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土》我俗其野

1、章常鬼王-识鬼花 妖僧得而诛

　　中元节鼎沸声中，际白边陡然穿过几条如蟒蛇般的光亮，重重砸在象征着连接天地的扶桑塔，几秒后那高悬于空的建筑轰然倒塌，封印其中的精怪当下四散，霍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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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未到，太钟山巅先飘寒雪。
　　雪山密林深处，寒气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刺骨生疼。林间雾气浓重，草木覆着薄霜，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声，透着一股荒僻清冷的戾气。
　　一道黑袍身影缓步穿行在路间。

　　破落水井旁系着几块长长的黑布，夜鸦嘶哑鸣叫，竹林里显出个黑袍人影，倓虚行至井旁，垂眸瞧了会，远处瞧上去居然融为一色。

　　井边系上黑布，是提醒路过的人这里出现了疫病尚未解决，不可随意取水饮下，谨防染病。

　　半年前他才经过这个村庄，那时这地虽不算富饶，却也算得上桃源人家，村民们把日子过的井井有条，干净又自在，怎么都不像会染瘟疫的样子。

　　“咳咳，法师怎的在这？”

　　倓虚瞧去，银发老妪将脸和身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眼窝凹陷那眼珠几乎要瞪的掉下，她颤颤朝倓虚这边走来。

　　“王施主，我才打南上来，路过瞧见村子里满是煞气，便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倓虚道。

　　“唉...哪还有人啊，死的死，跑的跑，就剩我个老妇人没人管，在这苟活着。”王婆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要说还活着的，义庄那边可能还有些尚存气息的，法师您跟我走。”

　　村子里到处都是蒙着黑布的尸体，没人管的直接裸露在外，那尸体横在泥地上，枯槁成干，焦黄发黑的皮肤紧裹在尸骨上，倓虚跟着王婆七扭八绕地匆匆走过，她对这些尸体的位置十分熟悉，依旧走的很谨慎。

　　到了义庄，里头成堆的尸体层层相叠，留了几块空地上躺着几人。

　　这的义庄门槛极高，角落里不知谁人供了座残败的神像，看不清是何方神圣，隐约散发着光亮。
　　在这种灾祸面前，求人无果百姓便转求神也是常事。倓虚抬腿跨入，凑近了看，发现地上躺着的有几位还穿的是道袍，尚有微弱的喘息。

　　倓虚挑眉，居然还有道友，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哎呦，就是他们了，前几日来的，今儿就快不行了，还好法师您赶上了，快替他们瞧瞧罢。”

　　王婆驻足在门口，倓虚冲她点点头，顺着瞧去，竟发现门边还蔫巴地趴着一只皮毛鲜亮的白狐，不知是死是活，却绝对是上佳的品种。

　　那几人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尤其是眉心之处，绝不是单纯的疫病，怕是有邪祟在此作怪，倓虚从袋中取出金刚铃和金刚杵，它们立即发出嗡嗡声，昭示着此处的不正常。

　　在那几位道人身边，游荡着几个半透明状的游魂，可能是被这滔天的死气吸引过来，也可能就是死在这的，看他掏出法器浑身打颤，却是连逃也不敢。

　　倓虚微微颔首，顿了两秒，那些游魂似乎会意，眨眼就飘散不知去何处，总之逃得很急。
　　他抬手轻轻一晃，将灵力灌于其中，两物相撞，发出清脆的梵音。

　　“叮”

　　声音回荡在义庄里，原本连哀嚎都已无力的人顿时脑中清明许多，不再耽于混沌，迷糊地睁开眼。

　　“这就醒了？这可真是神了！没想到你们出家人还懂医病，可了不得！”王婆露出一阵欣喜之色，整个人放松下来。

　　倓虚见他们醒了，转身朝背后白狐走去，将那瘫软的狐狸托在怀中，仔细检查一番，索性白狐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也没接话，做个拜别的手势，抱着狐狸就要走。

　　“妖僧莫跑！”

　　只见其中一位道长颤颤巍巍地站起，持剑指向倓虚，他扶着额头，眼中满是怒意。

　　闻言，倓虚长叹一气。
　　他也是想不明白了，差点人都没了，站起来第一件事居然还是讨伐他。

　　“使不得使不得，道长，刚刚就是这位法师救了你们呀！这怎么使得！”

　　“莫为他说话！他乃祸国妖僧，逢出必乱！甚敢鸩杀虚存真人，杀师灭祖如此狼子之心，断不可留！”
　　那道人横眉怒眼急道：“听闻...听闻他喜与新鲜尸身交合，不论男女，只要容貌称心便会驱尸行事。这村子煞气冲天，搞不好就是他专门制造的瘟疫，好有新鲜尸体供他享用！”

　　听到这，倓虚终是忍不住：“道友，小僧不喜与人相辩，但你若是说小僧喜疫尸，这我可不肯苟同。”

　　他轻托了托狐狸，示意道人仔细瞧瞧地上形若干尸的尸体。
　　白狐似是被这举动刺激到，也悠悠转醒，盯着倓虚眼珠子骨碌转几转，眯眼露出审视般的表情。
　　须臾，它在倓虚怀中调转身子，脑袋朝外地坐下，盯住了那道人。

　　看它这样子，倓虚有些心痒，便伸手挠了挠它下巴，这狐狸仰起头，满脸享受的模样，尾巴也摇晃着一搭一搭地打在惔虚手臂上。

　　他原是太钟寺里修行的和尚，与师父意外撞破师兄的弑帝之心，那师兄翻脸比翻书还快，木鱼一扔就和他们大战了三天三夜。

　　原本他与师父任何一人的修行都比师兄更胜一筹，奈何他早有筹谋，太钟山里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的法力全部锁住，师父拼死才把他送出来。

　　那战打的是人尽皆知不错，可人们只知战了，却不知缘由。
　　若他师兄是个普通修行和尚也还好，可偏偏他是当今国师，倓虚一跑，那还不是国师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满城通缉他这位为了夺取虚存真人法宝，不惜杀师灭祖的畜生，民间也是喜闻乐道，甚至越传越乱，连淫尸这么荒唐的事都编造出来。

　　可偏偏，他平日里就吊儿郎当的，笼统五戒能犯三戒，他人早就颇有微词。
　　这事一出，众仙门皆觉合理，真是相当的合理！

　　一场官府联合众仙门针对于他的生擒活剥行动就此展开。

　　“少废话，妖僧得而诛之，我今天就替天行道，还虚存真人九泉宁静！”说着，道人提剑朝倓虚刺去。

　　倓虚只是几个躬身，便躲过了道人凌厉的剑法，他淡道：“道友若是还有力气，不如把义庄里的邪物擒住，不然过不了几刻钟，你的师兄弟们怕是要死光，就别浪费时间在我个救命恩人身上了，你觉得呢？”

　　“邪物不就是你..”
　　正说着，那道人余光却瞥见背后的人们也摇晃着站起，神色呆滞，寻常人身上都有股人气，但这帮人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浑身发黑，生气稀薄，与鬼也差不到哪去。

　　倓虚定眼一看，诶了声，奇怪道：“不对啊。”

　　道人瞪的眼睛浑圆，没问他什么不对，目前来看，显然是什么都不对。

　　“活人多了。”
　　刚才他一进来便探查过生人气息，生者余有六人，现在却是足有八人。

　　“是谁？”

　　“尚不可知。”
　　倓虚有些心虚，但面上仍端正的说出这话。

　　适才逃走的那几个游魂里面就有其中的人，魂既离体肉身自然已死，估计就是在死那瞬间就被控制了，可他眼里看来这群人全都长一个模样，实在是记不得谁才是方才游魂的肉身了。

　　他有天眼在身，这几人看着却都无异常，看来是被操控而非上身。

　　可惜，他在师门之时对降妖除魔全然不感兴趣，逃出来的时候又太匆忙，除了贴身的法器什么都没带，不然随意掏个宝镜就能照出来。

　　倓虚哑然一笑，这下真是跟丧家犬无异。

　　手臂上的狐狸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心情，跳下去晃悠了一圈，走到残败神像旁，屁股一撅便把他踹倒。

　　王婆顿时怒目圆睁地大叫起来：“畜生！这怎么得了，那可是镇殿的神像，你岂敢！”

　　倓虚伸手制止：“无碍，若是镇得住，村里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

　　狐狸鼻孔出气哼哼着，一幅非常赞同的表情，接着用雪白的爪子在地上使劲刨几下，弄得鼻头上都是土屑，不多时刨出来个鲤鱼锦袋
　　它叼起来几步跳回倓虚手臂上，撅着高傲的狐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倓虚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道：“是让我帮你打开吗？”

　　白狐点点头，倓虚从它嘴里接过囊袋，刚解开上面的结，狐狸就一溜烟钻了进去，滚来滚去不知道在找什么，倓虚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暖意和触感，不由地摩挲起来。

　　很快狐狸就从里头探出头，口中衔支小红花，冲他咧嘴一笑。

　　“是识鬼花！”道人兴奋叫道。

　　倓虚却脸上一黑，飞快的夺下花扔给了道人：“拿去试试。”

　　识鬼花外观是一朵鲜艳的小红花，乍一看像个笑脸，鬼见了这花会忍不住笑起来，哪怕是厉鬼也不例外。

　　道人一把接过，面色稍变，嚷道：“怎么看上去轻飘飘的花居然这么重？”

　　当然重了，道人握在手里可爱的小红花，在倓虚眼里看来是一只青到发黑的尸手，估计是用戾气极重的阴尸练成。

　　“不许乱吃东西。”倓虚轻敲了狐狸脑袋，低声说道。

　　“嗷！”狐狸发出声嘤咛，屁股一扭又钻回袋子里，那锦鲤袋随着变换大小，转眼变回巴掌大，静静地躺在倓虚手中，狐狸没了动静，仿佛在闹脾气不想理他。

　　倓虚把锦鲤袋系在腰间，道人已经将义庄内的活人都试了个遍，可逐个试去，他们仍然是满脸茫然，均无变化，道人眉间蹙起：“怎么都没反应啊！不会是假花吧？”

　　“不是假花。”锦鲤袋里狐狸不悦地蛄蛹下，倓虚接道：“让已死的肉身不死，又无邪物附体，无尸气，有一位非常擅长。”

　　倓虚行至狐狸刨出的坑，执礼胸前微点头，随后一把抓起了歪倒在地上的神像。

　　好一个先礼后兵。

　　道人这才瞧清了那尊神像，惊道：“章常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