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全篇end.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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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胡子》
第一幕：共犯
地下室空气沉闷，石头在发霉。潮湿，阴冷，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B数着天花板的蛛网，地板上的裂缝……已经三年了。
裂缝里嵌着前人的脚印。B的手指抚过其中一个特别深的凹陷，指尖能感受到石头被磨圆的边缘。
“你在看什么？”A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
B没有抬头。A总是在窗户那边往外看，那扇窗户很高，很小，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窗外的树叶耷拉在枝头，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
“看地板。”B说。
“地板有什么好看的？”A走过来，赤脚踩在石板上。她的脚趾冻得发红，像十颗熟透的浆果。
“看前人的脚印。”B指了指那个深凹陷，“他们在这里站了很久。”
A蹲下来，手指也抚过那个凹陷。她的指甲缝里有泥土——昨天从墙缝里抠出来的，混着一点草根。“他们站在这里等死。”A说。
B皱了皱眉。她不喜欢A说“死”。在古堡里，“死”是禁忌词。人们用“被选中”“离开”“去更好的楼层”来代替它。
“管家今天会来。”B说。
“来选新的‘幸运儿’？”A的声音里带着讥讽。
潮湿阴冷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那不是错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昏暗的空气，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她们身上。那目光在A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缓缓滑向B，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漠。
A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但她没有收回那句话。
×××
管家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属于地下室的香气。他穿着黑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钥匙胸针，走路没有声音。
“今天的汤是土豆泥。”管家说，“每人半碗。”
人们排着队，伸出缺了口的陶碗。B和A站在队伍末尾。管家走到B面前时停了一下。他审视的目光从B脸上滑到A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管家指向B，“过来。”
A抓住B的手腕，手指冰凉。
管家转身走向走廊。B回握了一下A，跟上去。转角处，B回头看了A一眼。A站在原地，蓝眼睛盯着她。
走廊比地下室亮一些，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毯——城堡，骑马的人，一扇巨大的门，门上画着一把钥匙。
“你想住到二楼吗？”管家问。
B愣住了。二楼——有真正的床，有热汤，有能看见风景的窗户。
“为什么是我？”
管家笑了：“因为你很懂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银色的，柄上刻着“2”，“明天早上来找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B接过钥匙。很凉，像一块冰。
那天晚上，A问她：“管家找你干什么？”
B把钥匙藏在枕头底下：“没什么。他让我明天去帮忙搬东西。”
A盯着她背影看了很久：“你要小心。这里没有免费的奖励。”
第二天早上，B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有床，能穿上干净的鞋袜，窗户能看见树顶，树叶耷拉着，一动不动。
管家站在门口，微微点头：“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
B摸了摸口袋。里面藏着一枚纽扣——A的纽扣。昨天A把纽扣摘下来给她：“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留着。”
晚上，B回了趟地下室。A不在。床铺空着，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走了。别找我。”
B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B在二楼的房间里哭了。她摸着口袋里的纽扣，感觉它在慢慢变热。
第二幕：投名状
B知道A的计划——趁管家换班，从厨房后门溜出去。A给过她一张画着路线的纸条，让她望风，管家来了就咳嗽两声。
“你会被抓住的。”B说。
“不会。”A的蓝眼睛很亮，“我观察过了，换班时有十分钟空隙。”
“如果你被抓住了呢？”
A笑了。“那我就死。总比在这里慢慢发霉好。”
那天晚上，B站在厨房走廊里。手心里攥着那枚纽扣。她告诉自己，只要咳嗽两声，吸引注意，A就能跑出去。
但她没有这么做。
管家走过她藏身的地方，审视的目光爬上她颤抖的手。她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没有咳嗽。
A的身影一闪而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厨房的门推开，又关上。
然后管家的声音：“有人跑了！”
远远地传来打斗声。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管家找到她。
“你昨天晚上在厨房走廊里。”
B咬紧下唇。
“你知道她要去哪里。”
是肯定的语气，B闭上了眼睛。
“你想住到三楼吗？”管家问。
三楼——有单独的房間，有淋浴室，有能看见花园的窗户。
管家掏出钥匙，金色的，柄上刻着“3”，“明天早上。”
B接过钥匙。很烫。
那天晚上，B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份线路图，一张写着“别找我”的便签，还有A的纽扣。
纽扣是蓝色的，像A的眼睛。
她把纽扣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管家来接她，她交出了线路图。
B搬去了三楼。窗户能看见花园——玫瑰，百合，一条小溪。玫瑰是红色的，像血。百合是白色的，像雪。
她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但她是古堡里上升最快的人。
第三幕：攀登
三楼有松软的白面包，有统一制式的衣物，有淋浴。但B没有停，她知道还有四楼、五楼、塔顶。
她开始帮管家整理档案，写“自述”——那些被抓回来的逃跑者承认错误、赞美古堡的自述。第一次写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但她写完了。
去到四楼。她交出了“对弱者的同情”。一个十岁的女孩因为偷面包被拖进禁闭室，哭着求她帮忙。B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被抓走时也是这样哭的，但她闭上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眼睛变深了，嘴角变硬了。她摸了摸下巴，有硬硬的胡茬。
去到五楼。她交出了“对自由的渴望”。管家带她站在窗前，窗外的树叶耷拉着，无精打采地挂在同一条树枝上。
“你可以出去。”管家说，“但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B看着外面的山、河、树叶、阳光。她想起A。
“我留下。”她说。
管家笑了，对她弯腰鞠躬：“明智的决策”。递给她新的钥匙，镶嵌着钻石，柄上刻着“5”。
那天晚上她照镜子。胡子变成了深蓝色，像A的眼睛。
去到塔顶。她交出了“最后一点‘我’”。管家带她站在镜子前。
她认不出自己了——眼睛是空的，胡子是深蓝的，皮肤是灰色的。她想起A，想起那枚纽扣。她摸了摸口袋，空的。
她突然明白。A永远回不来了，都是她害的。
但她已经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她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枚蓝色的纽扣——和她扔掉的那枚一模一样。抽屉角落里还有纸条，纸质已经发黄了。她展开纸条。上面是A的字迹：“我走了。别找我。”
她把纽扣和纸条一起放回抽屉，锁了起来。她没有交给管家，也没有扔掉。她把它们锁在抽屉里。
第四幕：王座
上一任蓝胡子死了。管家走进来：“主人死了。你是新的主人。”
B的心跳加速。她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的：如果我是主人，我会打开大门。
她走向大门。大门在古堡最底层，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钥匙孔是封死的。从来就没有钥匙孔。
她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大门从来就没有打开过。”管家说，“你看到的‘外面’，是窗户上的画。”
B冲向窗户。窗户是单向的——从外面看是墙，从里面看是风景。她用手摸，树叶是画的，山是画的，河是画的，阳光也是画的。
她走到镜子前。胡子是深蓝色的，眼睛是空的。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管家匍匐在她的脚下，呈给她一把钥匙：“新的逃跑者。您需要处理。”
钥匙是银色的，柄上刻着“1”——和她当年告密时拿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她握紧了。
第五幕：循环
B坐在王座上，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没有一把能打开通向外面的门。
新管家走进来：“主人，又有人想逃跑。”
B沉默了很久。
“按规矩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
古堡外，阳光正好。
A坐在河边，赤着脚，衣衫褴褛。她不记得B的名字了。
她站起来，朝远处走去。没有回头。
古堡里多了一把钥匙。古堡外多了一个脚印。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全篇end.
