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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勉强算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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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捂住正在发紧发硬的肚子,另一只手想撑住桌面,绷紧的手臂下意识向前一推,杯盘撞出脆响,筷子咣当落地。
明琛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你怎么回事?不是被我气的吧?你别急别急,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他抓起手机就要打120,白瑞雨缓过一口气,制止他道:“……不用去医院,我没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嗓音抖得厉害,呼吸的间隙里全是痛意,明琛半个字都不信:“你这哪是没事的样子,再坚持一会儿,我给你叫救护车。”
“我真没事!”
白瑞雨艰难地提高嗓音,这一声耗了他大半力气,低头喘了几声,抬手指向电视:“再说这种情况,救护车也开不出来,我又没怎么样,你别给别人添麻烦了。”
明琛心说你这还叫没怎么样,你这都快把我吓死了,但这一语也提醒了他,现在这个天气,救护车几时能到他心里也没底,别白瑞雨本来没事,出去淋了雨受了风,反而折腾出个三长两短。
他脑中天人交战,放弃了叫救护车的念头,紧接着又冒出一个新的:“那至少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吧,现在这情况,万一你——”
现在白瑞雨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个“万一”,他一手掐住腹侧,咬牙切齿道:“跟你说了别提我老公!”
明琛立即噤声,倒不是被白瑞雨一句话吓住,而是怕他疼成这样还动气会出事,立刻乖乖噤了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盯着白瑞雨上下打量。
白瑞雨扶着肚子大口喘气,刚才那阵疼出乎意料,耗走了他不少力气,他靠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吃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水雾淋漓的玻璃向外张望。
洋房建在半山上,明爷爷又爱养花,装修翻新时一直非常注意排水,但没应对过这样罕见的暴雨。雨雾迷蒙一片,前院里几株灌木枝叶横斜,花圃里的积水漫过石板路面,密集的雨丝敲在水面,连珠腾起,仿佛雨水正在沸腾。
白瑞雨看着,一时几乎站不住,手摁在冰凉的玻璃上,激起一层轻薄的雾气。
前院都这样了,那后院……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匆匆往走,明琛一直盯着他看,见他挺着肚子还走这么快,吓得灵魂都快出窍,几步拦到他面前:“又要干什么?”
白瑞雨托着肚子,心里焦急,明琛挡在前面,只能停下脚步:“我去后面花园看一眼。”
明琛心道这都说的什么:“你去哪儿干什么?”
白瑞雨没心思跟他周旋,干脆交了底:“……后花园里种着花,下这么大雨会涝根,我去看一眼。”
明琛听懵了,心想是白瑞雨疼糊涂了还是自己耳朵出问题,看白瑞雨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又回想昨天下午自己蹲在后门被白瑞雨撞见,对方当时的打扮好像是要出门的模样,被自己搅合了一通就没去成,难道那时就是要去后花园看花?
什么花这么金贵,值得他挺着个肚子冒这么大雨去抢救?印象里不就是老爷子那点芍药花,还有……
眼前白瑞雨苍白的脸,依稀唤起了他的记忆。对了,还有玫瑰,他们结婚那年,他跑到白瑞雨老家,从推土机下面抢救回来的那几丛白玫瑰。
白瑞雨无心细想明琛想到了什么,趁他失神的工夫便想走,明琛回神又拦上去:“你站住,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花,植物需要水,下再大雨也淋不死的,你出去先给你淋死了!”
白瑞雨被他拦住,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这什么话,你生物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再说我现在又没怎样,你别拦着我!”
明琛急了,又不敢真碰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不行!我要让你出去了,你老公回来非杀了我不可!”
白瑞雨也急了:“你再说一次!”
他气急失声,喊得自己胸腔发痛,腹中绞坠的痛意卷土重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得明琛后脑勺都发麻,结结巴巴道:“好好好不提不提不提,你别生气,我替你去,我替你去行不行?”
白瑞雨紧紧捂着肚子,疼得没了争辩的力气,不断下坠的肚子仿佛比昨天又沉了好几分,两腿又软又麻,支撑不住就要往一边墙上倒,明琛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揽着他的肩把人扶住。
剧痛让他眼前金星直冒,眼前暗了又亮,感到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才意识到自己倚在明琛怀里,理智想要推开,但肚子像个滚烫的铅块又沉又坠,身上也软的没有一丝力,只好先侧头靠在明琛肩上,闭眼咬唇忍了好一阵,这波痛才从身体里肆虐过去。
他虽然昨晚就开始疼了,但今早开始的这几波很不对劲,又急又凶,而且格外频繁,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心想如果能暂时把明琛支开也好,便道:“……也行,你替我去吧。”
明琛正用身体撑着他,肌肤相触,惊觉这人怎么这么瘦这么轻,薄薄一层睡衣掩盖下的侧腰怎么又这么紧这么烫,听见白瑞雨要他去,条件反射地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白瑞雨鬓角沁着冷汗,听了便挑眉:“你去不去?”
“去去去……”
白瑞雨谢绝了明琛扶他回房的请求,趁着阵痛的间隙自己进客厅坐到沙发上,在明琛披挂上雨靴雨衣等等装备的同时,不停地叮嘱他各种注意事项,工具放在花房哪里,具体该怎么用,排水沟该怎么挖,事无巨细地说了一个遍。
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喝几口水,这一番话说得气短声哑,明琛听得心疼,摆手道:“行了行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弄。”
白瑞雨惊讶:“你怎么知道?”
明琛扯了扯雨衣的帽子:“当时你和老爷子成天泡在花园里捣鼓,我不也在旁边看着呢嘛,你们怎么弄的我都记着呢。”
一句话唤起遥远的记忆,那还是他们结婚前后,白瑞雨每次回老宅都会陪着老人伺弄花草,明琛从不帮忙,就在柱廊下闲坐,他以为明琛肯定在玩手机或者打盹,原来并不是。
明琛居然在看他。
“倒是你,你就好好在这坐着,我拿手机出去,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白瑞雨回神,抬眼看见明琛正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算了,这么大雨,你打电话我也未必能听到……或者你就大叫,再或者你就给你老——那个谁打电话,叫他抓紧回来。”
他怕白瑞雨又生气,掩耳盗铃地换了个称呼,看看白瑞雨的脸色,心又一横:“说真的,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你就别顾及这些有的没的了,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赶快叫你老公回来是正经,你怕他介意的话,大不了他一回来我就走。”
白瑞雨心口一热,被冷汗浸透的胸口透出些许暖意,他垂下眼帘,轻声道:“雨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老天爷啊,你可别再心疼他了!”明琛听得极不是滋味,不假思索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什么情况了,下刀子他也得回来守着你啊!”
一句话烫得白瑞雨心尖一颤,他生怕自己失态,故意冷下声音:“你到底还去不去?”
“我去我去!”明琛赶快往后门走,脚底雨靴吱嘎作响,边走边悻悻地嘟囔,“什么时候变这么个急性子了……”
听到后门关拢的声音,白瑞雨舒出一口气,挺直的脊背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瘫在沙发上,五指用力拢着绷紧胀痛的腹侧,呼吸间透出压抑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孩子在身体里下沉,沉重的憋胀感塞满骨缝,沉睡十月的宫腔开始收缩,纤瘦的身体却正在一点点打开,为孩子的出生做着准备,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他而言都是刚刚开始的折磨。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温溪还没来,而明琛还在这里,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事实上已经把他困在原地的暴雨……
他抬手摸了摸滚烫发紧的下腹,想起明琛临走时的话,苦笑着对不时作动的小家伙道:“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吗?”
他摸出手机,给温溪拨了电话,万幸温溪很快接了,他把眼下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温溪沉默两秒,听起来比他还急:“你这很可能已经在开指了啊!怎么这么突然!但我现在赶不过去——你赶快去医院啊!”
白瑞雨又把暴雨导致城市瘫痪的情况说了,温溪听起来更崩溃了,白瑞雨咬牙忍过新的一波痛,沉下声音安慰他:“没事,反正我一直想的就是在家生,东西也都准备好了,我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吧?”
温溪断然道:“绝对不行,你这是头胎,产程短不了,中间可能会出任何情况,就算一切顺利,孩子出生时你大概率也会虚脱,没人照顾的话你们都会出事。”
白瑞雨眼神一黯,一只手拢下意识住身前不时颤抖的肚子,温溪努力定了定神,道:“白瑞雨,你现在不能逞强,你在家是不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吗?”
“勉强……算是有个人吧。”
温溪莫名其妙:“什么叫算有,是肢体残疾还是智力有问题?”
“……有人,但他现在出去了。”
“你现在怎么能离得了人,马上让他回来。”温溪看到了一点希望,又找回了身为医务工作者的干脆果决,“现在只有他能帮上忙了,我得把注意事项跟他交代清楚,你让他一起听电话。”
白瑞雨情不自禁道:“可是我不确定……”
温溪难以置信:“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确定什么啊?”
白瑞雨沉默,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狠狠地咬着嘴唇。太要命了,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他没跟明琛说实话,如果他向明琛求助,对明琛来说就是自己要他帮忙接生他和他现任的孩子——
他要怎么跟明琛开这个口?他又怎么跟温溪解释?
没等他想出什么说辞,肚子里又是狠狠地一波收缩,他险些咬破嘴唇,都没压住溢出喉咙的一声痛喘,温溪那边听得清清楚楚,厉声道:“白瑞雨!没时间犹豫了!!你想让你孩子出事吗!!!”
夺命三连吼,震得他耳膜发麻,却真把他喊清醒了。的确,无论是明琛的反应,自己的颜面,都比不上孩子的命重要,何况明琛马上就要回来了,他痛成这样,根本遮掩不过去,要是不想孩子出事,只有求明琛帮他。
白瑞雨忍着剧痛,颤巍巍舒出一口气,认命道:“好,我叫他回来……”
话音未落,身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拧绞,疼得他胃都在痉挛,险些干呕出声,手机滑出他沁着冷汗的指尖,眼看就要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