个五品官,显然是收钱办事的当朝太仆显然更令人安心。金老爷安下心,就开始查家贼了——查来查去,才知道女儿也在京都。
“这个孽障!连自己嫡亲的哥哥也敢害!”
金夫人哭哭啼啼的,“老爷冲我发火有什么用?只可怜我们的限儿……”
金老爷想到什么,压下满腔的怒火,“去,派人去传信,叫她赶紧过来请父母的安!”
“不必了,父亲在这,女儿还能忘了请安不成?”
金许荣从前院跨进来,她今日着重打扮过,满头钗镮,金银缠身。身边带的人也不少,前呼后拥,呼啦啦涌进,金老爷满院子的下人竟无一敢阻拦通报。
金老爷一见这架势就火冒三丈,“你像什么样子?”
金许荣微一伏身算作见礼,“我的排场父亲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回回都要问一遍?”
“逆子!”
金老爷气得不行,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想摔过去,被金夫人拦下,“荣姐儿,今日老爷也是为了限哥儿才叫你过来,你就行行好,别再与老爷作对……”
金许荣轻嗤一声,“女儿已经请过安了,格外提醒父亲一句,可别在这时候四处送礼,否则女儿也只好独善其身,大义灭亲了。”
“毕竟……”金许荣弯了弯眼,模仿那些语重心长的声音:“金家可不能断后啊。”
“你——”
“老爷不好了——”
金老爷本就一口气堵在喉间,手里的茶盏顺势往来人身上砸去,“慌慌张张的,这个家里还有没有规矩!”
院里的下人跪作一地,被砸到的小厮捂着头喊:“太仆府被封了!”
“呀,”金许荣故作惊讶,“父亲这礼……送得还真快。”
金老爷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混账东西!要不是你非得作践自家哥哥,和那给事中过不去,怎么会到如今地步!”
“父亲这话真叫女儿糊涂,那位大人私扣大哥,女儿不惜得罪也要敲鼓状告,怎么反倒成了作践?”
金夫人哪见过这样的世面,已经急白了脸,“如何会这般?那可是当朝太仆!小小给事中怎么会……限儿到底犯了什么事?”
金许荣用帕子压了压眼下,笑,“徐姨娘这就得问问父亲了。”
这会也顾不得别的,徐雨玲下意识看向金善从,还未说话,就已经让金善从感到极大的不适,甩袖过去,“生意上的事,和你一介妇人有什么干系?”
“哦?既然旁人都不知情,那就好办了。”
宁以哲听了半天墙角,总算是找到机会现身了。他慢吞吞地脱下麻布外衣,露出里面被压皱的猩红官袍,白伶伶地伸出一只手,指尖朝着金善从,虚虚一点:“拿下。”
霎时间,金许荣身后的家丁仆从就变了模样,外面那层灰蓝的褂子像变脸戏一样掀走,露出黑色的劲装,腰间统一挂着一方象征卫所的鱼牌。
金善从这才恍然发觉,女儿今日带来的人似乎都有些过于高大了。
“你!你们……”
金许荣挑挑眉,脸色也不太好看,但随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宁大人,数月不见,手段见长啊。”
宁以哲心虚地向人作揖,“金姑娘谬赞了。”
他也没想到戚九做事这么效率,直接把他们的人插进了家丁的队伍里,简直是不讲武德。
……不过当装货的感觉很爽就是了。
-
内狱某处。
短短几日,金无限就瘦了两圈,就连大腹便便都削下去不少。
他没有真正被用刑,漆黑的房间内,只有一束从外面照进来的强光,以及不远处,在他看不见的暗室中,有人整日都在受刑惨叫。
金无限需时刻紧绷着神经,整个人恐慌又困倦,但迟迟没有人来审问他。他又坚信有人在暗中监视,实在忍受不住,便自言自语地倒了一些事出来,什么反应也没有。
四周只有墙。
宫里的人过来时,金无限尚且反应不过来,被人押起来也毫无反应。
直到终于来到朱墙外,金无限被日光照得睁不开眼,缓滞的思绪终于回笼,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押着他的两位大人都没有胡子。
他在京都做生意多年,自然见过出宫采买的太监。
“两位公公……这是……?”
能和宫里扯上联系,那就只能说明……
那声音阴柔而尖锐,像是厉鬼,“金公子呀,不是咱家说你——”
“这欺君的钱,你有胆子赚,可也得想想……有没有命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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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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